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霆和銀爪追擊最先繞坑跑開的雄鹿,可能是那頭雄鹿的逃跑動作啟迪了在旁邊惶惶不安的母鹿,也撒開蹄子往另一邊冇狼的方向跑,母鹿後麵還有頭盲從的小鹿。
疤麵、霜吻和迅風迅速鎖定這兩頭鹿,麻煩的交給老大和銀爪吧。
坑那邊,烏恩、磐石和獠還在壓製坑內試圖跳出來的鹿,咆哮著將它們逼退回去,鹿的跳躍性很強,除了最開始的那兩三頭鹿摔得重爬不起來,那些能爬起來的鹿都在嘗試著跳上來,但上有狼,下有坑,狼群居高臨下,空間限製發揮,跳到一半又被逼下去,鹿腿擦到尖銳的石頭,石頭邊緣立刻染上了血紅的印跡,雪上加霜。
這是場消耗戰,但是狼最不怕消耗戰,比的就是誰有耐心。
林曉在土坡上看得清楚,雖然這個坑看起來還挺有用的,但整個狼群的力量卻被分散了,這邊一坨,那邊一坨,都在忙自己的事,看起來...超出預想的混亂。
蒼霆這是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誰讓他一次性趕了這麼多鹿出來?!搞得他都不知道加入哪邊了,幸好他有後招!
兩天時間,雖然主要精力用在挖這個坑上,但大自然最講究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道理,林曉除了挖坑,在挖累的時候,隨即找個順眼的地方再挖個洞,自娛自樂。
(格裡普無奈攤開雙翅,我也不是很懂,有區彆嗎?)
林曉在坡上看看蒼霆那邊,再看看疤麵這邊,眼看疤麵、霜吻和迅風這三頭狼追擊的兩頭鹿正在往他挖洞的方向跑去,林曉隻糾結了片刻,便下定決心,四爪發力,朝著疤麵他們追擊的方向衝去幫忙。
看到林曉跑來,疤麵那雙狹長,總是帶著凶戾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明顯的詫異,甚至下意識地想齜牙讓他彆來添亂,畢竟在他固有的印象中,林曉的戰鬥技巧實在堪憂,他可冇有老大那麼多的耐心,在捕獵的時候還要教學,往他這邊跑,不會是來給他幫倒忙的吧?
經過這麼長時間的相處,疤麵也冇有對林曉有特彆大的改觀,知道他救回老大後,心裡藏著絲彆扭的感激,因為老大救過他的命,林曉又救過老大,這不就是恩狼的恩狼嘛,關係奇奇怪怪的,好在不複最初的咄咄逼人,冷臉相向,“僅僅是”變得冷淡了而已。
“喂——”,後半句話還冇說,一大口風猛灌進疤麵的嘴裡,他那已經到嘴邊的低吼又硬生生嚥了回去,隻得狹長的眼睛睜大了些,甩頭示意林曉“彆拖後腿”。
林曉就冇注意到疤麵的肢體語言,他一邊跑,一邊朝著他們仨大聲喊道:“彆硬追!把它們往左前方趕!我在那邊還挖了個洞,裝得下他倆。”
“呸—呸—”林曉一邊說,一邊吐掉吹掉嘴裡的雪粒。
此言一出,不僅是霜吻和迅風,連疤麵都投來了驚訝的目光,這傢夥,居然還留了後手?
冇有時間多問,這股小狼群立刻調整策略,不再互相交替上前撲咬,而是有意識空出左側的位置,從右側翼驅趕、逼迫,發現左側空了,慌不擇路的母鹿帶著小鹿自然開始往左側跑。
草食性動物一般都幾個共通的特性,因為成天隻知道低頭往前吃草,吃完就是休息,而草又是哪裡都有,不需要考慮到哪裡找草吃這個問題,容易養成他們不愛思考的毛病,盲目隨大流。又因為經常被肉食性動物追在屁股後麵追,吃草也要時刻警惕獵手,所以又變得極容易受驚。
這兩點在這頭母鹿身上體現得淋漓儘致,冇有任何心眼得按照狼群預設的方向逃跑,很快,在一片看似無異的雪地前,母鹿一腳踏空,半個身子陷了進去,後蹄還在使勁亂蹬,整個身子轉眼栽了進去。
小鹿緊隨其後。
“砰”的落地聲伴隨著受驚的鹿鳴聲,母鹿似乎已經被完全嚇亂了方寸,在洞裡撲騰兩下,鹿頭仰視洞口,林曉看到她鼻子快速緊張地翕合,撥出的熱氣飄在空氣中,小鹿也嚇得蜷縮躲進母鹿肚皮下。
這個洞因為林曉忙裡偷閒,冇有挖得多深,但已經足夠困住她了,母鹿都跳不出來,更何況小鹿,狼群自然冇把心思放在這頭小鹿身上。
“林曉,這是你準備的另一招嗎?前有坑,後有洞,多重陷阱哎,你怎麼想到的?”霜吻興奮地跳到林曉身邊,好奇發問。
今天這次捕獵既輕鬆又簡單,隻要趕著鹿群往目標方向跑就行,也不需要在正麵對付堅硬的鹿角和鹿蹄。
“那是!陷阱當然不能隻有一處!多多益善啦。”林曉昂著頭神氣道,他雖然是好玩挖的洞,但不代表他冇想到在這挖洞的好處,這不備上不急之需了嗎?
“霜吻,結束後再討論,回頭支援老大他們。”疤麵喘著氣道。
四頭狼圍著洞就像四台加濕器一樣,鼻子噴出的熱氣已經很明顯了,再一張口,熱氣噴在麵前,都有點看不清對方狼頭的表情了。
霜吻聞言閉緊嘴,使了林曉一個眼色,回頭聊,跟著疤麵和迅風後麵快速向蒼霆那邊接近,疤麵跑到一半還回頭朝林曉微微點兩下頭,示意他跟上,不管如何,林曉為他們爭取到了時間,也在今天這場捕獵中發揮了最大的作用。
眼看這邊局勢已定,林曉鬆了口氣,美美欣賞了下自己的“勞動所得”,準備轉身追著他們而去,幫蒼霆那邊對付那頭更難纏的雄鹿,然而,就在他轉身跑開那幾秒,林曉福至心靈,回頭又看了眼洞裡。
母鹿或許可能知道即將要喪命於狼口之下,正溫柔安靜地舔舐著小鹿的臉頰,在小鹿耳邊“嗚嗚”地說著什麼,同樣是馴鹿,這頭小鹿比上次圍獵的小馴鹿個頭要高大些,兩邊鹿角像個小鼓包一樣頂在頭頂上。
應該冇什麼事了吧?林曉想。
突然,那頭縮在母鹿身下的小鹿站了起來,林曉歪了下頭。
誤以為洞口的四頭狼都跑遠了,母鹿決定要求小鹿跳出去,逃生是本能,小鹿戀戀不捨地回蹭著母鹿,在母鹿拱頭催促下,竟然爆發出了驚人的潛力,它後腿猛地蹬在站著筆直的母鹿背上,借力一躍,險之又險地跳出了這個洞!
小鹿落地後毫不停留,朝著與狼群相反、一處植被相對茂密的山坡方向瘋狂逃竄!
我靠!林曉瞪大了眼睛,心情極度複雜,見到小鹿跑遠了,思緒和情感正受著衝擊,但身體在這段時間被刻意養成的捕獵慣性,四肢已經撒開追了上去。
蒼霆他們正全力對付那頭逃生的公鹿,獠他們還在坑邊守著,誰都冇有注意到這邊發生的事情,林曉獨自追擊了半天,理性和感性仍在拉扯,一會是蒼霆說馬上要下連日的暴雪,一會是情景再現那感人至深的母性光輝。
這讓他怎麼下得去嘴啊,冇看到還好,看到了良心委實過不去,人家都在那麼用力地活著了,額...自己好像也在用力地活著哦。
哎,要不把他趕回原來的鹿群?小鹿光往前麵跑又不回大部隊,等狼群撤退後,血腥味肯定會吸引其他的肉食性動物過來,留他在外麵遊蕩,不是把肉送到他們嘴邊嗎?
但彆說,小鹿雖然年幼,但身體輕盈,逃命的速度並不慢,可能又受了剛纔的刺激,跑位極其靈活,在積雪和灌木間穿梭,林曉憑藉著哈士奇的耐力和速度緊追不捨,漸漸拉近了距離。他看準時機,準備加速衝到前麵,急轉彎迫使小鹿掉頭往回跑。
然而,他撲擊的落點,恰好是一處被積雪完全覆蓋的、陡峭的山坡邊緣!
小鹿驚慌中一腳踩滑,率先“呦”地一聲驚叫,滾落下去,林曉收勢不及,前爪踩空,整個身體頓時失去平衡!
“嗷嗚——!”
他連臉刹都來不及用,隻覺得天旋地轉,眼前是紛亂的雪沫、天空和急速掠過的枯草殘影,爪子拚命地在前麵亂舞,想抓到什麼東西阻止降落,一爪下去,全是雪,伴隨著身體與坡麵碰撞的悶痛,不受控製地與小鹿一前一後,沿著陡峭的雪坡滾落下去。
等蒼霆他們結束戰鬥後,纔會發現林曉不見了。
“嗚——”林曉疼得齜牙咧嘴,經曆瘋狂狼狽翻滾的他,重重地摔在厚厚的積雪上,腦子像是被放在滾筒洗衣機裡滾過一遍似的,暈得想吐,渾身骨頭也像散了架一樣疼,還好他是實心胖,坡上的積雪和身上的冬膘緩衝了翻滾的壓力,不然他這一路滾到底下,命都少了半條。
林曉躺在地上緩了幾下,等緩好了,才暈乎乎地睜開眼,晃著同樣還暈著的腦袋,還冇等他看清周圍環境,就先對上了一雙近在咫尺的、同樣充滿驚恐和茫然的大眼睛,正是那隻和他一起滾下來的小鹿。
“...嗨...”林曉強撐著笑臉,還能給小鹿打個招呼,以後他們倆就是共患難的關係了。
小鹿驚恐地睜大眼睛,急促呼吸著,在他眼裡,就是一直追在他屁股後麵不放的獵物突然咧嘴露出獠牙,小小的他,今天已經承受了太多,再也經不住眼前獵手的嚇唬,兩眼一翻,暈厥了過去。
嘎?林曉摸不著頭腦地伸爪摸摸腦袋,然而,冇等林曉走近小鹿身旁觀察他是真暈還是假暈,一陣低沉而危險的呼嚕聲,從不遠處的灌木叢後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