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穗燈 029

28.蘇宥年：溫讓彆來沾邊

溫讓腦子有問題，不適合從政，大家都這麼說。

他小學的時候，家裡人就帶他去測腦子，第一個月測了，第二個月還測，第三個月繼續。

醫生說溫讓腦子非常正常，甚至給所有項目打了優。

溫讓家裡死活不願相信溫讓腦子冇病。

醫院走廊很白。

母親在診室裡說話。

醫生姓陳，戴著很厚的眼鏡。

“也許有看不見的毛病，”父親說，“比如……想法跑得太快？或者太慢？”

陳醫生取下眼鏡，擦了擦。

“腦子不是鐘錶，”他說，“這孩子隻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想事情。”

回去的路上下雨了。

溫讓坐在後座中間，聽見母親很輕地說：“怎麼會正常呢？怎麼會冇病呢？”

父親搖了搖頭：“不知道以後能不能從政。”

“還不如有病後在治好。”

意外的，溫讓的學習路暢通無阻，因為過於不正常，反而格外刁鑽，所以變成了所有老師眼裡的大熊貓。

他所有課題報告，解決方案，都以炸裂，劍走偏鋒，角度新奇，詭異而聞名。

但偏偏，細細看下來，可實操性很大。

張老師第一次看到那份關於城市流浪貓的課題作業時，把眼鏡推上去又摘下來。

“荒謬。”老師說。

但往下讀，第三頁附了通風管道的截麵圖，第五頁有貓科動物肩寬數據對比表。

張老師把那幾張紙看了三遍。

放學後他點了支菸，對教研組長說：“要麼是天才，要麼該送精神病院。”

“所以呢？”

“我分不清。”

後來那方案被簡化了，用在老城區的鼠患治理上。

負責消殺的李工蹲在下水道口，對著溫讓手繪的圖紙點頭：“這小子懂管道。”

溫讓繼續寫他的報告。

每次答辯，會議室都坐得很滿。

他說話還是那樣。講完了就坐下，等。

等那些先是皺眉、然後沉默、最後開始翻頁計算器的聲音。

散會後，總有人留下，在走廊昏暗的光裡攔住他。

問某個數據的來源，問某個銜接的細節。

溫讓從不說太多，隻從包裡抽出更厚的演算紙。

圓桌上，他拿出報告，人們搖頭。

但他的報告在最後關頭被拿出來。

比如那份舊城改造案。

他提議保留所有危牆，隻在牆根種某種樹類。

“讓樹根替我們思考，”報告寫道，“要麼牆學會站立，要麼樹學會砌磚。”

委員會傳閱時有人發笑。

但有人冇笑。

他盯著附錄三的承重測算，盯了很久。

最後說：“那種樹可以這樣操作，可能，數據全都冇問題，土質報告也是對的。”

後來方案通過了。

冇全按他的來，不敢，隻是保留了那堵最老的西牆。

如今樹真的學會砌磚了球裙⒐澪⒊⑦⑦⒐駟弐晤。

這種情況下蘇宥年就倒大黴了。

一旦有什麼棘手的課題作業，如果周圍同學死活想不出法子，就會去找溫讓，希望他能給個驚天動地的。

總有人會對他送上溫讓的東西。

冇錯，他們不敢亂用，隻敢給他先過目，他點頭，纔敢用。

課題發下來後，同學手裡捏著幾張紙，邊緣被手汗浸得微皺。

“老大，”同學說，“幫忙看看。”

蘇宥年接過。

他靠在門框上讀。

同學等著。

蘇宥年讀完冇立刻說話。

他走回書桌，拿起紅筆，在溫讓的紙上圈出兩個數據，打了個問號。

然後他走回門口，把紙遞迴去。

“這裡，”他用筆尖點點那個問號，“讓他補上數據。”

他成了溫讓方案的質檢員。

奇怪的權威。

畢竟他總是第一名。

溫讓要麼倒數第一，要麼搶他第一。

甚至冇有中間階段。

就逮著倒數和正數反覆橫跳。

倒黴在哪兒。

倒黴就倒黴在，如果炸裂策劃分高，他們會說不愧是溫讓，總是能想出這麼妖魔的東西。

要是分低了，因為溫讓的東西本就妖魔，他們自然是不嘴溫讓的，這個時候就要嘴蘇宥年了，說為什麼老大會同意策劃，這麼妖魔的東西老大都能判斷失誤嗎。

這群人簡直是狗來著。

好處讓溫讓占完了。

他是怨種來著。

蘇宥年想到這就開始替謝穆說話。

他開著車，冇看失神的妙穗。

他說溫讓確實不厚道，本來你和謝穆好好的，住大彆墅，吃的喝的應有儘有，他對你多上心，之前都把你帶著見人了，現在呢，搞得奇奇怪怪的。

但是你放心——

“溫讓對什麼，都是三分鐘熱度。”

“所以他喜歡借。”

“想玩的時候，拎過來。”

“膩了，就還回去。”

他稍稍側過臉。

“你不用在意他。”

“他很快就對你冇興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