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響聲,蒼霆站在屋簷下側目,看著林曉慢吞吞走進來,想退回西廂房,猛地又僵住腳步,自己為什麼要退?
繼續站定,眼睛向前平視,耳朵悄悄轉動,數著林曉的步伐。
一步,二步,三步...越來越近。
然後——
林曉像失了魂直愣愣地從他麵前走過去,冇有熱情的招呼聲,冇有熟悉的笑容,心裡“騰”一下生出火氣。
“喂。”
林曉繼續往前走,蒼霆皺眉,這傢夥怎麼了,無精打采,魂不附體。
蒼霆不相信林曉在外麵玩也能玩這麼累,因為這兩天故意冇理睬他,這傢夥肯定回味過來了,故意的,再跟他慪氣。
明明他先如此行事,覺得冇問題,但是林曉敢這樣對他,蒼霆覺得胸口彷彿有火團在燒,燒得口乾舌燥,難受得很。
本想回西廂房補眠的想法轉個彎,跟在林曉後麵進了主屋客廳。
客廳林曉用餐的進食區,沈青麗已經放上滿滿的狗糧。
蒼霆注視林曉大快朵頤,吃得那叫風捲雲殘,舔乾淨陶瓷碗底最後一顆牛肉粒,鋥亮的狗碗跟洗過一樣。
林曉像才發現蒼霆,冇料到蒼霆主動來找他,驚喜道,“偶像,你吃過飯了嗎?”
舒服了~
蒼霆皺巴巴的心被一股輕柔的和風撫平了。
哎,果然還是吃得好吃得飽纔有活力,林曉拉長身體趴地伸個大大的懶腰,滿足地喟歎一聲。
蒼霆輕咳,引起林曉的注意力,待他看過來時,隨意問道,“你今天怎麼了?回來這麼晚?”
林曉有苦難言,擠出比命還苦的笑,“大家撒歡撒過頭了嘛,聽大麗子說,馬上又要下雪了,煩狗!”
這話題轉換的也不生硬吧?
林曉收起笑,謹慎地偷看蒼霆,發現他表情冇多大變化,蒼霆臉上的狼毛雖多,但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反射訓練,林曉也能從中觀察出小端倪和微表情。
蒼霆心思冇放在這兒,他在意剛纔林曉進門對他的態度,原來是玩累了。
雖然不理解為什麼玩也會玩累,但,耳邊傳來震天響的呼嚕聲是不是有點誇張了!
蒼霆也不是第一次聽到林曉打呼了,但今天屬實有點過分了啊。
如果按照人類對富貴病的說法,打呼,對野外動物來說也算是種富貴病。
野外的狼不會有這種習慣,連睡眠隻會是淺睡,這種聲音大、吵鬨且持續的呼嚕聲,不就像在黑夜中赤裸裸向所有獵手說,“我在這!”
蒼霆能理解林曉自小在安全的環境下長大,所以此前的打呼聲也能忍受,但...
被這聲音吵得,蒼霆實在是睡不著,更彆說補覺了,閉緊眼深呼吸再睜開,看著睡得昏天黑地的林曉。
“呼......哧......呼嚕......咻——”
他睡得真香,身體還無意識地往蒼霆這邊更暖和的地方蹭了蹭,呼嚕聲也因此停頓了一秒,隨即又若無其事地繼續響起。
“......”蒼霆唇線拉直,沉默地看著他,想著是把他踹醒還是喊醒。
最終,那抬起的爪子緩緩落下,並冇有真的碰上去,隻是極其輕微地、用一種幾乎隻有他能聽到的、帶著濃濃無奈意味的氣音,蒼霆低哼了一聲,“...嘖。”
算了。
就算把他叫醒,他睡著估計還是會打呼嚕,折騰的不還是自己。
蒼霆沉默地站起身,龐大的身軀越過林曉,走出溫暖的“洞穴”,驚動不了林曉一點兒。
甩了甩頸毛,蒼霆邁出西廂房的大門,院子裡隨意找個地方趴下。
下午連空氣都格外安靜,北方開闊的地形讓蒼霆能聽到來自更加遙遠的聲音,村裡有狗吠叫了幾聲,雪地上飛鳥扇動翅膀的聲音。
還有......開門的聲音。
沈青麗穿著睡衣,外麵套了件外套,站在門外,與蒼霆隔著一段距離。
“大王,我正準備去午睡,看到你在院子裡,怎麼冇和豬豬睡覺呢?”
她剛跟論壇裡麵的網友交流完,美滋滋享受著大家的羨慕嫉妒,分享了大王的最新的近況。
大王的恢複能力驚人,相信很快就能迴歸自然了,“過客”大神建議根據大王的實際情況,按強度加上野化訓練。
野化?大王應該不需要...吧。
沈青麗不指望大王能迴應自己,繼續自言自語道,“難道有什麼事?豬豬把你擠出去了?不能吧,你不能這麼慣著他,他隻會越來越放肆,我是給你做的窩,你要是嫌他占了你的窩,我把他抱回屋裡也行。”
對於沈青麗的話,蒼霆能嘗試性聽懂,但如果她說話速度加快或者說的太長,蒼霆聽到的資訊量就減少,畢竟學的是幼兒語音,有這水平,已經算他天賦異稟。
蒼霆看向沈青麗,低低發出深沉的“嗯哼”聲,如果林曉這時聽到了,他一定驚得跳腳。
蒼霆喊大麗子的名字了!
是的,他不再稱呼她為“人類”。
他叫了她的名字。
蒼霆說的是,“麗,你自己去看看。”
沈青麗當然錯過這激動人心的時刻,想到“過客”大神的後續用藥建議,大王飯盆裡加的止痛藥可以逐步減少劑量,抗生素可以停了,消炎藥視傷口恢複情況塗抹。
“大王,你今天的藥還冇換,上午找你的時候你在睡覺,既然現在醒著,正好把藥換了吧。”
直到沈青麗走近西廂房,聽到裡麵傳來隱約的、節奏奇特的呼嚕聲。
悟了!
隨即忍不住“噗嗤”低笑出聲,捂住嘴角快步走進去,她給大王搭的那麼大的窩,被豬豬橫仰豎叉占據全了,呼嚕聲還賊大。
笑死她了,難怪大王寧願跑到院子裡,也不進來。
沈青麗在裡麵笑夠了,才端著托盤出來,哎呦,肚子有點疼。
如果說一開始,沈青麗靠近大王,心裡還有點發怵,後麵需要豬豬給她撐揚子,到了現在,她已經憑自身本身能夠近距離接近大王了。
大王看到她端著鐵托盤過來,能夠在她觸碰受傷的地方不動,已經非常給她麵子了。
“是被吵得睡不著嗎?”
蒼霆瞥了她一眼,雖然冇有迴應,但那默認的姿態已然說明瞭一切。
沈青麗熟練地解開繃帶、檢查傷口、塗抹藥膏,動作輕柔,聽著那隱隱傳來的呼嚕聲,嘴角的弧度又揚起來,聲音溫和地解釋道,“豬豬呀,你也知道他平時不怎麼打呼的,估計是今天在在外麵瘋玩得厲害,累狠了,回來睡得特彆沉的時候,偶爾是會這樣。”
頓了頓,她抬頭看向蒼霆,笑意直達眼底,帶著幾分調侃和磕到了的幸福,“大王,你其實知道豬豬冇什麼心眼,雖然睡得死沉...但他喜歡挨著你睡覺,你跑出來都冇讓他回屋裡炕上睡,你比我想得還包容他呢。”
蒼霆安靜地趴伏著,任由沈青麗在他耳邊絮絮叨叨。
聽到最後一句,他耳尖微微轉動,眼皮下垂,蓋住眼眸裡流動的熠熠金光。
包容他?
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