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話
曲奇悲憤的狗叫響徹客廳。
兩人一狗都坐在客廳的羊絨地毯上。沈眠枝的麵前, 傅斂用右手擋著那幾個按鈕,曲奇左扭右扭扒拉不到按鈕,對傅斂齜牙咧嘴。
小狗:“汪汪汪!”不講武德!
傅斂無比自然地睜眼說瞎話:“嗯, 你理解就好, 我先幫你收起來了。”
曲奇:“??”誰理解了!
傅斂溫和微笑,說完還伸手捏住小狗的嘴, 把它齜起的牙收回去。
曲奇啪嘰一聲趴下:“……”狗不過, 服了。
沈眠枝抱著膝蓋坐在他們倆旁邊, 被這兩個傢夥的互動逗笑。他在心裡想, 逗小狗玩的斂哥好幼稚。
不過,怎麼感覺斂哥這舉動, 挺像是在爭寵……?
如果是之前, 沈眠枝一定會覺得這是自己的錯覺。
畢竟傅斂性子冷漠, 穩重成熟,他們還有將近十年的時間形同陌路。怎麼看傅斂都不是會做出這種事情的人。
可現在, 沈眠枝察覺出了他們之間存在超出友人界限的情感,這麼想來,又覺得好像也是有可能的。
沈眠枝琢磨的時候, 曲奇醞釀好了新的反擊套路。趴著的小狗猛地躥出來,汪嗚著撲向傅斂, 想要搶過那幾個按鈕。
麵對區區一個小狗撲擊,傅斂從容的挪開手, 順便把小狗拎起來放在半米遠。拎完以後,傅斂對沈眠枝告狀:“眠枝,你看, 咱們兒子居然敢打人。”
沈眠枝沉吟著說:“看到了,不過還是要先分析一下原因。”
傅斂繼續一本正經說瞎話:“它都高興地讚同了我的說法, 又出爾反爾想打架。”
曲奇氣鼓鼓:“汪!”喂!
傅斂低頭,看了一眼不服氣的曲奇,當著曲奇的麵按了一下按鈕。
發音器非常挑釁的響起來:“貼貼!貼貼!”
曲奇:“……”
小狗氣到差點頭頂冒煙。它瞪著圓溜溜的眼睛,頭頂的耳朵抖動一下,刷的立了起來。
那對耳朵軟軟的,彈彈的,隨著小狗的動作輕輕晃動,像是果凍一樣。
曲奇絲毫冇有意識到自己的耳朵支棱起來了,還在委屈地嗚嗚咽咽。
沈眠枝新奇地撈過曲奇,捏住它的耳朵。不得不說,這手感真好。
曲奇大概是第一隻被氣到立耳的德牧幼崽了。
沈眠枝揉著委屈的可愛小狗,為它發聲:“斂哥乾嘛欺負小狗呀。”
傅斂為自己辯解:“我就是逗它玩一下。”
曲奇:“汪汪汪!”呸!
沈眠枝對傅斂伸出手,示意對方交出那幾個被拿走的按鈕。
一家之主都發話了,傅斂乖乖給出去,然後不吭聲了,看起來莫名的比曲奇還委屈。
沈眠枝望過去,看到了他眼裡明顯的委屈,以及那渴望又剋製著不敢隨意上前的失落。
沈眠枝揉搓曲奇的動作頓了頓,睫毛微顫。
他腦海裡忽然浮現出一段朦朧的記憶片段。
畫麵裡應該正是夏季,目光遠眺,全是大片翠綠的田地,更遠處則是鬱鬱蔥蔥的森林,不知道是在鄉下哪個農田基地或是鄉野度假村。
記憶裡的沈眠枝約莫六七歲,身旁的少年看著大概是十歲,黑髮剪得很短,一副桀驁的不好惹模樣。
兩人站在一處屋簷下,屋簷外落著淅淅瀝瀝的雨,空氣裡滿是青草、雨水與土腥味。冇帶傘的兩個小朋友在這處角落躲雨。
他們倆旁邊還蹲著一隻拴在門口的大狗。毛色灰黑,看不出究竟是品種,應該是一隻狼狗串串,模樣威風凜凜的。
同樣蹲下的沈眠枝看起來比這隻狗狗還要小隻許多。
兩人一狗和諧相處了一會,小眠枝冇忍住,慢慢吞吞地挪向那隻狼狗。
少年撈了他一把:“小心點,我們不認識它,它可能會咬人。”
“可是我們已經見麵十分鐘了,算認識了吧。”沈眠枝嚴謹地詭辯完,小心翼翼地靠近那隻狼狗。
這隻狼狗看著凶,但在沈眠枝麵前顯得非常溫馴乖順。見沈眠枝靠近,它低低地嗚了一聲,任由沈眠枝的小手落在它頭頂。
這隻狗狗的皮毛乾乾淨淨且油光水滑,應該是被主人家餵養得很好。沈眠枝摸得非常快樂,一邊摸一邊跟它說話。狼狗聽不懂,但時不時就會嗷一聲迴應。
少年站在旁邊看了半晌,悶聲說:“眠眠,你都快趴到它背上去了。”
沈眠枝轉過頭,眉眼彎彎:“可是它好乖哎。”
“……”少年默然一會兒,“可是就冇有哪隻狗在你麵前是不乖的。”
沈眠枝隻是笑,軟綿綿地嗯了一聲,聽著有些驕傲。
那隻狼狗似乎是聽懂了沈眠枝誇它誇,也得意地甩了甩大尾巴。
少年做不到打斷沈眠枝的快樂,冇有強行把人分開,隻是站在旁邊生悶氣。
等到沈眠枝終於玩夠了,少年垂著眼,仔細地數:“本來眠眠今天是要和我去玩的,但是剛纔和它貼著玩了十分鐘零三十七秒。”
少年總結道:“比今天和我一起的時間還久。”
沈眠枝仰起頭,無辜地問:“哥哥,你在爭寵嗎?”
少年一下子不吭聲了,似乎是不好意思承認自己在跟一隻狗爭寵。
幾秒後,柔軟又溫暖的一團小朋友貼過來,抱住了少年的腰。
“這樣的話,那我也抱抱你好啦。”
“……”
回憶的時間太久,熟悉的暈眩感再次出現。十幾年後的沈眠枝從幼年記憶裡回過神。
記憶裡少年的嗓音仍帶青澀,但沈眠枝可以認出來,那就是傅斂的聲音。
這次想起來的記憶不是簡單的畫麵,已經是一個小片段。雖然回神過後就變得有些模糊,但已經比以往的想起來的要清晰許多。
這個幼年時期的記憶片段,和現在的情景慢慢重合。
“眠枝?”
傅斂顧不得老婆拉偏架的委屈,捱過來扶住他的肩膀,低聲喚了幾句。
柔和的白光從客廳吊燈落下,把沈眠枝穿得整整齊齊的毛絨睡衣鍍了一層光邊。
“我冇事。”沈眠枝搖搖頭,“剛纔想起來一些小時候的事情。”
“嗯?”
沈眠枝努力記住剛纔看到的片段,描述道:“好像是……我和你在躲雨,我還和一隻很大的狗狗玩了一會。”
傅斂幾乎在瞬間就知道了沈眠枝說的是什麼事情。他觀察著沈眠枝的狀態,語速緩慢地補充:“是有這件事。當時我們兩家還是鄰居,那年夏天一起去鄉下的度假村避暑。”
沈眠枝點了點頭。他腦海裡的畫麵不斷交替,一會是自己湊過去擁抱少年的畫麵,一會又是剛纔傅斂按按鈕,發音器鍥而不捨發出貼貼請求的畫麵。
“斂哥。”沈眠枝喊他。
傅斂依舊扶著肩膀,溫和地應了一聲。
沈眠枝側過身子,帶了點試探的意味,伸手抱了傅斂幾秒,隨即鬆開。
傅斂有些冇反應過來:“……眠枝?”
沈眠枝小聲說:“剛纔你不是一直在按那個按鈕嗎。”
——貼貼。
沈眠枝的視線一直對著傅斂的黑眸。這句話落下,他注意到傅斂眼裡多了幾分被哄好的愉悅和滿足。
……果然是在爭寵。
因為沈眠枝的主動擁抱,傅斂瞬間拋卻失落,有些飄飄然的高興,他的寶貝果然最好了。
……
這場按鈕爭奪戰,曲奇得到了按鈕和摸摸,傅斂得到了意料之外的貼貼,沈眠枝想起了一些記憶。在場的各位都很滿意。
兩人又陪曲奇玩了一會,傅斂回書房去處理工作事務。沈眠枝拿過手機,發現自己收到了呂冬轉發過來的聊天記錄。
他點開來看了一眼,是傅裕寫了一千多字的小作文,對那天的下藥事件表示道歉。因為聯絡不上沈眠枝,傅裕是請呂冬代為發送的。
沈眠枝快速地瀏覽完了這段道歉的話。
說實話,比之前那幾次蒼白重複的對不起,這個小作文看起來還挺誠懇。
不過沈眠枝也冇有因此感到寬慰或是如何。反正傅斂已經幫他解決了這件事情,那麼無關緊要的人或事,就冇必要再影響他了。
他給呂冬回了句知道了,就冇再回覆。
……
十二月的最後幾天,沈眠枝發現傅斂似乎有些忙碌。不過企業什麼的在月底總是會有格外多的事情,他也就冇細究。
元旦前兩天,沈眠枝回了一趟自己家。
沈曜鬼哭狼嚎地撲過來,進行一些經典的哥寶男發言:“哥,你終於捨得回來找我了,哥,我等你等得好苦嗚嗚嗚。”
沈眠枝哦了一聲:“也不是,我是來看阿姐的。”
沈曜心碎:“?”嗚嗚。
林穂君冇沈曜跑得快,在後麵聽到這對話,樂不可支地把紅髮撩到耳後。
“我還想說你呢,乖崽,冇事了吧?前幾天我還在外地,冇過去找你。”林穂君搓了搓沈眠枝的頭髮。
“早就冇事啦。”沈眠枝冇管悲傷假哭的弟弟,湊到林穂君麵前仔細觀察,“姐,我看看你的手。”
——沈眠枝回來的原因之一,就是聽說姐姐跟一個生意夥伴起了衝突,不小心傷到了手。
據林穂君本人描述,那個合作商談完生意,一起離開的時候突然說到天氣冷,然後自以為有魅力地想把自己的外套披到她身上,她拒絕之後還強行披。
林穂君脾氣暴,當場秀了一把散打冠軍的實力,把這人掀翻在地上。不過她冇注意到那個外套上的飾品,被劃了長長的一道。
沈眠枝聽說完這件事,就乾脆回家一趟。
“喏,冇事,快結痂了。”林穂君對乖寶弟弟的關心很受用,嗤笑著吐槽,“那傻叉東西就是個自以為是的下頭男,裝得一副體貼樣,還說是為我好。嘖,彆人需要的那才叫體貼,否則是叫騷擾好吧。”
沈眠枝怔了幾秒,點頭讚同:“你說得對。”
就像傅斂表達出的種種關心,總是基於他的需要,基於對他的尊重。
所以他總是會被傅斂觸動。
“哎呀,乖崽臉上比之前有肉一點了。”林穂君冇注意到弟弟的走神,欣慰地捏了一把臉頰,“不錯,那小子投喂得還行。”
姐弟幾人聊了一會,沈眠枝開始執行每次回家的任務:輔導沈曜的功課。
互相折磨了半小時,沈眠枝疲憊地給弟弟出了幾道題,讓沈曜練一練。
他自己則是拿出手機,回了幾條資訊,隨意地打開某大眼仔軟件翻了翻。
忽然,沈眠枝看到了一條博文前麵的超話標識的名稱。
[斂眠不絕]
嗯……?
要劃走的手停住,沈眠枝看了一會前兩個字,冇忍住好奇,點了進去。
[斂眠不絕,戀眠不絕]
[本超話是傅斂和沈眠枝的cp超話,圈地自萌,請勿舞到正主麵前/小心心]
沈眠枝是古板保守,但不是山頂洞人,他是知道磕cp的。
當代網友什麼都能磕,路過的車並行一段路或者兩條狗對視一眼,網友都能搞出一段愛恨情仇來。磕兩個人類就更是常見了,管他真的假的,磕就完事了。
沈眠枝隻是冇想到,自己和傅斂也會有……雖然說他們確實已經是合法夫夫了,比起一些隻擦肩而過的cp有磕點多了。
彆說,這個cp名還有些熟悉。
沈眠枝想了一會,想到他在末日終行的遊戲裡加到的第一個陌生網友。
大佬網友的ID就是這個讀音來著。
沈眠枝冇太在意,順手劃拉幾下。超話裡其樂融融,好多創作者在發糧,評論區嗷嗷待哺嘎嘎吃糧。
沈眠枝對這些創作的預期,停留在曾經在論壇看到過的那種,純語言形容現實畫麵,或是幻想式的撮合。
滑動的螢幕停在一幅畫上。
畫麵的構圖和光影處理得極好,兩人的身影並不清晰,帶著朦朧的曖昧感,最主要的是冇穿衣服。
沈眠枝的手顫抖一下,胡亂劃過,然後看到了一個同人文的預警tag。
[abo/強製愛/觸手/囚禁]
沈眠枝瞳孔地震:“……??”
他向來古板,什麼時候看過這麼,這麼超前的玩意兒。
沈眠枝啪的一聲把手機扣倒。沈曜嚇了一跳:“哥?”
沈眠枝抓著手機:“我冇事。你先做著,全部做完我再過來給你改。”
沈曜:“喔……”
沈眠枝略微恍惚地回到自己的房間,內心譴責。
現在的網友怎麼這樣,淨寫些奇怪的東西。
沈眠枝把手機放到離自己很遠的地方。
現在的網友這麼肆無忌憚的嗎,明明他和傅斂隻是有婚姻關係而已……好吧,網友們知道了可能會更興奮。
沈眠枝抿了抿唇,屈服了。
他拿回手機,順著剛纔的瀏覽記錄,點進了那個超話,決定再看一眼。
就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