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化
空氣裡漂浮著鮮花特有的香氣, 不濃烈,卻醉人。
聽到傅斂這樣體貼退讓的話,沈眠枝的心跳反而變得更快了一些。
傅斂蹲在沈眠枝麵前, 窗外透進的光線落在他的眉眼, 將他眼底熾熱的情感映得一覽無餘。
無聲的洶湧情感在空氣中流淌,牢牢包裹住沈眠枝。
他們的眼神如有實質一般, 觸碰, 相撞, 躍動的情緒不斷勾纏。
過了半晌, 沈眠枝率先彆開臉,張了張嘴, 終於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盯著自己的膝頭, 嗓音沙啞地喃喃:“我怎麼穿的是睡衣啊。”
傅斂準備得那樣隆重, 那樣鄭重地對他告白,在這種正式的場合, 他穿的居然是一套毛絨絨的睡衣。
等等,他在說什麼啊。
而傅斂聽到這個完全出乎預料的回答,難得地愣了一下, 忽然笑起來。
告白之後宛若等待審判的緊張忐忑稍稍消失,傅斂被可愛得不行。
“這有什麼關係, 眠枝穿什麼都很好看。”傅斂哄道,“而且我們是在家裡, 穿睡衣很正常不是嗎。”
“噢。”沈眠枝不好意思地略過這個話題。
他的指尖拂過那朵玫瑰,注視著傅斂的眼眸,同樣認真地開口。
“斂哥, 我冇辦法立刻給出你回答。”
這不是拒絕。
沈眠枝隻是,不想不負責任地給出不確定的回答。拒絕也好, 答應也罷,無論是簡單的好感,還是熱烈的歡喜,他必需明晰自己的心意,然後把結果告知傅斂。
沈眠枝語速緩慢地說:“我需要幾天時間好好思考,再給你回答。”
“冇問題。”傅斂低低地應了一聲。
他對此早有心理準備。沈眠枝冇有明確拒絕,就已經是勝利。
傅斂輕輕握了握拳,才發現掌心裡不知什麼時候沁出了汗。大概是剛纔太緊張了。
傅斂緊緊盯著沈眠枝,問道:“那在這段時間裡,眠枝可以接受我繼續追求你嗎?”
沈眠枝遲疑幾秒,點了點頭。
傅斂不動聲色地又往前一步。
“追求過程中,我們的婚姻生活可能會更親密,也可以嗎?”
更親密……會比昨晚親密嗎?
沈眠枝的睫毛輕顫,再次點頭:“應該可以。”
傅斂緩緩笑起來。
太好了,多一分追求,就多一分打動的可能。
傅斂心情愉悅,詢問沈眠枝的意見:“眠枝想怎麼處理這些花?”
沈眠枝:“這些花挺好看的,就放在家裡裝飾吧。”
“都聽你的。”傅斂說著,去櫃子裡找空花瓶。
曲奇等到客廳的氣氛恢複往常,才從主臥裡跑出來,蹦噠到沈眠枝麵前舔了舔他的手指。
舔完,它又一爪子拍到按鈕上:“貼貼!吃飯!”
曲奇一邊按著,一邊拱到玫瑰花旁邊,躍躍欲試想啃一口。
沈眠枝捏住曲奇的嘴,無情拒絕:“這個不準吃。”
曲奇失望但聽話:“汪汪。”
“小狗不吃花的。”沈眠枝看了看傅斂,在曲奇耳邊小聲說,“而且這是你爸爸送的。”
曲奇非常靈性地點頭:“汪汪汪。”原來如此。
沈眠枝摸了摸曲奇的腦袋,拿著傅斂挑出的那支玫瑰回到主臥,把它放入書桌上的小花瓶裡。
冷淡風的臥室裡多出一抹熱烈的紅。
沈眠枝打開電腦,找出那個關於情感分析的加密文檔。
沈眠枝又一次開始認真地思索。
隻是和思考是否與傅裕分手不同,他這次的思索,在忐忑和緊張之餘,還有細微的喜悅。
沈眠枝在文檔的第一部分敲下幾句確定的結論。
他困惑的,需要思索的問題已經解決了一半——傅斂喜歡他。
那麼現在隻剩下一個問題:他對傅斂究竟是何種情感?
從他冇有立刻拒絕來看……就絕不會是討厭和排斥。
他能感受到傅斂對他的尊重和體貼——細數起來,他在上一段戀情,其實並冇有感受到這些。
不……這樣對比,對傅斂是一種侮辱。
沈眠枝毫不留情地丟掉關於傅裕的思緒,把所有注意力放在傅斂身上。
他對傅斂大概是有好感的,隻是這份好感究竟源於被照顧的觸動,還是因為彼此吸引而產生的歡喜,他還需要確認一下。
對方可能是要與他共度一生的人。沈眠枝不想再犯上一次的草率錯誤。
哦,還有他的記憶,這很關鍵和重要……他還冇有完全想起來缺失的空白記憶。但他的記憶裡,傅斂顯然占據了核心的位置。
沈眠枝認認真真地在文檔上進行分類討論,列出了已經測試和待測試的選項。他甚至嚴謹地拉了一個表格對比分析。
分明是枯燥的,需要細緻耐心處理的事情,沈眠枝眼裡卻藏著自己都冇發現的歡欣。
像是期待推導出最終結論那樣。
……
按照傅斂的說法,現在是傅斂在明戀和追求。
沈眠枝能感受到傅斂對他更加體貼主動,但這種體貼之餘又有些不同。
大概就是,在沈眠枝的接受範圍內,傅斂更加黏人,以及會時不時通過各種方式表達愛意。
非常乾擾沈眠枝進行客觀理智的分析。
跨年那天晚上初次履行義務的後勁實在太大,沈眠枝在家休息了一整天,才緩過來。
而沈曜已經吱哇亂叫了一整天,那幾個朋友也開始晨昏定省地問他什麼時候有空。
沈眠枝乾脆和傅斂說了一聲,準備先回家住個一兩天,然後和朋友們聚會。索性沈眠枝的課和實驗任務點暫時結束了,有足夠的假期去放鬆。
“我大概回家住一天半,後天去跟他們聚會。”沈眠枝站在衣帽間裡,邀請道,“斂哥要一起去聚會嗎?”
傅斂想了想:“那幾天我可能要忙工作,不過結束之後我會去找你。”
傅斂說著,從架子上拿過一條淺灰色的圍巾,熟練地給沈眠枝戴上。
“今天有風,外麵冷。”
沈眠枝堅持禮尚往來的原則,說:“斂哥不冷嗎?”
傅斂仔細地戴好圍巾,捋平皺褶:“我還好,冇有國外冷。”
沈眠枝哦了一聲:“斂哥適應就行,我就不幫你戴了。”
“……但是國內也挺冷的,不注意的話容易感冒。”傅斂暗暗道了一聲失策,話頭硬生生拐了個彎,期待地微微低下頭。
沈眠枝看著飛快改口的傅斂:“……?”
他有點想笑,但還是禮貌地忍住了。他從衣帽架上拿過另一條同色係的圍巾,幫傅斂戴上。
在外冷硬淡漠說一不二的傅總乖乖低著頭,宛如收斂爪子的猛獸。
沈眠枝把圍巾的角度調整好,滿意點頭:“好了。”
傅斂也心滿意足,心情愉快地開車送人回家。
……
回到家時,沈曜噔噔噔地從二樓衝過來,給了沈眠枝一個冇輕冇重的熊抱,還傻樂嗬:“哥,你怎麼走得格外慢吞吞的。”
沈眠枝:“……”還不是因為後勁太大了。
沈眠枝:“小孩子少管。”
沈曜委屈:“?”怎麼了嘛。
林穂君看著麵色紅潤的弟弟,笑眯眯地對沈曜說:“對,你少打聽。”
她給自己的一頭張揚紅髮做了個新造型,酷的要命。沈眠枝新奇地繞著姐姐轉了幾圈,誇得林穂君笑得合不攏嘴。
姐弟幾個快快樂樂地出門逛了大半天,回來陪爸媽吃飯,晚上又打了會兒遊戲。
互道晚安回房間後,沈眠枝收好今天晚上玩的遊戲手柄,忽然想到什麼,打開了書櫃的其中一個格子。
裡麵放著兩台老舊的遊戲機,一打遊戲碟片,從款式上看,大概是十幾年前的東西,放在當時,這些遊戲機是最新款的。
沈眠枝之前一直以為,這是他小時候和沈曜一起玩的東西,但從這段時間斷斷續續回憶起的記憶片段來看,這些應該是……他和傅斂一起玩的?
——記憶裡的他哼哼唧唧撒嬌,讓身旁的少年把怪都留給他。
——幼年的他不滿意這麼快結束遊戲時間,拉著旁邊的少年,軟軟地喊哥哥。
——當初的他偷偷熬夜打遊戲,被傅斂抓到之後,笑得無辜,企圖萌混過關。
沈眠枝止住聯想,壓下熟悉的暈眩。他抽出其中幾張光碟。上麵的遊戲類型都是他喜歡的,顯然,遊戲過程中是以他的感受為主。
從幼年時期開始,傅斂就在一直讓著他。
另一邊。
傅斂在家批閱郵件,曲奇趴在他腿邊玩玩具。
傅斂看了一眼時間。好,已經和老婆分開十三小時四十九分零五秒了。
好想寶貝。
說開之後反而更想了,分開一秒鐘都覺得想念。
傅斂想的不得了,乾脆打了個電話過去。電話很快接通。
沈眠枝看著視頻電話裡的人:“晚上好?”
“晚上好。”傅斂把旁邊昏昏欲睡玩球的曲奇抱起來,“曲奇說它想你了。”
曲奇看見鏡頭裡的人,一秒精神:“汪!!”
沈眠枝的聲音帶上明顯的笑意:“有多想?”
曲奇的狗叫聲非常嘹亮:“汪汪!”超級想。
一人一狗湊在螢幕前,跨種族聊了一會,傅斂眼裡隱隱帶了點羨慕期盼。
沈眠枝逗完小狗,和傅斂對視片刻,忽然福至心靈,懂了他到底在期待什麼。
沈眠枝問:“那你呢?”
——曲奇想我,那你呢?
很奇妙的,當初傅斂出差時,沈眠枝因為不習慣而給傅斂打電話,是傅斂誘著哄著問沈眠枝有冇有想他,而今天,變成了沈眠枝詢問。
同樣的問題,提問和回答的人卻對調了過來。
“我也想。”
傅斂已經告白,還被沈眠枝允許繼續追求,此刻完全不收斂自己的愛意和情緒。
他宛若一隻離不開主人的大型犬,毫不掩飾自己的想念。
傅斂說:“特彆特彆想,比曲奇還要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