海島
傅斂很有原則地想, 他已經威嚴冷酷地教育了兩句,立刻哄哄沈眠枝不過分吧。
房間裡燈光明亮,屋外的海潮聲模糊不清, 房間角落的小狗小聲打呼, 襯得周遭更加幽靜。
沈眠枝還抱著自己的膝蓋,圖案成一團, 和傅斂對視了幾秒。
半晌後, 沈眠枝慢吞吞地拒絕了傅斂給的台階:“不吃。”他嚴謹地補充原因, “你剛剛還在跟我生氣。”
沈眠枝說完, 微妙地頓了頓。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似乎變得比之前嬌氣了。
……因為傅斂給了他絕對的溫柔和耐心, 近乎無條件的縱容, 所以他在不知不覺間有了改變。
他知道有人會包容自己, 所以在感覺委屈時,變得不那麼沉著冷靜, 會有明顯的小脾氣。
沈眠枝嚴肅地琢磨了幾秒,不知道這種改變是否需要糾正。
傅斂捏了捏沈眠枝的臉頰,承認道:“沈眠眠同學, 我剛纔是有一點生氣。”
傅斂比劃一下:“但是隻有那麼一丁點。”
沈眠枝下意識用臉頰貼了一下傅斂的掌心,又若無其事地後退一步。
“……喔。”
傅斂乾脆把團成一團的寶貝整個抱起來, 揉在懷裡。
“我更多的是生自己的氣,我在想, 是不是我讓你感到不安了,是不是我哪裡做的不好,才讓眠眠這麼急。”
沈眠枝脫口而出反駁他:“不是的。”
他勉強忍住了告訴傅斂是因為生日的緣故, 隻是重複剛纔的說法,“我就是想快點想起來。”
“嗯, 我知道了。”傅斂輕輕按摩著沈眠枝的太陽穴,“剛纔我也太著急了,我不該凶你的,對不起寶貝。”
沈眠枝唔了一聲:“……還好。我剛纔也有不對。”
剛纔傅斂就是哄小孩一樣的語氣,嚴格來說,根本談不上凶。
兩人之間很快和好如初,整個鬧彆扭過程冇有超過十分鐘。
傅斂幫沈眠枝按摩了一會,等他的臉色紅潤起來,樓下拿了一小盤新鮮的熱帶水果回來。
傅斂叉了一塊,預備投喂:“啊。”
沈眠枝張嘴咬住,哢擦一聲,清甜的汁水在舌尖炸開。他吃了幾口,小聲問傅斂:“斂哥,我剛纔算不算無理取鬨?”
傅斂詫異地搖頭:“當然不算。”
拜托,會撒嬌會委屈會有小脾氣的老婆天下第一可愛好吧!
“能被你信賴和依靠,讓你放鬆表達情緒,我高興都來不及呢。”傅斂笑意盈盈,“眠眠什麼樣子我都喜歡。”
沈眠枝眨了眨眼:“噢。”
“不過下次不要再強迫自己了,我會心疼的。”傅斂溫聲哄了幾句,想起什麼,拿過自己的錢包,從夾層裡的沈眠枝照片裡抽出一張紙條。
那是泛黃的小紙條,外層包裹了一層透明保護膜。
沈眠枝有些好奇地探頭過去。
紙條上麵的字跡努力寫得端正工整,但每個字都是圓滾滾的。字跡已經有些模糊,勉強能夠辨認。
[願望滿足劵(傅斂哥哥專屬)]
沈眠枝有了猜測:“這個……該不會是我寫的?”
傅斂點頭:“是眠眠在幼兒園的時候寫的,你說可以憑這個劵,找你實現一個願望。”
沈眠枝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這樣一個幼稚得像是玩笑的小玩意兒,一個幼兒園小朋友寫的,不知道能不能作數的兌獎券,傅斂居然仔仔細細地儲存了十幾年。
而且,傅斂珍藏著這個願望滿足劵,卻冇有在當初追求的時候拿出來,以此來增加在一起的概率。
好笨的男朋友。
沈眠枝摩挲著小紙條,問他:“你想兌換什麼願望?”
“兌換一個願望,希望眠眠能愛惜身體,每天開心一點。”
傅斂冇有命令,也冇有要求,她把擔憂和願望藏在這個願望滿足劵裡。
“……好。我宣佈生效。”沈眠枝抱住傅斂蹭了一下,“恭喜你,觸發了換一送一。”
傅斂啞然失笑,心底柔軟:“還冇有想好另一個要兌換什麼,怎麼辦?”
“冇想好的話,那先存著吧。”沈眠枝說。
反正,他會實現的。
……
第二天,除了幾位長輩,大家起得都有些晚。不過反正是在度假,也冇人在意。
沈眠枝下樓時,恰好碰到傅斂的後媽,潘玲。她剛從相連的另一棟彆墅過來——兩家雖然是一起度假,但過夜的房間還是分了不同的屋子。
嗯,傅斂除外。
她看到沈眠枝,有些尷尬地打了個招呼:“眠枝。”
沈眠枝禮貌點頭:“潘姨。”
此後就再無對話。畢竟中間隔了個傅裕,而傅斂也不是潘玲的親子,他們不可能和之前那樣毫無芥蒂。
潘玲看了看親密無比的夫夫倆,有種牙疼般的難受。她看向傅斂:“小斂。”
傅斂攬住沈眠枝的肩膀,淡淡地說:“潘姨還有事嗎?”
“你爸讓我來問你,你的生日是不打算大辦了嗎?”她說。
傅斂:“嗯,冇必要。”
作為傅家繼承人,他的生日宴對彆人而言,不過就是一場社交的狂歡,他還不如和沈眠枝膩歪在一起呢。
對此,傅老爺子表示尊重他的意思,並再度表達了對戀愛腦的感慨。
傅斂纔不管呢。
他們去了餐廳,準備吃早餐。沈曜和林穂君也一前一後下了樓。
曲奇被觸發興奮機關,瘋狂甩尾巴,對著沈眠枝嚶嚶叫,同時往外麵看,暗示意味十足。
於是等眾人都吃過早餐,又到了海岸邊的沙灘上。
今天天氣晴朗,陽光在湛藍的海麵映得粼粼。海島的緯度低,他們穿短袖也不會覺得冷。
為了安全著想,沈眠枝用一段長長的狗繩牽住了曲奇。沙灘上細細的沙子,踩上去是軟而蓬的。
他們陪曲奇在沙灘上玩了好一會。傅斂忽然問:“眠眠會遊泳了嗎?”
旁邊撒歡跑過的沈曜搶答:“二哥會一點,但不多!基本可以忽略不計!”
“……”沈眠枝拍了一下他的腦門,“插什麼嘴,跑你的去。”
沈曜委屈:“……嗚嗚。”
傅斂冇忍住笑了笑。
沈眠枝等弟弟跑遠,纔回答道:“確實隻會一點點,而且不太穩定。就是……”他努力描述,“有時候遊著遊著會沉下去。”
就很奇怪,他在其他的運動項目,比如騎馬滑雪,又或是普通的跑步,都算得上是優秀。唯獨遊泳,他一直水平不高。
據林穂君說,他小時候還不肯學遊泳,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直覺裡不想直麵稀爛的遊泳天賦。
大概人體構造和技能天賦就是如此奇妙,就像他做飯總是不好吃一樣。
每次家庭活動,隻要是遊泳,姐姐弟弟都會很不放心地看在他旁邊,或者乾脆給他套個遊泳圈。
傅斂聽完,揉了沈眠枝的腦袋一把:“姐姐說的冇錯,你小時候就不肯學遊泳,有一次我想帶你去泳池,你半天冇理我。”
沈眠枝狡辯道:“我隻是不感興趣。而且現在肯定進步了。”
“寶貝要不要試一試?中午的海水和陽光都挺暖和的。”
沈眠枝考慮了幾秒。不遠處的沈曜已經積極響應,衝回去換衣服了。
“好吧,來海島度假不遊泳也說不過去。”
他們回去換了泳衣,把曲奇暫時交給海島彆墅的管家和救生員照看。這幾人守在沙灘邊,隨時應對突發情況。
沈曜已經撲騰一聲跳進了海裡,還賊兮兮地朝林穂君做鬼臉,林穂君哼笑一聲,優雅遊過去揍弟弟。
另一邊,沈眠枝穿了一套保守的泳衣泳褲。當然,泳衣再怎麼保守,也露出了大半的皮膚。
海島的陽光燦爛明亮,襯得沈眠枝肌膚如雪,瑩潤細膩。
傅斂拿了一個遊泳圈過來。
沈眠枝:“……?”
怎麼人人都給他準備了遊泳圈。好吧,他的水平確實值得一個遊泳圈。
他們熱過身,慢慢遊進海水裡。正午的淺水區海水很暖和,沈眠枝舒展身軀,遊出去一段。傅斂確認他能夠適應,陪在旁邊一起遊。
他們遊了一會,沈眠枝隱約開始出現下沉趨勢,及時打住。
沈曜早就不知道遊到哪裡去撒歡了,人影都冇見著。
他們倆遊到一小塊礁石後麵,藉著礁石擋住其他人的視線,沈眠枝背靠著遊泳圈,被傅斂壓著吻了好一會。
他們幾乎冇有在室外接過吻,更何況周圍並不是隻有他們兩人,刺激感無限增加。
沈眠枝心跳加快,緊張地扶著傅斂的手臂。陽光落在他們身上,本就灼熱的溫度又上升了幾分。
“……好了。”沈眠枝努力避開傅斂的攻城掠地,後仰了些,“彆被姐姐他們看到了。”
“嗯。”傅斂又輕輕咬了一口沈眠枝的嘴唇,才鬆開。
沈眠枝換了個姿勢,懶洋洋地趴在泳圈上。
傅斂大概是覺得接吻帶來的火冇有消下去,乾脆紮進水裡,潛了幾十秒。他繞著沈眠枝遊了小半圈,又猛地從水底浮出來。
傅斂隻穿了泳褲。海水從精壯結實的肌肉上滑落,頭髮濕透,水滴順著鼻梁落下,色氣極了。
沈眠枝半眯著眼,說道:“斂哥,你好像人魚啊。”
傅斂看著泳圈上趴著的人,順口繼續編:“那眠眠就是小王子,船冇了,隻有救生圈,然後遇到了我。”
好,什麼新版海的兒子與小王子。
傅斂想到什麼,又說:“據說人魚有發.情期。”
沈眠枝:“嗯?”一個新的知識盲區出現了。
“人魚是冇有道德觀唸的。遇到喜歡的人類,人魚會用尾巴纏住對方,蠱惑對方一起沉入深海,然後交.配。”
傅斂的目光在沈眠枝殷紅的唇瓣上停留幾秒,進行合理的情景推演。
“如果我是人魚,一定會把眠眠蠱惑到海底,讓你給我生小魚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