鈍痛
沈眠枝整個人卷在被窩裡。柔軟的被子染上沐浴露的香氣, 讓沈眠枝不住地回想起剛纔在浴室的情形。
和傅斂相貼時,他的心跳其實很快。
沈眠枝琢磨著剛纔得出的結論。
超出友人的界限……
超出界限,然後呢?
友人之外並非是單一的走向, 有很多很多種選項, 就摻雜了性的關係而言,就有炮友, 情人, 愛人, 以及其他的沈眠枝未瞭解的分類。
又或者, 那隻是結婚對象之間的更進一步關係。很多假結婚或協議結婚的案例裡,雙方之間都會存在一些實質性的身體關係。
沈眠枝不知道傅斂的態度, 也不知道自己的心意究竟如何……或許他心底隱約有了一些猜測, 但他無法確定。
他在和傅裕分手之後, 便很少再去考慮情感問題。而他遇到這種問題,總是需要絕對謹慎的思索, 絕對理性的分析。
如同當初分手時那樣。
沈眠枝從被子裡探頭,看著洗完澡的傅斂回到主臥,聽到對方用輕緩愉悅的嗓音對他說晚安。
“晚安。”沈眠枝也說。
……
不過沈眠枝冇能立刻把精力放在思索情感上。他們學校的項目到了第一階段的收尾期, 每天的任務極其繁重,沈眠枝一週裡麵有好幾天都忙到乾脆住宿舍, 還差點被傅斂抓到通宵乾活。
兩個舍友難得見沈眠枝回宿舍,調侃他結了婚就忘了舍友。
沈眠枝有些許心虛:“……”
嗯……沈曜也這麼說他, 天天催他回家。
沈眠枝這幾天洗漱完倒頭就睡,根本冇有多餘的精力去一點點捋清他想要明白的事情。
當然,他也冇有精力去登錄末日終行的遊戲, 估計基地裡的菜又蔫了。
心有點痛。
在這種高強度的工作之下,沈眠枝有天晚上居然還夢到了充滿緋色的夢。
那天他回了同居的家裡。他隱約記得夢裡的自己在浴室裡, 裡麵有瀰漫的濃重水霧,有低低的喘.息,一切模糊不清,又哪有灼熱難耐。
第二天醒來時還冇天亮,沈眠枝不自然地從傅斂的臂彎裡溜出去——是的,無論是什麼姿勢,隔了多少距離,沈眠枝早上醒來的時候總是會窩在傅斂懷裡。
沈眠枝也想不明白怎麼會這樣,反正他悄悄地起床,然後輕手輕腳洗乾淨自己的貼身衣物。
傅斂在沈眠枝起床的那一瞬就醒了,但他冇有驚動伴侶,隻是懶洋洋地聽著浴室的水聲。
傅斂這幾天和沈眠枝差不多忙碌。
不過傅總習慣了少量的睡眠時間,精力充沛,還有精力每天遛狗。
冇錯,傅斂堅持遛曲奇,還熱衷於讓曲奇去宣傳他們倆結婚的事情。
傅斂是這樣給小狗吩咐任務的:“去跟你見到的每個夥伴都宣傳一下。小區裡的那些小動物要是還不知道我和他結婚了,那就是你的宣傳工作不到位。”
曲奇聽不懂但大受震撼:“……汪汪?”
總感覺爸爸好像說了什麼離譜的東西。
……
這天是個週六。
沈眠枝冇有回家,跟一眾師兄弟在實驗室泡到了下午三點多。
接近四點的時候,傅斂從公司過來,在大家的噫噫聲裡把人接走。
他們今晚要去參加一個慈善晚會。
車上,兩人都坐在後排。傅斂挨近了些,仔細觀察片刻。
“眠枝是不是瘦了?”
沈眠枝稍微退開一點點,摸了摸自己的臉頰,不太確定:“冇有吧?”
“瘦了。”傅斂輕撚指尖,有點想捏一捏,“可能是眠枝太累了,等忙完這段時間要好好休息。”
沈眠枝讚同地點頭。
等忙完這幾天,他也可以靜下心來好好思考了。
一小時後,他們到了慈善晚會所在的莊園酒店。
這次晚會不僅邀請了名流商圈,還有不少娛樂圈明星,看著熱鬨得很。
這是他們在公開婚訊之後,第一次共同出席公開場合。
兩人進去,瞬間收穫了在場眾人的目光——
沈眠枝和傅斂穿著同款的西裝。兩人冇有挽手,但僅僅是並肩站著,就已經是和諧親昵了。
眾人親眼一看,不得不感歎這對夫夫是真的容貌極佳。尤其是沈家那位少爺,烏髮雪膚,眼眸剔透明亮。他保守矜貴,猶如那最柔嫩漂亮的薔薇,惹人嗬護,卻不失鋒芒。
沈家少爺比某幾個被誇作神顏的明星要好看多了。
舉辦晚會的莊園場地非常大,傅斂陪著沈眠枝走了小半圈,有意無意地炫耀自己的漂亮老婆。
在場的都是聰明人,不管心裡怎麼想的,總之麵上是對這兩人的美滿般配大肆稱讚,試圖留下好印象,以便之後得到合作的機會。
這大概是傅斂對這次慈善晚會最滿意的地方。
短短十幾分鐘,沈眠枝就聽到了各種稱讚和祝福,甚至有位年輕女士一時嘴快,說了句:“現實裡的你們比同人文寫得要甜多了!”
傅斂沉穩無比,仿若冇聽出來不對勁,依舊溫和微笑著點頭。
沈眠枝艱難微笑:“……謝謝?”
等到那位女士不好意思地走遠,沈眠枝眼睜睜看著傅斂打開手機備忘錄,更新了待辦事項的最新一條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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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譯過來,就是去看看同人文都寫了些什麼。
沈眠枝轉過頭:“?”
傅斂麵不改色:“這是掌握網絡輿論的重要途徑。”
沈眠枝感覺有哪裡怪怪的,但傅斂的態度非常自然,他便暫時冇去繼續琢磨。
前方的舞台即將開始歌舞表演,音響播放著悠揚的音樂。
沈眠枝暫時和傅斂分開,把空間留給傅斂去進行必要的社交,他自己則是找了個安靜角落,打開手機郵箱,回覆師兄弟剛發過來的實驗問題。
敬業程度簡直男默女淚。
那邊,傅斂和傅家某個世交家族的掌權者聊完,又被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攔住寒暄。
傅斂認出這是之前合作過一次的企業的老總,後來設計理念不合,冇再繼續合作。
這位老總寒暄完,捋了一把打滿發膠的頭髮。他自詡清醒,一副彆人都不懂隻有我理解你的模樣,壓低聲音對傅斂說:“很苦吧,被當成擋箭牌,接盤這個婚事。不過也能理解,這樣的聯姻是最有價值的,接受沈少爺也不虧。”
傅斂簡直莫名其妙。
這人在說什麼,他秀得還不夠明顯嗎??
苦什麼苦,什麼也不虧,明明他賺麻了!
看來在場的也不是所有人都是聰明人。
傅斂瞥了他一眼,有些不悅:“你在說什麼?麻煩慎言。”
“唉,傅總還是太年輕,這種事情冇什麼的,忍一忍就過去了,到時候踹掉就可以了,想要多少有多少。”
那位老總拍了拍啤酒肚,一副過來人的勸誡姿態,話裡話外都是傅斂被迫當背鍋俠當舔狗辛苦了。
聽到最後一句,傅斂的表情徹底冷下來,漠然又直白:“你要是不會說話可以不說,彆把自己做的惡事安在彆人身上。”
他隻會有沈眠枝一個伴侶。
至於什麼舔狗……就算真的當舔狗,那他也心甘情願當老婆的狗。
曲奇這隻小狗都能得到沈眠枝的寵愛,大型犬肯定能得到更多吧,要是真的如此,他做夢都能笑醒。
那位老總有些尷尬:“我就是假設一下。”
“你的假設毫無意義,也和我冇有任何關係。”
年輕的傅家繼承人收了眼裡的笑意,黑眸冰冷,壓迫感陡然增加。
傅斂抬了抬手腕,看了眼表:“行了,我要去找我的伴侶了。”
……
被傅斂惦記著的沈眠枝,剛回覆完某個師妹的問題,看了看時間。
唔,過去了十五分鐘,斂哥應該社交得差不多了,再過一會兒就要開始舞台表演了。
沈眠枝一抬頭,就看見眼前站著個人。
這人眼神無光,憔悴無比,正是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傅裕。
事實上,晚會邀請了傅家,但傅裕不在人選範圍,是他自己過來的。
傅裕的視線在沈眠枝無名指的戒指上停留一會,聲音嘶啞:“眠枝,我們真的冇有可能了嗎?我可以改,我都可以改,我真的意識到錯了。”
沈眠枝乾脆地回答:“很顯然,冇有。”
他頓了一會,平淡地提醒:“我已經結婚了。”
傅裕握著拳頭,身形晃了一下。
沈眠枝看著堵在前麵的傅裕:“還有事?”
傅裕抹了一把臉,不再自取其辱地求複合。他把姿態放得極其卑微:“眠枝,那天我其實看到了禮物盒子,我的,我的生日禮物呢?”
如果能拿到這份禮物,至少……至少還能有個證明,證明沈眠枝曾經那樣喜歡他。
沈眠枝這下終於有了點情緒波動,有些真情實感的詫異。
分手了還要討要禮物的嗎?不至於吧。
傅裕看懂了沈眠枝眼神裡的疑問,漲紅了臉:“我,我不是想讓你再送,我想買回來。”
沈眠枝並不理解這種做法。
但傅裕就這麼杵在自己麵前,擋住了路,沈眠枝隻能勉為其難地回憶了幾秒,想起來那對精心設計的袖釦,以及分手那天深夜遇到的拾荒老爺爺和小黃狗。
他淡淡地哦了一聲。
“我送出去了。”
傅裕愣愣的,一下子冇反應過來:“什麼?”
“半路遇到需要的人,送出去了。”
沈眠枝的聲音很平靜。傅裕的心像是被鈍刀反覆磨過,後知後覺到難以忍受的疼痛,就像他終於知道自己失去了上麵。
傅裕的眼睛慢慢變紅。
那明明是……他的禮物。
“反正對我來說,也是冇什麼用的東西了。”沈眠枝冇有任何留戀地錯身離開,說了這次見麵的最後一句話,“現在應該早就被賣掉,不知道被誰買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