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沈青麗正坐在炕上泡腳,手機短視頻刷得樂不停,眼角瞥到一個毛頭毛腳的毛茸茸探了進來,豬豬?
以為他是進來拿零食吃的,剛想開口讓他晚上不準吃零食,結果豬豬就蹦到床上來了,趴在她手邊。
送上門的狗子不摸白不摸,換個姿勢,右手摸狗頭,左手玩手機。
“稀客呦,你大晚上上我這乾啥?”
林曉舔了舔大麗子的手,順勢臥倒,露出軟乎乎的肚皮,好讓大麗子摸個舒服。
“咋啦?大王欺負你了?跑我這,我是幫不上什麼忙的,你也知道,我打不過大王哦。”沈青麗反而收回手,一臉警惕地看著無事獻殷勤的豬豬。
什...什麼??
林曉被大麗子摸得舒舒服服,聽到她的無端揣測,鬱悶地睜大眼。
“大麗子,你這說話要考慮實際的哦,什麼時候輪到他欺負我了?一直都是我欺負他好不好!冇看到我天天騎在他身上嗎?”林曉不滿地指出沈青麗話裡的謬論。
沈青麗看到豬豬瞪圓眼睛朝她一通汪嗚叫,應該是在說臟話,直接伸手握住他的嘴筒子,物理消音。
“嘿嘿嘿,行了行了,這不突然看到大晚上你來我這,我這不在驚訝嘛,好了,彆叫,再叫彆擾民了。”
林曉從喉嚨裡擠出點嗚嗚聲,他費勁力氣拒絕了黏在他身上的蒼霆,跑來陪大麗子......
不捨與感傷在心底蔓延,無論他怎麼拖延,日子越是到了設想中的截止期限,走得越快。
時間轉瞬即逝,陪著大麗子過完新年,也快到了他和蒼霆出發的時間了。
他不確信大麗子知不知道他和蒼霆的情感狀態,在大麗子麵前,他們倆幾乎從來不掩飾彼此間的親昵。
按照大麗子對動物行為的理解,她肯定有所察覺是不是?
隻是為什麼一直按兵不動?冇有指出過他和蒼霆的異常行為呢?
沈青麗眼見豬豬變得沉默,開始故意揉搓他的大臉盤子,“好啦,我不開你玩笑了,豬豬肯定是想陪我了是不是?”
林曉蹲坐在她身旁,任由大麗子揉他的臉,仰頭看著她,眼神裡有一種不同以往的、沉靜的認真。
安靜得都有點不像平時的豬豬了。
沈青麗怔怔地放下手,“豬豬,你怎麼了呀?”
林曉突然跳下炕,衝出臥室。
沈青麗摸不著頭腦,察覺今晚豬豬不對勁,也不打算泡腳了,用擦腳布剛擦完腳上的水漬,棉鞋還冇穿上。
林曉又卷著旋風跑進來了,嘴裡還叼著什麼東西。
“這是......玩偶。”她給大王和豬豬做的Q版玩偶。
因為他們倆經常叼著玩的緣故,玩偶身上有的地方都炸線了,還有幾處很深的咬印。
“是不是想讓我重新補一下?”沈青麗試著理解豬豬的意思。
林曉搖頭,用嘴巴蹭了蹭沈青麗的手,示意她雙手張開,將兩隻玩偶並排放在她的手心。
即使是Q版的,也將沈青麗的雙手占據得滿滿噹噹。
林曉伸爪點了點自己,再點了點蒼霆,嘴裡小聲地嗚嗚哼出聲,“大麗子,我和蒼霆在一起啦,我們倆現在是一對。”
“你不想要了,讓我收起這對玩偶?”沈青麗挑著眉毛笑道。
林曉趕緊搖搖頭,環顧四周,入目貼的都是春節的大紅色貼畫,在大麗子房間也彆想找到什麼愛心、桃心了。
桌子上倒疊了幾副撲克牌,春節必備用品——不能拿,要是讓大麗子誤認為自己想玩牌,就徹底理解偏了。
無奈,他再次伸爪去點兩隻玩偶,讓兩隻玩偶捱得更緊,發出輕輕的、焦急又認真的嗚咽聲,“兩隻玩偶,一起的,一對的。”
“哦,嫌臟讓我洗一下?”
“想我再做兩個?”
......
沈青麗故意一連給出好幾個答案,直把豬豬憋得哼氣,垮著張狗臉誇張地歎氣,大麗子你不可能智商下線了,他表示得不夠明顯嗎?
急得快說人話了。
沈青麗暗自發笑,這纔像豬豬的樣子嘛,剛剛搞那麼嚴肅認真乾嘛?
彎腰抱住豬豬想要再次衝出臥室的架勢,估計是認為玩偶已經解釋不清了,想去找大王現身說法。
把豬豬摟進懷裡,回到炕上盤坐著,下巴擱在他的腦袋上,沈青麗認真解題道,“......玩偶偏偏被你一起叼過來的,排除了那麼多的可能性,老強調這是一對......”
沈青麗腦門一拍,“你跟大王成雙成對了!”
終於猜出來了!林曉高興地連連點頭,連聲汪汪,尾巴就要甩起來。
然後呢?
看不到大麗子的表情,林曉努力撐著脖子往後仰,頭抬起來也隻能看到大麗子的下巴。
不過,大麗子看起來不是很驚訝,林曉發出疑惑的哼氣聲。
不會是過於震驚,已經忘記給出反應了吧?
林曉掙紮躥出沈青麗的懷抱,他僅僅是出於對大麗子的信任,才選擇當麵說出他的戀情,其中,也有一絲絲風險。
畢竟換位思考一下,家裡的狗子突然拐著彎想方設法告訴你,他正在跟一隻公狼談戀愛。
什麼反應?
這跟成精了有什麼區彆?
就算拿出去說給彆人聽,都算件奇聞軼事,感覺好像馬上就能抓起來,送到實驗室或者研究所開展動物智商研究項目之類的。
他糾結的是,大麗子對他這麼好,他不能無緣無故地一走了之,怎麼克服困難也要跟大麗子說明原因。
自己說不了人話,那就儘量讓她能明白。
如果...如果大麗子不理解,那麼,他的離開也不會再有心理負擔。
然後,他就看到大麗子臉上露出了迷之微笑,有點滲狗,那笑容讓他心裡毛毛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們倆的事怎麼能逃過我的火眼金睛!”沈青麗突然爆發出大笑聲,拍著炕麵開始笑,再抬頭時瞅到豬豬驚疑不定的表情,又笑得直不起腰來。
早就發現你們倆有一腿了,隻要長了雙不瞎的眼睛,都能看出你們倆關係匪淺好吧,我還是太有道德了,尊重你們的隱私權,冇在你們窩裡裝監控。
想得到,就算裝了,以豬豬的高智商,第二天隻剩下四分五裂的殼,還得賠禮道歉,不劃算。
“嘎?”林曉來了個歪頭殺,他不懂。
可是,沈青麗的笑容又不像作假,是受刺激太大了嗎?
“我隻是冇想到豬豬你竟然會跑過來跟我說哎,我太驚訝了,真的是我的好大兒,談戀愛了也知道向老母親報備了。”沈青麗不斷搖著頭感慨著,自己何德何能,養出了這麼孝順又聰明的狗兒子。
傑作啊傑作!
什麼叫冇想到?大麗子你其實早就知道了嗎?
當然啦,磕CP得躲在暗處磕,臉上扭曲的笑容纔不會嚇到豬豬和大王啊,在他們注意不到的背後拍拍他倆恩愛的照片、小視頻,才更有氛圍感、現場感。
(也有可能隻是林曉冇注意到,蒼霆注意了也無所謂。)
“為母甚感欣慰啊~”沈青麗推倒在炕上,把整張臉埋進他的肚皮猛吸了兩口。
林曉呆了又呆,惱羞惱羞,那你剛纔假裝猜不出來,純粹是耍我玩?
“哎呀,冇辦法,豬豬你著急解釋的樣子太有趣了,能不能再來演一遍,我想錄個像作紀念。”沈青麗得寸進尺問道。
林曉木著臉拒絕,伸爪將笑得頭快掉的大麗子扶正。
哎,往好處想,大麗子有這心理準備,那下麵...解釋他要和蒼霆出遠門的事情,是不是會簡單些?
林曉今晚夠忙的,來來回回,進進出出跑了好幾趟,這回,他叼進來一個地球儀。
這下可真驚住沈青麗了。
這玩意純純是放在她辦公桌上當裝飾品的。
“這?這麼晚咱們不玩玩具了吧,明天玩啦,今晚是不是想陪媽媽睡覺呐,媽媽也好久冇跟豬豬睡覺覺了,有點想念,等我把被窩鋪開哈。”沈青麗摸摸他的頭,放柔聲音哄道。
林曉重重按住她的手,另一隻爪子放在地球儀的某個地方,沉沉地噴出一口氣,蠕動著嘴角,似乎想說什麼。
似乎想讓她看什麼。
“豬豬,你今晚真的很奇怪哎。”
沈青麗無法,隻好拿起地球儀看了起來,什麼都冇有啊。
林曉的爪子又放在剛纔蓋住的地方。
沈青麗身形一震,一個模糊卻驚人的念頭猛地擊中了她。
“不會吧?”她小聲喃喃。
不信邪,把豬豬的爪子拿開,讓他再重新放上去。
林曉十分聽話地又重複了自己的動作。
沈青麗倒吸一口涼氣,真的是西伯利亞。
豬豬三次蓋住的地方相同,東北之外的東西伯利亞山地。
各種問題在腦中盤旋,一時不知道該震驚豬豬是怎麼知道看地球儀的,還是震驚豬豬竟然知道西伯利亞,亦或是震驚豬豬要表達的意思。
“豬豬,你...”
為什麼?
答案擺在檯麵上,看起來很簡單。
沈青麗想再次開口,嘴巴張了又張。
林曉隻是靜靜地等待,全身心等待著她的反應。
剛纔的歡聲笑語彷彿還縈繞在耳邊。
“等一下豬豬,讓我消化消化這件事。”沈青麗摸了把自己的臉。
“是不是因為大王?”
林曉點點頭,又搖搖頭。
她放下地球儀,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胸膛起伏不定,“......豬豬,你確定嗎?你要跟大王走?去外麵?”
若要問林曉為什麼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願意跟蒼霆去野外,狼王對伴侶的執拗是一個原因,另一個原因......好吧,他承認待在大麗子身邊很快樂、安逸、舒適、安全...有需要掰開兩個爪子數的優點。
但,他不想一直如此,蒼霆的到來像是打開了某種開關,他內心野性的開關,在蒼霆口中,簡單的幾句話也能為他勾勒壯闊的自然之美,他得承認,他喜歡那種原始而自由的世界。
他已經完全融入這具身體,他能跟蒼霆談心談愛,卻再也無法與人接近,即便如大麗子。
更何況,他不是完全的寵物狗,他可以去選擇體驗多種生活,狗生何其短暫,如果他隻是條忘了前世,什麼都不懂的狗子,那他可以安然每天等待著主人的投食,視主人和這個小小的院子為全部。
不知事可以不見天地。
但他是林曉,豬豬可以是林曉,林曉絕不是豬豬。
對不起啊,大麗子。
“豬豬,此刻,我感覺我的心有點破碎。”沈青麗雙手捂住心口,吸了吸鼻子。
林曉立刻飽含歉意地將頭拱進她的懷裡,發出輕輕的抽氣聲,舔著沈青麗微涼的手指,猶如反覆在說對不起。
“好好的白菜...”肯定不是被豬拱了,但是一想到...是大王。
心裡冇那麼難受,但也實在堵得慌。
好吧,她是想到了的,豬豬都能跟大王在一起了,再發生點其它的事情
“哎,我還設想了一下,如果大王他能為你留下,那真是兩全其美的美事,但大王那脾性,想想是不可能的......也想過另一種可能......老母親也摸不透大兒子的心啊,我老覺得豬豬你是不會去外麵吃苦的狗子,冇想到你真的做出了這個決定。”
沈青麗發出自嘲,“兒大不中留。”
她的目光落在林曉身上,突然揪住他的耳朵惡聲聲道,“你這個戀愛腦,你真的要跟大王去西伯利亞,你知道那邊條件多艱苦嗎?環境有多惡劣嗎?你這身板過去,不是給熊啊、老虎啊那些大型掠食性動物送菜的嗎?”
“......豬豬,你真的能行嗎?那不是玩鬨的地方!”
林曉不服氣地在沈青麗眼皮底下伸出自己的爪子,亮出自己的利齒。
首先,他不是戀愛腦,真正的戀愛腦另有其狼。
其次,他年輕氣壯,如果他躲在她為他構建的安全屋裡麵,這些爪子、利齒,連同為耐力奔跑而生的血肉、骨骼纔會成為擺設。
最後,還冇想到,等想到了再說。
沈青麗無語了,冷哼道,“那你出去以後,可冇有零食、狗糧吃了,再也冇有煮的香噴噴的胡蘿蔔雞肉團、南瓜牛肉丸、香菇蝦肉卷、蝦仁蛋卷、玉米豬肉丸、Q彈魚丸......”
林曉立刻用濕漉漉的鼻子觸碰她的手背,打斷她的報菜名,大麗子,我最割捨不斷的,第一是你,第二就是你做的狗飯,第三是你做的窩。
但林曉還是直立起身,這一刻,他們倆好像在平視彼此。
沈青麗莫名覺得她正在跟豬豬進行平等的對話,不知是豬豬冰藍色的眼睛因為反射屋內燈光的緣故,似乎有水波盪漾,但細看之下,又仿若什麼都冇有。
林曉隻是深深、堅定、自信地望著沈青麗,像是知道自己要做的事情是什麼,看得沈青麗的心肝膽兒都快揉成一團,碎成一團。
沈青麗看懂了,她沉默著,上前擁抱豬豬,一下下地撫摸著他背上厚實的皮毛。
良久,才歎了口氣,“我相信大王的狼品,他膽敢把你帶走,就肯定會好好保護你的,他厲害,能護住你。”
“你也能在大王那學到很多厲害的技能!”
她想了想,開始盤算,“得給你準備點東西......”
林曉見她聲音漸漸低下去,應該是在想給他準備什麼東西。
沈青麗親了親豬豬的耳朵,小小聲嘟囔著,“臭豬豬,說走就要走......白疼你了......”
林曉接受這句抱怨,抬起頭,伸出溫熱的舌頭,舔了舔她有些潮濕的手背。
動作輕柔,更多的是歉意。
輪到他哄大麗子了,其實大麗子纔是屋子裡最需要哄的人。
“大麗子,我又不是跟你永彆,你就當我去了國外旅行,逢年過節還是會回來看你,偶爾饞了你的手藝也會回來找你。”
“如果有機會,我還會給你帶回來一隻可可愛愛的崽子的。”
“呃,如果你卻不嫌棄,老的也行,可能會在這養老...”
“如果不怕麻煩,病殘的也會幫忙養的...吧?”
蒼霆答應他了,儘量讓這個院子熱熱鬨鬨的,大麗子忙得腳不沾地。
(莫名被安排好了的大麗子)
(祝豬豬和大麗子彼此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