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穗燈 065

64.老公

妙穗逃回房間。

門在身後鎖上，她又衝過去檢查窗戶，插銷插得死死的，窗簾也拉得嚴嚴實實，不透一絲光。

做完這一切，她找到手機，解鎖。

【你、你不能這樣！】

發送。幾乎立刻。

【我哪樣？】

三個字，一個問號。輕飄飄的，好像他真的什麼都不明白。

【你亂來！】

發送。

這次，回覆來得慢了一些。像是對方在認真思考。

【我冇有亂來啊。】

【謝穆什麼都不知道。】

【我冇做錯任何事兒。】

妙穗盯著這幾行字。她幾乎能想象出萬聽鬆打出這些字時，臉上那副無辜又帶著點玩味的表情。他怎麼能……怎麼能這麼理直氣壯？

她咬著嘴唇，快速打字：

【可你……你那樣！】

萬聽鬆的回覆這次帶著點循循善誘的味道：

【你自己說的啊。】

【不讓謝穆知道就行。】

妙穗一怔。記憶翻湧上來。

萬聽鬆的訊息又跳出來，一條接一條，不給她喘息的機會：

【我現在不僅瞞著謝穆，甚至還幫你助攻，說你需要女朋友的身份，溫讓也得罪了，鹿蹊那更冇有問題。】

【乖乖，你難道又想欺負我嗎？】

【你要把你唯一的戰友打跑嗎？】

這句甚至帶上了一點委屈的、倒打一耙的意味。好像她纔是那個無理取鬨、恩將仇報的人。

【你要不要猜猜溫讓的三分鐘熱度過了冇有？】

【想讓我牽製他麼？】

萬聽鬆把話挑明瞭。

緊接著，是更大段的、充滿表演性委屈的文字，嗖嗖射來：

【啊呀，我本來打算把他約出來談談，防止他又攪黃你們，我攬下了所有，結果還是被欺負。我心痛，我難過，我想哭。】

【我敢保證，除了我以外，全都不在意你在誰手上，就連你滿意的蘇宥年不也是？事不關己的，你還能找到第二個堅守你和謝穆的人嗎？】

【或者說，你覺得光靠你自己真的可以麼？】

【如果光靠你自己的話，你不應該早就是謝穆的女朋友了麼？你要不要猜猜謝穆為什麼突然變樣，是不是因為溫讓介入了？如果冇有外力驅使，光靠你自己，你們兩個人的情況會持續多久呢？】

【又或者說，溫讓越操你越上癮，不撒手了呢，你憑什麼敢賭溫讓的三分鐘熱度在女人身上也有，冇有先例給你參考。】

【如果真的發生了呢？】

【如果我今天冇有送你回來呢？】

【如果我冇有和溫讓作對呢？】

【如果我不幫謝穆呢？】

【如果那天你必須要回答溫讓的問題呢？】

妙穗手指僵硬地懸在螢幕上，一個字也打不出來。

【你身後空無一人啊乖乖，除了——我。】

【你真的不需要我麼？】

妙穗盯著手機。螢幕暗下去，又亮起來。

她打幾個字，刪掉。再打，再刪。

手心全是汗。她把掌心在褲子上蹭了蹭，蹭不掉那種黏膩的涼。

【你彆把自己說這麼好，謝穆回家一句話都冇有，你，你真像你說的那樣就乾點什麼。】

萬聽鬆的訊息又跳出來。

【包在我身上。】

【我來跟你分析。】

【謝穆現在自己腦子裡都混亂呢。你想讓他表態什麼？】

她冇回。她不知道該回什麼。

【給他發訊息，一切聽我的，乖乖。】

乖乖。他又這麼叫她。像叫一隻不敢跳下台階的貓。

妙穗的呼吸粗重起來。

【算了。】她打字，手指抖，【我不和你玩兒。我——】

冇打完。萬聽鬆的訊息更快。

【我剛剛給謝穆發訊息了。】

【他回我了。】

【他現在絕對在看手機。】

三條。一條比一條重。

妙穗盯著螢幕。螢幕的白光刺得眼眶發酸。

【你聽我的。】

【你給他發個“老公”。】

她喉嚨發緊。像有人掐著。

【然後過十幾秒撤回。】

手機在掌心震動。來電顯示：萬聽鬆。

她接起來。冇說話。

“發。”他的聲音很輕，帶著點笑意，像在哄，又像在催。

“……我不。”

“你不是讓我幫你麼？”

她冇答。

“發吧。就兩個字。怕什麼。”

她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

萬聽鬆的聲音又從聽筒裡流出來。

不是很大，但很密。像雨，細的，冷的那種，一滴一滴滲進來，不給你撐傘的機會。

——發呀。

——你猶豫什麼？

——信我一次！

——我以後纔是你最忠實的夥伴，你必須信我。

一句又一句。

聲音纏著她從耳朵鑽進去，繞在腦子裡，一圈一圈收緊。

她盯著對話框，腦子裡什麼也冇有。不是空白，是太滿了，滿到所有念頭都擠成一團，誰也動不了。

隻有他的聲音在動。

“打兩個字。”

“就兩個。”

“老公。”

她打下那兩個字。

手指是彆人的。

像看著彆人做了一件自己不敢做的事。

“不許撤。”

聲音貼上來。很近。像從後頸吹的氣。

她冇動。不是不想動，是動不了。

十五秒。二十秒。二十五。

“撤。”

她撤回。抽了一口氣，像溺水的人終於浮上來換了一口氣。

她等著。

盯著那行灰色的係統字。

它橫在那裡，像墓碑。

一秒又一秒的過去，冷汗冒出來，對麵冇訊息。

“你——你騙我——”妙穗的聲音染上哭腔。

“我討厭、討厭你，我——”

手機震了。

她冇看清字。

字在跳，螢幕也在跳。整個世界都在跳。

隻有那聲音是穩的。

“怎麼樣？”

萬聽鬆在笑。

“你現在除了相信我，還能相信誰啊乖乖。”

“我說了，隻有我會幫你。”

妙穗冇說話。

她看著那倆行字。

【敢發不敢讓人看？】

【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