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語
不知道為什麼, 每次聽傅斂說“挺好的”,沈眠枝都覺得傅斂的表情有點微妙。
就像現在,傅斂雖然表麵從容沉穩, 但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不對勁。
沈眠枝猶豫著問:“你不想去嗎?不想去的話我自己去也可以的。”
“不是, 冇有不想去。”傅斂立刻否認,“隻要你想去的地方, 我都很感興趣。”
沈眠枝放下心:“噢。”
不遠處的幾個朋友猝不及防被秀一臉, 發出嘖嘖嘖的聲音。
傅斂冇理他們, 湊近了一些, 措辭著給沈眠枝預警:“我剛纔就是……在想一件事,有點不知道要怎麼告訴你。”
“嗯?”沈眠枝不解, “直接和我說就好了呀。”
直說了真的不會把好不容易快要追到的老婆羞跑嗎。
傅斂應了一聲, 生硬地轉移話題:“我給韓曄發了資訊, 不管我們能不能抽到名額,都可以去。”
“好哦。”
沈眠枝搓了搓腿邊打盹的曲奇, 心情不錯地彎彎眉眼睛。
希望和傅斂一起出去,這是屬於期待感的一種體現。沈眠枝儘量客觀嚴謹地在心裡想道,會對另一個人產生期待感, 理論上來說是基於喜歡的情感。
他在心裡又打了一個勾。
第二天,外麵冇再下雨或是下雪, 幾人又興沖沖去滑雪。曲奇也穿上小靴子,新奇地在蓬鬆的雪地裡撒歡奔跑打滾, 蹭了一身的雪,變成了糖霜曲奇。
沈眠枝冇見過傅斂滑雪,眼睛微亮地看著他:“斂哥會嗎?”
“會。”傅斂活動了一下手腕, 提議,“我們比一比?”
沈眠枝對這種競技類的小比拚冇什麼抵抗力, 就像上次在馬場的小比賽那樣,立即點頭:“好啊,我們避開他們,在那個滑雪道比吧?”
傅斂欣然同意。兩人準備好裝備,到了滑雪道的起點。曲奇充當裁判,嘹亮地汪了一聲,當做比賽開始。
沈眠枝姿勢極其標準優雅地往下衝。風聲從耳邊掠過,兩旁的蒼鬆飛快地消失在視野。哪怕是穿了滑雪服,沈眠枝的身體依舊輕盈靈活,像是在雪地上飛過的小鳥。
抵達終點時,傅斂落後沈眠枝大概半米。沈眠枝贏了這個小小的比賽,一個漂亮的同側拐彎,刹住車。
落後幾秒的傅斂先是穩穩刹車,又裝作不熟練冇刹住車那樣往前滑了幾步,貼到了沈眠枝身後。
沈眠枝下意識丟掉滑雪杖,扶住傅斂,嘀咕著批評:“你停止的姿勢不標準。”
傅斂的嗓音帶了點笑意:“嗯,下次注意。不好意思,追尾了。”
沈眠枝低頭看了看被當做交通工具的滑雪板,又看了看開玩笑的傅斂。
“既然這樣的話……”沈眠枝微微歪了歪腦袋,“要罰款。”
傅斂順著沈眠枝的話說道:“不能通融一下嗎?我們是合法伴侶呢。”
“不可以。”
傅斂也丟下滑雪杖,非常配合地站在原地不動。
沈眠枝抬頭和他對視片刻,抬起手,沿用了某次私人聚會時學到的動作——他隔著手套和衣服,劃過傅斂的胸膛。
沈眠枝滿意地按了一下:“刷卡,滴,好了,下不為例。”
傅斂先是被老婆的親昵動作撩了一下,又被那句“滴”可愛得不行。
他輕咳一聲:“好,感謝小沈警官。”
幸好現在戴了滑雪頭盔,不然肯定能發現他的耳朵是紅的。
而沈眠枝聽到傅斂對他的稱呼,不知為何有些不好意思。他後知後覺他們剛纔是在極其自然地開玩笑,轉過臉:“走吧,去看看他們在嚎什麼。”
“好。”
傍晚的時候,合併的朋友大群裡的其他人也過來湊熱鬨,一行人在快快樂樂地玩了兩天,度過了這個短暫的假期。玩儘興之後,大家心滿意足地道彆,迴歸到忙碌的生活之中。
……
沈眠枝結束了元旦的六天假期——後麵幾天他冇有課,再加上週末,直接變成了一個小長假。
回到學校,沈眠枝完成了學期收尾的幾個任務,順便把一些資料整理出來,方便自己假期也能處理。
幾天後,A大的正式結束這學期的課程,進入寒假。
放假那天,沈眠枝收到了高中同學發的邀請。
[副班]:班長,最近難得人齊,出來吃頓飯不?剛好你結婚那會兒我們也冇一起吃飯,正好補上。
沈眠枝中學就讀於北城中學,不過他初中高中各跳級了一次,比班上的同學都小。再加上那時候他幾乎整天跟著傅裕一起玩,其實跟班裡的同學有些距離。
倒也不是關係不好。沈眠枝性格好,長得好看又成績優秀,很多人喜歡他,沈眠枝就是和同學們不太熟而已。
不過他還是有幾個玩得不錯的同學,邀請他的人,是高中跟他搭檔班乾的副班長,就是其中一個關係不錯的朋友。
仔細算起來,自從高中畢業以後,他們這些高中同學在這幾年也就見了兩三次。
沈眠枝琢磨了一下日程,給他回了句好。
於是兩天後的週末,沈眠枝跟傅斂說了一聲,去參加高中同學的聚會。
這次聚會選在了他們高中附近的一家飯店。今天人確實很齊,高中那會兒比較熟悉的七八個同學都在。
距離高中畢業已經過去六七年,有幾個同學在讀研深造,還有幾個已經開始工作。跟上次見麵,大家又有了很大的變化。
“但是沈哥還是冇什麼變化啊。”一位短髮的女孩子笑眯眯地說,“還是跟高中那會兒一樣好看,哎呀,那時候我們每天都在賭你會收到多少禮物和情書。”
大家跟著想起來青春回憶,也在傻樂。副班說:“冇辦法,誰讓我們班長這麼受歡迎呢。”
沈眠枝抿了一口椰汁,也笑了笑。
幾個同學七嘴八舌地又嘮了一會,話題轉到沈傅兩家的聯姻。
“本來還擔心有什麼豪門恩恩怨怨呢。”體委撓撓頭,“現在看來是多慮了,看咱們班長這氣色,真不錯。”
沈眠枝下意識摩挲一下無名指上的戒指:“謝謝關心,是挺不錯的。”
一群人哈哈笑起來,默契地避擴音到傅裕,一起聊著高中的趣事。大家都是穩重的成年人了,其中還有不少是工作日還要上班的社畜,基本都冇怎麼喝醉,隻有休年假的副班長喝得比較放肆。
這次聚會結束時,傅斂已經到了聚餐的飯店門口,準備接沈眠枝回家。
副班醉眼朦朧,看到傅斂來接沈眠枝,瞅了瞅傅斂,啪的一聲拍上腦門。
沈眠枝聽那聲音都怕他把自己拍傻。副班記憶錯亂地嘀咕道:“哎,你不就是當時高考的時候來看沈哥的人嗎?還托我拿了一束花呢。”
沈眠枝冇聽清他含糊不清的話:“你說什麼?”
副班露出癡呆的微笑。
傅斂認出來這個副班,搖搖頭:“估計是喝醉說胡話了吧。”
“噢。”沈眠枝確認喝醉的人都被安排好,跟大家揮揮手,告辭離開。
他們身後,副班長目送沈眠枝和傅斂離開,被冷風吹得清醒點後,突然欣慰地笑了一下。
其實他之前從來冇有想過會和沈眠枝成為關係不錯的朋友。畢竟他們的家庭條件差了太多。但是對方跳級到他們班的第一天,這位看似清冷矜貴的小少爺,不厭其煩地扶他去醫務室,還無私地借出了自己的筆記。
沈眠枝被人喜歡是多麼理所應當的事情啊。副班想。
看到沈眠枝過得開心,真好。
而且他好幾年前磕的cp成真了,哈哈!
……
副班磕的cp冇有立刻回家。
傅斂的車停在了飯店不遠處的停車場,他們正散步過去,沈眠枝就當是消食。
沈眠枝的母校就在飯店到停車場的半路上。他上回母校,還是因為沈曜跟人打架被叫了家長。
那天傅斂也在陪他,還被人誤會他們倆是夫夫。
而校門不遠處,有一家花店,是沈眠枝還在讀初中的時候就開了的店。他記得店主是個慈眉善目的中年女士,據說一直未婚,養了好幾隻貓,跟北城中學的學生們關係很好。
他們倆慢悠悠地路過那家花店。恰巧老闆在門口逗貓,和他們碰上了視線。
“哎呀,是你啊。”老闆顯然對傅斂印象深刻,熟稔地唸叨,“之前每年都見你來買花送人呢,什麼節都送,這幾年冇怎麼見你,還以為你不回國了呢。今天也來買花?”
沈眠枝停住腳步,有些發愣。
老闆娘這短短的幾句話,藏了大量的資訊。
比如,傅斂之前每年都會回國,尤其是在各種節日。以及,最關鍵的資訊點,那就是傅斂每年都會給人送花,至少持續了三年以上。
沈眠枝印象裡冇有收到過傅斂送的花。
他忽然感覺胸口有些悶。
他理智上清楚,彼此都是成年人,如果之前有過情感經曆倒也正常。
可是一想到傅斂每年都給彆人送花,並且從來冇有跟他說過那個人的存在……沈眠枝竟然抑製不住的感到不高興。
他有些恍然,這就是吃醋?又或者說是,佔有慾?
之前看到傅裕跟人的親密照片,沈眠枝是單純的失望,現在倒好,知道了什麼是真正的吃醋。
沈眠枝看了一眼傅斂。
如果是一般的情侶之間,遇到這種問題,那就是直接詢問了。可是他們並冇有在一起,向追求者詢問過往的感情經曆,未免也太奇怪了。
沈眠枝更加悶悶不樂了。
傅斂側眸看了看沈眠枝,顧及到還有其他人在場,暫時冇說什麼。
他的目光在花店裡掃了一圈,對老闆說:“把那束花打包一下吧。”
傅斂指的那束花是粉玫瑰,中間綴了幾朵紫丁香。
老闆利索地包裝好。傅斂拿過這束花,遞給沈眠枝。
“送給眠枝。”
淡粉和紫色的花束煞是好看,也不像紅玫瑰花束那樣暗示意味十足。
但沈眠枝有點不想接。
哪有送了彆人這麼多年花,被指出來還立刻送他的道理。
花店老闆在旁邊看著。過了幾秒,沈眠枝還是不捨得讓傅斂下不了台,把花接了過來。
因為低著頭,沈眠枝冇有發現老闆眼裡的瞭然和揶揄。
沈眠枝不吭聲,抱著花走出花店。傅斂往旁邊的店麵看了看:“眠枝等我五分鐘?”
“嗯。”
沈眠枝在半露天的休憩長椅坐下,冇過多久,有吸管輕輕碰了一下他的嘴唇。
沈眠枝嗅到空氣裡香濃的麻薯芋泥的味道,艱難地把視線移開。
“我不喝。”
傅斂說:“真的嗎?”
沈眠枝捧著花,悶悶地說:“奶茶的□□含量,含糖量都很高,對身體不好。”
這是在鬨脾氣,對吧。
傅斂不太確認地判斷出結論,絲毫冇有不耐煩,反而有些被萌到的憐惜感。
怎麼會有寶貝生悶氣都這麼可愛,連平時喜歡的食物都要挨批評。
“眠枝現在氣鼓鼓的。”
沈眠枝更不想理他了,掩飾道:“我冇有。”
街道對麵,剛纔聚會的副班和體委半醉不醉地勾肩搭揹走過來,看見抱著花的沈眠枝,吱哇亂叫地噫噫噫了一會,又慫了吧唧地溜走了。
冬日的夜晚,烏雲滿天,街頭安靜昏暗,路燈發出橘黃色的光。
傅斂大概猜出了沈眠枝為什麼不高興。這個猜測讓傅斂心中的期待更盛。驚喜的同時,他又捨不得讓沈眠枝不開心。他喚了沈眠枝一聲,說:“有件事需要和眠枝明確一下。”
沈眠枝掙紮幾秒,還是禮貌地抬頭:“什麼?”
“我很喜歡一個人,隻喜歡過他一個人,也隻給他一個人送過花。”
傅斂幫沈眠枝理了理圍巾,眉眼帶著笑意。
“他現在就在我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