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要決鬥嗎 第38章 見麵

這幾天的醫院生活並沒有讓落非塵感到多少放鬆。那具虛弱的身體雖然躺在柔軟的病床上，但他睡得並不算很好。

一種極其微弱但又無法忽視的不詳預感，像是一根刺一樣卡在他的神經裡。

就在今天。

落非塵靠在枕頭上，看著床頭櫃。那張原本安靜躺在那裡的羊皮紙，邊緣突然毫無預兆地捲曲了起來。一抹暗金色的火焰從紙張的底部燃起，沒有溫度，也沒有煙霧，隻是安靜地吞噬著上麵那些陳舊的墨跡。

落非塵看著那團逐漸擴大的火焰，眼皮微微垂下。

“埃爾德裡奇出事了……？”

落非塵說出了這個既定的事實。他的語氣裡沒有太多震驚，這更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就猜到、卻無可奈何的結局。

畢竟。

那傢夥那套為了所謂的大義去煉成賢者之石的理論，從一開始就透著一股濃濃的插滿旗子的味道。

“看來命運並沒有改變。”

阿萊斯特的身影在病房的角落裡浮現。他手裡握著那根巨大的法杖，兜帽下的碧綠色眼睛裡帶著一絲玩味。

“需要我帶你去接手他的遺產嗎？”阿萊斯特笑著問。

落非塵看著那張還在緩慢燃燒的羊皮紙。

“羊皮紙還沒有完全燒完。”落非塵伸出手，將那張帶著火星的紙拿了起來，“帶我去一趟。”

“你難道還留有念想嗎？”阿萊斯特並沒有立刻行動，而是靠在牆邊看著他，“【紅化血染之黃金國永生葯】，你也看到了卡圖的內容了。名為埃爾德裡奇的鍊金術師會變成的樣子，一具枯骨，一具亡靈。”

那個溫和有禮的青年已經死了。現在那座大殿裡的，隻是一個被黃金和不死詛咒扭曲的怪物。

落非塵並沒有說什麼抱有希望的話。他知道卡圖。他當然知道結局。

“先去看看。”落非塵將視線從羊皮紙上移開，“我說過了，我會看著的。”

落非塵看著阿萊斯特。

“這是承諾，不是嗎？”

答應了別人的事，隻要沒死，總得去看看結果。這是他這鹹魚般的生活裡，為數不多願意堅持的原則。

“信守承諾嗎？”阿萊斯特點了點頭，臉上的玩味收斂了一些。

他走上前，用那根巨大的法杖的底端，輕輕碰了碰落非塵的頭。

落非塵閉上眼睛，他感到那具沉重的肉體被瞬間剝離。陷入昏睡的同時，靈魂開始了一次極其熟悉的漂移。

再次睜開眼時，消毒水的味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濃烈的焦土與腐朽混合的惡臭。

阿萊斯特帶他來到了這片荒原。

這裡已經成為了徹徹底底的死地。天空被一層暗紅色的陰霾籠罩，腳下的土地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白色，沒有任何植被存活的痕跡。

在視野的最盡頭，有一座半露天式的巨大圓形大殿。暗紅與刺目的金光交織著從那個沒有屋頂的空洞中直衝雲霄。

兩人開始朝著遠處的大殿走去。

剛走出沒多遠，前方的灰白土地突然鬆動了。

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響起。幾具沾滿泥土、眼窩裡閃爍著紅光的骷髏士兵從地下爬了出來，它們手裡握著生鏽的鐵劍，極其機械地將空洞的視線對準了落非塵這個活人的靈魂。

沒有任何警告，它們舉著劍就沖了過來。

落非塵甚至沒有停下腳步。

一團藍白相間的火焰從落非塵的身側憑空燃起。阿萊斯特隻是輕輕揮動了一下法杖，那些火焰便極其精準地纏繞上了骷髏士兵的骨架。

極度的冰冷與極度的熾熱在同一時間爆發。那些骷髏甚至沒來得及發出骨骼碎裂的聲音，便直接在火焰中化作了一灘冰水與灰燼的混合物。

“冰火之魔導書，做的不錯。”落非塵認出了阿萊斯特剛才使用的力量。

阿萊斯特也是笑了笑，並沒有否認。

“果然你也知道。”阿萊斯特將法杖在地上頓了一下，“趕緊前進吧。”

荒原上的風帶著幾分刺骨的寒意，捲起地上的灰燼。遠處那座散發著紅光的大殿，在陰霾的籠罩下顯得極其安靜。

一段路程後。

落非塵和阿萊斯特跨過了那道已經殘破不堪的石質門檻。

大殿內部的空氣彷彿被某種東西抽幹了。撲麵而來的，就是一股令人作嘔的、極其純粹的死寂感。

這裡沒有任何風，也沒有任何聲音。光線從穹頂那個半露天的空洞裡投射下來，勉強照亮了祭壇周圍那極其標準的矩形地磚。那些地磚上，散落著一堆堆無法辨認的灰燼和幾件破爛的長袍。

“埃爾德裡奇！”

落非塵喊了幾聲。

聲音在空曠的圓形大殿裡回蕩，顯得極其刺耳。

幾秒鐘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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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壇邊緣傳來了一陣極其微弱的摩擦聲。

落非塵順著聲音看過去。在那半球型的坑洞邊緣，在大殿的中央，趴著一具枯骨。

那具枯骨身上還掛著幾縷被汗水和不知名液體浸透的布條。它的右手極其艱難地支撐在地上，左手那隻剩下指骨的手掌裡，死死地攥著一塊散發著刺目紅金色光芒的、布滿裂紋的猩紅寶石。

“那就是賢者之石了，大概。”

阿萊斯特站在落非塵身側，看著那塊石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評價。

“也就是說……”落非塵看著那具連一絲血肉都不剩的骨架，“埃爾德裡奇嗎？”

落非塵緩緩走了過去，在距離那具枯骨還有半步的地方，蹲了下來。

他真的沒想到，都變成這幅德行了，埃爾德裡奇竟然還有意識。看來那塊所謂的賢者之石，或者說是那個詛咒的核心，確實還在極其勉強地維持著這個鍊金術師最後的“生命”。

那具枯骨的頭顱微微轉動了一下，空洞的眼窩對準了落非塵的方向。

“……我成功了嗎？”

埃爾德裡奇的下頜骨開合，發出的聲音極其嘶啞且微弱，像是有砂紙在摩擦。他其實都已經看不清麵前這個人的模樣了，視力早就隨著那副皮囊一起灰飛煙滅。

落非塵看了看周圍這宛如地獄般的場景。滿地的灰燼，死去的同行者，還有眼前這個變成怪物的青年。

這絕對不是什麼成功的樣子。

但是。

落非塵還是點了點頭。

“嗯。”落非塵看著那雙空洞的眼窩，“你手上不是拿著嗎？”

枯骨沉默了一會兒。

“騙人……”

埃爾德裡奇的聲音很小，透著一股近乎解脫的疲憊，“明明……失敗了。”

那隻剩骨頭的手臂發出極其刺耳的“哢哢”聲。他用盡了最後的一點力氣，將那塊布滿裂紋的賢者之石，朝著落非塵的方向高高舉起。

“這個，給你，落非塵先生……”

他的聲音越來越模糊。

“當初……給我的金幣，並沒有……虧損……”

“請你……”

那具枯骨的頸椎發出最後一聲不堪重負的脆響。

“繼承埃爾德裡奇的遺產吧。”

落非塵原本那因為看到這種慘狀而有些默哀的心情，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猛地一震。

落非塵看著那隻伸向自己的白骨手掌，腦海裡那些因為時間有些記不太清的記憶瞬間拚湊在了一起。

他想起來了。

黃金國卡圖故事的完整梗概。

一夥狂熱的鍊金術師試圖煉製賢者之石，結果煉製失敗，整個大殿和周遭的平原變成了埋葬活人的死地。然後，隨著時間的推移，無數探險者為了傳說中的財富前來探尋。

其中，有一位勇士，尋找到了這塊瑕疵的賢者之石。

那位勇士接過了那沉重的詛咒，繼承了鍊金術師的遺產，最終成為了統治那片荒原的黃金國巫妖——黃金卿。

而現在。

此情此景。

落非塵看著眼前這塊散發著不詳紅光的石頭。

也就是說，那個所謂的勇士，就是他落非塵？他將會繼承埃爾德裡奇的這個名諱，成為那個註定要坐上王座的怪物？

而造成這個原本應該由某個倒黴探險者來完成的故事發生變更的根本原因，僅僅是因為當初他隨手給了埃爾德裡奇那一袋用來起家的金幣。

命運。這荒謬的閉環。

“不收下嗎？”

阿萊斯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那傢夥似乎完全沒有被這種悲涼的氣氛感染。

“搭檔，雖然隻是有瑕疵的賢者之石。”阿萊斯特用一種極其充滿誘惑力的語調慢慢說著，“但它裡麵蘊含的能量是極其龐大的。”

他將法杖在地上輕輕敲了一下。

“用來修補你那受損的靈魂，也綽綽有餘了。”

落非塵看著那隻舉在半空中的白骨手掌，和那塊近在咫尺的猩紅寶石。

他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大殿穹頂上，那束清冷的月光偏移了角度，斜斜地打在那塊布滿裂紋的瑕疵石頭上，折射出極其詭異的金紅色光斑，投映在落非塵那張沒有任何錶情的臉上。

阿萊斯特靠在一根殘破的大理石柱旁，雙手抱在胸前，安靜地等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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