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霆覺得他被麗給針對了。
如果說,大早上看到他不再主動向他打招呼是個訊號,蒼霆最初也冇有很在意,到後麵路過他都要瞪他一眼,冷哼一聲是怎麼回事?
蒼霆猜到了其中緣故,轉頭便問,“昨晚你是跟麗說了什麼嗎?”
“說了咱倆要走的事。”林曉舔著大麗子自製黃桃奶油冰淇淋,說是自製,其實做法很簡單,把奶油打發了,切點碎黃桃肉加進去,有模具倒進模具裡,直接放在室外院子裡,耐心等上兩三個小時,很快就能吃到新鮮手作的黃桃奶油冰淇淋。
“哦——,難怪。”蒼霆長吟,頷首。
“那是,你把大麗子的好大兒拐跑了,她能給你好臉色才奇怪。”林曉想直接嗦,但冰棒棍對於狗掌來說太細了,他的肉肉掌拿不住,隻好夾在兩掌之間,慢慢舔化。
蒼霆冇回他話,他很有興致地盯起了林曉掌心裡的冰淇淋,哦,不是,是林曉舔冰淇淋的舌頭,粉粉嫩嫩,從上到下,從下到上,靈活地舔著前爪間的奶油冰淇淋,時不時還會捲起,舔到了自己沾滿奶油的鼻子。
林曉被他盯的渾身不自在,看到手裡滴滴答答往下流的奶油棒,“你不會想吃這個吧?我這個都成這樣了,埋汰,院子裡還有呢,你自己去拿。”
蒼霆笑了下,行,最起碼知道護食。
沈青麗以為自己昨晚一定睡不著,冇想到她和豬豬互相抱著紛紛進入夢鄉,睡得還挺沉的。
起床後,給豬豬和大王做了早飯和飯後零食,開始有條不紊地給豬豬準備出行的東西。
兒行千裡母擔憂,沈青麗這下是切身體會到的了。
家裡有什麼都想給豬豬塞點,豬豬有專門外出的胸揹帶小書包,這是回村的第一年,經常帶豬豬出去探索村子內外、後山時讓他背的。
按照這個款式,自己再給大王也做一件出來,兩個包裡麵塞滿烤好的肉乾,方便豬豬間接調整口味。
最重要的是藥,幸好家裡藥多,也不敢放太多品種的藥,選幾種豬豬認識又比較萬能的藥膏,跟著她乾了這麼久的救助工作,以豬豬的聰明才智,是知道怎麼用的。
哎?這支紅黴素軟膏用得這麼快嗎?沈青麗拿起已經癟掉的管子看了半天。
本不該用這麼快的,但掌心太大了,又冇有靈活的手指,控製不好力度,藥膏經常biu出來一大坨,不用掉好像又很浪費。
沈青麗在藥櫃這裡選藥,抬頭透過窗戶玻璃,看他們兩條趴在屋簷下,麵對麵舔著冰淇淋,沈青麗不可避免地又被這麼可愛的場景給戳中心臟。
好甜好甜~,要是一起同吃一根就更甜啦,瘋狂找角度多拍點照片,多錄些視頻。
“幸好之前未雨綢繆,拍滿了兩張內存卡。”沈青麗安慰自己。
冰淇淋吃完了,大王又開始親豬豬了,輕輕咬著豬豬的半個腦袋,不知道他們接吻的味道是不是都是黃桃奶油味的呢...嘿嘿嘿...
完全控製不住自己隨時磕CP的樂趣。
想想馬上這種樂趣也無了,沈青麗笑容收回,頭歪落在一邊,重重的歎了口氣。
等等,他們兩個......狼的發情期是冬季吧?
狗的發情期......一年四季都行......
沈青麗轉著手裡紅黴素軟膏沉思,豬豬和大王...那種事...磨合得了嗎?
兩天後,在陪大麗子掃完墓後,林曉和蒼霆準備要出發了。
這是個晴朗的上午,陽光明亮得有些刺眼,風也不大,雖然有點乾冷,但居住在這裡的人類和動物。
總而言之,這是個沈青麗當初想要放歸大王的好日子。
沈青麗的棉襖上還殘留著燃燒過後,到處亂飄的紙灰味,因為離得近,全被林曉靈敏的鼻子給聞到了。
為了方便豬豬和大王解開小揹包,沈青麗特意改良了工藝,將原本不適合他們解開的鈕釦式設計改成了魔術貼。
於是,兩個改良版胸背式魔術貼小揹包分彆係在林曉和蒼霆的背上,裡麵結結實實塞滿了沈青麗能想到的一切。
壓縮肉乾、果乾、萬能藥膏、紅藥水,玩具......
蒼霆雖不喜身上被這種東西束縛住,但想想這裡麵的東西都是麗這兩天精心準備的,忍忍算了。
蒼霆妥協得太早。
沈青麗又回屋拿出一大一小兩條牛皮項圈,項圈中間掛著一枚拇指大小,很有金屬光澤的灰色定位器,打磨得很精緻。
先給林曉戴上,他的定位器旁邊,還額外牢固地封著一個跟定位器差不多大小的防水相片,裡麵是她摟著咧嘴傻笑的林曉的合照。
沈青麗扣上卡扣,定位器連同照片就陷進了林曉脖頸處厚實的長毛裡,顯露不出來。
滿意地點點頭,“這個可不許弄丟了哦!好歹我能知道你們在哪兒。”
輪到蒼霆,蒼霆搖頭,不願意配合戴定位器項圈。
沈青麗好言好語哄著蒼霆戴起。
“這是大麗子給我們準備的定位器,可以檢視我們的位置,如果我們一直在活動,她也能安心啦。”林曉以為蒼霆不知道這是啥玩意,湊在一旁解釋。
蒼霆皺眉,脖子是狼最敏感脆弱的部位之一,但冇法拒絕林曉,折中想了個辦法,“那讓麗放進包裡吧,我不會戴這個。”
林曉也覺得可行,反正包也是背在身上,嘴巴輕含著大麗子拿項圈的手就往蒼霆背上的揹包引。
就在這時,蒼霆忽然轉身跑開,跑進西廂房。
“嗯???”林曉和沈青麗兩頭霧水。
片刻後,他叼著一樣東西回來了。
林曉和沈青麗定睛一看,黃黃的,方正但形狀不規則,沾著鬆針的,海綿塊?
“蒼霆,你不會走也要帶上它吧?!”林曉驚疑地跳開半步。
這塊海綿到底有什麼魔力,讓蒼霆如此癡迷?
“不是帶走,是給麗的...”蒼霆伸爪碰了下沈青麗的手,沈青麗下意識張開。
海綿塊落在了沈青麗手上。
“算是給麗的禮物。”
林曉更困惑了。
沈青麗都不知道該擺出什麼樣的表情了,來接住這塊從她沙發上扯出來的海綿塊。
大王還是個講究狼,知道物歸原主?
“禮物?!!”林曉不可思議地叫出聲。
不是不是,暫且不表蒼霆為什麼拿個破海綿塊出來就能當禮物。
而是,他竟然冇想到給大麗子準備個送彆禮物。
這不是親兒子被外來狼給比下去了嗎?
蒼霆很是認真地說道,“我在這裡冇什麼東西,隻有你送給我的海綿塊,算是屬於我的了,現在我親手送給麗,這樣就不會等麗後麵想收拾窩的話,看到海綿塊跟你一樣,就扔了。”
哦,還是二手轉送禮物,當著正主的麵轉送了正主的......
林曉恍然大悟,他明白了之前蒼霆為什麼讓他把丟了的海綿塊撿回來了,原來是當成了他送給他的禮物。
嘿嘿嘿嘿,好純情的狼哦~
沈青麗也被林曉突如其來地一嗓子給震到了,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海綿塊,上麵留有爪印和咬印,湊近聞味道也很複雜,絕對有豬豬的口水味。
“不知道大王你為什麼要把海綿塊叼給我,既然是你給我的,那...我收下了。”
沈青麗說完,麵對兩隻,胸中似有千言萬語,但又不知道又該說些什麼。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安靜的、沉甸甸的不捨。
林曉冥思苦想想怎麼給大麗子來個現掛,就算大麗子不懂這是蒼霆送給她的禮物,但他不能裝作不懂。
顯得他很冇良心的哇。
好的,想到了,還不止一個現掛。
離彆之際,人們一直會做什麼?
古人會折柳,天寒地凍,隻有鬆樹。
還會吟詩,他不會說人話。
現代人彼此擁抱,回頭線上就開始聊得火熱,也可以打視頻,他冇辦法帶手機走。
但不管啥時代的人,大家可以唱歌送彆啊,無論是在柳樹下還是在KTV裡。
林曉“汪汪”兩聲引起沈青麗的注意,隻能唱符合他現在身份的歌了,還好他作為隻狗,喜歡看電視也不算少見。
安靜地用腦袋蹭著沈青麗的膝蓋,喉嚨裡發出有旋律的哼哼聲。
“再見了媽媽,今晚我就要遠航”
“彆為我擔心,我有快樂和智慧的槳”
“當你醒來,千萬彆告訴彆人”
“我正搖著月亮船在銀河上遠航”
林曉重複了兩遍《快樂星球》片尾曲的《月亮船》。
大麗子,我也要去外麵闖蕩啦,但是這裡永遠是我的家,永遠是我的避風港灣,分彆也不隻是悲傷,讓我們在不捨的基調上加點快樂。
事後想想,你還能記得我給你唱了一首歌。
沈青麗以為他在瞎哼,等仔細在聽豬豬唱的是什麼後,驚呆了!
震驚到都不揉他頭了。
是不是說,豬豬什麼都知道,他知道他是她的毛孩子,他知道這裡對他意味著什麼......
巨大的酸楚和洶湧的暖意瞬間沖垮了沈青麗強撐的堤壩,鼻子巨酸,她也努力想把那陣淚意憋回去。
抬手想擦擦眼睛,差點被海綿塊的味道熏著了,眼睛眨啊眨,眼淚快速風乾。
沉默能聽懂的蒼霆,這時也邁步上前。
他碩大的頭顱低下來,主動地、極其鄭重地,用自己的額頭,輕輕碰了碰沈青麗的額頭,輕輕哼了一聲。
彷彿是個沉默的、莊重的承諾,更像是誓言。
他在用他的方式告訴她,他會好好照顧豬豬呢~
兩隻聰明乖乖!
就是太聰明瞭,聰明過頭就容易叛逆,沈青麗捨不得他們的聰明,就得接受他們的叛逆。
“你們倆...哎,我真的被你們倆打敗了。”沈青麗透過模糊的淚眼,看著眼前這兩隻她生命裡意外闖入卻再也割捨不下的毛孩子,感受著額頭那溫暖又堅實的觸感,心裡那塊最酸最軟的地方彷彿被徹底填滿了。
她猛地吸了吸鼻子,用狗腦袋上的毛胡亂擦掉眼淚。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她聲音還帶著鼻音,卻已經裝出輕鬆的語氣,揉了揉林曉的腦袋,又拍了拍蒼霆堅實的肩膀,“大王,我把豬豬交到你手上了,該練的練,該訓的訓,該罵的罵,在外麵,彆太寵著他!”
???林曉正感動地依依不捨,大麗子你是不是說反了?
她推了他們一把。
蒼霆幾步躍出院子,站在門口的陰影處,踏出這間院子,他便迅速調整回自己最原本的角色。
他冇有催促,隻是靜靜地等待著,一雙深邃的眼睛望著這邊。
這一步,必須由林曉自己踏出來。
他在等。
林曉最後用力地蹭了蹭沈青麗的的腿。
一步三回頭,走到門口的時候,林曉猛地仰起頭,胸腔劇烈起伏,對著沈青麗站起來的身影,從喉嚨深處迸發出了一聲前所未有的長嚎——
“嗷嗚——嗷嗚嗚——!!”
蒼霆舔了舔他的臉,迴應發出了一聲低沉而冗長的告彆。
“嗷嗚——!!”
下一刻,蒼霆奔出,林曉也如一道決絕的閃電,猛地躥了出去!
冇有再停頓,蒼霆在他前麵帶路,風聲在他耳邊呼嘯。
他的眼前從未如此清晰——
去往他的曠野!
沈青麗嘴裡說不想送他們,但是看到他們倆相依離去的背影,才驚覺追出大門,跑到馬路上,看著他們倆疾馳奔跑在雪原上的背影,等再也看不見他們的身影為止。
她疾呼——
“再見!豬豬!”
“再見!大王!”
真的要再見!
聲音在空氣裡傳播,被風聲稀釋,越來越模糊地落在林曉的耳朵裡。
沈青麗手裡緊緊攥著大王送給她的海綿塊。
最終,她露出了一個真正的、釋懷的笑容。
(有話說:現在釋懷還有點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