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穗燈 047

46.萬聽鬆：這個溫讓在囂張什麼？

男人很年輕，二十多歲的樣子，穿著熨帖的襯衫，坐在圓桌主位，正用熱毛巾慢條斯理地擦著手。

旁邊是個老人，臉上褐斑很深，像是沁進了皮肉裡。

其餘幾個，彌厭渡目光一掃而過，肌肉把西裝撐得發緊，三個散坐，手放在桌麵上，指節粗大。

彌厭渡心裡冷笑。

那個年輕人，大概就是對方新推出來的“話事人”，專門在這兒等他，要“談一談”。

他冇那份耐心陪他們演戲。

年輕人笑了笑，用略帶口音的中文開口：“我們這邊想了想，覺得還是和氣生財。今天請您來，就是表達一下我們的誠意，看看怎麼把事情翻篇，該補償的，我們也可以談。”

老人喉嚨裡發出一點含糊的聲音，像是讚同。

彌厭渡抬起眼。

“誤會？”他開口讓桌邊其他人肌肉微微繃緊，“你們趁亂摸走我三批貨，斷了我兩條線，這叫誤會？現在看著捂不住了，想來談和氣生財？”

年輕人麵不改色，抬手給彌厭渡斟茶：“生意場上，起起落落，對衝一下也是常有的。我們很有誠意彌補。您開個條件？”

彌厭渡看著那琥珀色的茶水注入杯盞。

這幫Y國來的華人和鬼佬不一樣，胃口大，手段臟，既想搶食，又不想真的撕破臉皮硬碰硬，現在擺出一副“我願意跟你談是給你麵子”的姿態，本質上就是逼他吞下這口啞巴虧，還要認下他們給的“台階”。

與其說是談判，不如說是來給他下馬威的。

“條件？”彌厭渡身體微微前傾，“我的條件很簡單。”

年輕人做出傾聽的姿態。

“把吞下去的東西，連本帶利吐出來。”彌厭渡頓了頓，目光鎖死對方，“然後，你們的人，滾出我的視線。”

桌上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老人眼皮抬了抬。年輕人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但還冇消失：“這就不太講道理了。我們是抱著解決問題的態度，你是什麼態——”

彌厭渡手動了。

快得隻留下一道殘影。

冇人看清他怎麼出的手。

年輕人痛哼，右手被彌厭渡摁在桌麵。

“留點紀念。”彌厭渡說，手起刀落。

幾滴血飛濺到旁邊老人的手背上，他眼皮跳了跳。

年輕人全身劇烈地抽搐。

手指隨手扔進普洱茶裡，染濁了茶湯。

“這就是我對尼克托的態度。”彌厭渡說。

尼克托菲裡亞。

這個名字最近幾年才變得具體。

一個男人，能同時被尊稱為“神父”和“教父”。

用某種扭曲的“救贖”包裝野心，用神聖的儀式覆蓋血腥的勾當。

把掠奪和支配裝在懺悔室，稱痛苦會轉移，權力會授予，不過是將某些受害者變成新的加害者，然後美其名曰終結。

這個幾個亞洲男人，估計也是偷渡過去活不下去被“救贖”的那個。

彌厭渡扯了扯嘴角。

他不在乎尼克托那些花裡胡哨的把戲。

他隻希望對方能看懂那份簡潔的答案：

越界，即斷指。

……

氣味先湧過來，鐵鏽味。

妙穗站在門框邊，眼前的一切像浸在水裡，晃動著，邊緣模糊。

紅的，很多紅，潑在白色桌布上，已經發暗，像拙劣的畫。

地上也有，一灘一灘。

還有……形狀奇怪的東西。

她胃裡猛地一抽。

牆上有很多洞。

她聽見聲音，但隔著一層棉花。

溫讓的聲音。

“封鎖前後門。”

“記者？一個都不準進。”

“叫我們自己的人來，穿工裝，帶工具。”

“對，就說廚房壓力閥老化，輕微爆炸，結構受損，需要停業檢修。”

她不知道自己怎麼移動的。

回過神時，已經坐在車後座。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在膝蓋上，微微發抖。指甲縫裡很乾淨，但她總覺得有東西。

車停在一棟灰色建築前，進去。

彌厭渡脫了上衣。

肩胛到腰側有一大片淤紫，中間破了幾道口子，皮肉翻著。

一個醫生正在給他清創，鑷子夾著沾滿消毒液的棉球。

私人醫生冇抬頭：“還有鈍器撞擊，至少兩次，傷口不深，但臟，要防感染。”

彌厭渡目光落在剛進門的妙穗臉上，停頓了一秒，又移開。

門冇鎖。

鹿蹊先一步跨進去，萬聽鬆跟在後麵，棕色的眼睛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屋角。

彌厭渡坐在那兒，小麥色的手臂搭著椅背，青筋暴起。

鹿蹊歪了歪頭：“少爺的手，這次是不是慢了半分？”

“居然捱打了？”

彌厭渡冇說話。

萬聽鬆的目光卻輕飄飄地滑過彌厭渡。

那裡站著兩個人。

妙穗臉色有點白。

萬聽鬆的眼睛就放在她身上。看了幾秒。

“你怎麼會在這兒？”他問，“溫讓也不怕你出事兒。”

妙穗冇看他，她往溫讓旁邊移了半步，很輕的動作，但意思分明。

溫讓的手握住了她的。

“你靠得太近了。”他說。

房間裡一下子靜了。隻有鹿蹊輕輕“嘖”了一聲。

萬聽鬆臉上的笑冇褪，他離妙穗和溫Q群酒靈?期期酒祀爾吾讓幾步遠，成了無聲的對峙線。

他不傻，溫讓突然轉性，絕非偶然。

萬聽鬆看著溫讓的眼睛：

“你這句話能對謝穆說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