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焰辭 第388章 牧草短缺

解藥在蒼狼部營地全麵推廣的第三日，新的危機悄然而至。

獸醫坊外的空地上，數十口大陶鍋日夜沸騰，黃芩與連翹的藥液蒸騰起白茫茫的霧氣，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草藥香。牧民們排著長隊，將收集來的牧草投入藥液中浸泡——按複方方案要求，所有餵養病畜與健康牲畜的牧草，都需經過藥液浸泡，才能抑製新型桿菌傳播。可隊伍越排越長，陶鍋旁的牧草堆卻日漸稀疏，不少牧民臉上帶著疲憊與焦灼，低聲抱怨著。

“蘇先生，今日收集的乾淨牧草隻夠浸泡兩鍋，剩下的牧民怕是要空等了。”負責看管陶鍋的弟子快步走來，語氣急切。

蘇清焰剛結束對紫草測試羊群的巡查，聞言心頭一沉。她走到排隊的牧民中，拉住一位年邁的老者問道：“老丈，往日你們收集牧草都很順利，今日怎麼會短缺如此嚴重？”

老者歎了口氣，臉上溝壑縱橫的皺紋裡滿是無奈：“蘇先生，不是我們不肯找，是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草原上大半牧場都被疫病汙染了，黑色黏液沾過的牧草根本不能用，隻能去陰山腳下的乾淨牧場采摘。可那裡離營地足有數十裡路，我們這些老骨頭，往返一趟就要耗費大半日力氣，實在撐不住了。”

他說著，撩起褲腿，露出磨破的腳踝與沾滿泥土的靴子：“你看，這一路全是泥濘，不少人都崴了腳。家裡的壯丁要照看病畜，隻能讓我們這些老弱去尋草，可我們實在力不從心啊。”

蘇清焰放眼望去，排隊的牧民大多是老弱婦孺，年輕人寥寥無幾。他們手中的牧草捆都不大，顯然是拚儘了力氣才收集來的。而不遠處，幾頭等待餵食的病畜正焦躁地踱步，它們剛有好轉的精神，因遲遲得不到浸泡後的牧草，又添了幾分萎靡。

“牧草是防控疫病的關鍵，若是供應不上，藥液浸泡這一步就成了空談，病畜痊癒速度會變慢，健康牲畜也可能被感染。”蒙霜匆匆走來，語氣凝重，“剛纔有牧民來報，東邊帳篷區已有三頭健康羊出現輕微蹄部發黑，就是因為吃了未浸泡的牧草。”

蘇清焰眉頭緊鎖。她深知牧草短缺的嚴重性——解藥雖能殺滅牲畜體內的桿菌，但草原上的桿菌仍附著在汙染牧草與土壤中，若不能通過藥液浸泡切斷傳播途徑，疫病就可能捲土重來。可乾淨牧場的數量有限，且分佈零散，牧民們往返奔波，效率極低，根本滿足不了營地數千頭牲畜的需求。

“必須儘快解決牧草供應問題。”蘇清焰當機立斷，“蒙霜姑娘，煩請你立刻去通知蒙烈首領，就說牧草短缺已嚴重影響解藥推廣，需緊急商議對策。”

蒙烈接到訊息時，正在營地巡查糧食分發情況。聽聞此事，他臉色驟變，當即召集部落貴族前往議事帳篷開會。訊息傳開，獸醫坊的困境也傳到了貴族耳中，不少人心中已隱隱有了預感——這場危機，恐怕又要落在他們頭上。

議事帳篷內，氣氛凝重。蒙烈坐在主位上，目光掃過在座的貴族們，沉聲道：“今日召集各位前來，是有要事相商。如今解藥推廣順利，不少病畜已逐漸痊癒，可牧草短缺的問題卻日益嚴重。乾淨牧場稀少，牧民往返數十裡尋草，苦不堪言，且供應遠遠不足。若此事不能儘快解決，疫病恐有反覆之險，屆時整個部落都將麵臨滅頂之災。”

一名身材微胖的貴族率先開口，他是部落中擁有私人牧場最多的博爾術，語氣中帶著不情願：“首領，我們明白事態緊急，可牧草短缺並非一日之功，我們也無計可施啊。”

“並非無計可施。”蒙烈直視著他，“各位貴族手中都有大片私人牧場，且大多位於陰山南麓，遠離疫病汙染區，牧草豐茂乾淨。我提議，各位暫且讓出私人牧場的牧草，優先供應疫病防治，待疫病平息後，部落再雙倍補償各位。”

“什麼？讓出私人牧場的牧草？”博爾術猛地站起身，臉色漲得通紅，“首領，這絕對不行！私人牧場是祖輩傳承下來的基業，是我們貴族的根本，怎能說讓就讓？那些牧草是用來餵養我們自家良種牲畜的，讓出它們，我們的損失誰來承擔？”

他的話像是點燃了導火索，幾名保守派貴族紛紛附和：“博爾術大人說得對，私人牧場是我們的根基，絕不能輕易讓出！”“大靖既然要幫我們，就該幫人幫到底，讓他們從內地調運牧草過來，而非讓我們犧牲自己的利益！”

其中一名激進貴族更是拍案而起，語氣帶著煽動：“首領，我們已經讓出了私人糧倉，現在又要讓出私人牧場，我們的犧牲還不夠多嗎？大靖有的是糧食和牧草，為何總是讓我們蒼狼部貴族吃虧？我看，不如派人去互市關施壓，讓大靖提供更多援助！”

帳篷內頓時吵作一團，支援與反對的聲音相互交織，爭執不下。蒙烈臉色鐵青，雙手緊握成拳，指節泛白。他早料到會有阻力，卻冇想到貴族們的牴觸情緒如此強烈。

“夠了！”蒙烈猛地一拍桌案，帳篷內瞬間安靜下來。他站起身，目光銳利如刀，掃過每一位貴族：“各位隻想著自己的私人利益，卻忘了部落如今的處境！疫病肆虐，牲畜大批死亡，糧荒剛有緩解，若是疫病反覆，整個蒼狼部都將不複存在！到那時，你們的私人牧場、你們的祖輩基業，還有什麼意義？部落滅亡，貴族也將無立足之地，難道你們不明白這個道理嗎？”

他的聲音鏗鏘有力，震得帳篷頂上的氈毛微微顫動：“大靖確實在幫我們，送糧食、派醫者、研發解藥，他們已經做得夠多了！我們蒼狼部是草原的勇士，不是隻會依賴他人的懦夫！守護部落，是我們每一個人的責任，不分貴族與平民！”

博爾術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仍嘴硬道：“首領，話雖如此，可私人牧場是我們祖祖輩輩傳下來的，就這樣讓出去，我們實在難以接受。”

“冇有部落，何來祖輩基業？”蒙烈眼神堅定，語氣不容置疑，“我知道讓各位讓出私人牧場很難，但為了部落的存續，我願以身作則。從今日起，我的私人牧場全部開放，所有牧草優先供應疫病防治，分文不取！”

此言一出，帳篷內一片嘩然。所有人都冇想到，蒙烈會做出如此犧牲。他的私人牧場是部落中最肥沃、最廣闊的，裡麵養著部落最好的良種馬與牛羊，價值連城。他這一讓，相當於放棄了自己最珍貴的財產。

“首領……”一名開明貴族站起身，眼中滿是敬佩，“您都能做到如此，我們還有什麼可猶豫的？我的私人牧場也對外開放，全力支援疫病防治！”

“我也同意！部落安危為重，私人利益不算什麼！”另一名貴族緊隨其後。

有了他們的帶動，越來越多的貴族改變了態度。博爾術看著蒙烈堅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圍紛紛響應的同僚，臉上露出掙紮的神色。他沉默了許久，終於長歎一聲：“罷了，首領說得對，部落冇了，我們什麼都不是。我的私人牧場，也對外開放。”

激進貴族見大勢已去，雖仍有不甘，卻也不敢再公然反對，隻能悻悻地坐下，默認了這個決定。

蒙烈見眾人達成一致，緊繃的臉色終於緩和了些許。他沉聲道：“多謝各位的理解與支援。我已讓人擬定了牧場使用規則，會派專人看管，確保牧草優先用於藥液浸泡，絕不允許任何人私占。待疫病平息後，部落會統一統計各位的損失，給予豐厚補償。”

會議結束後，貴族們開放私人牧場的訊息很快傳遍了整個營地。牧民們得知後，無不歡欣鼓舞，之前的疲憊與焦灼一掃而空。

“蒙烈首領真是我們的救世主！”

“貴族們肯讓出私人牧場，這下牧草再也不用愁了！”

“有了足夠的牧草，我們的牲畜很快就能痊癒了！”

歡呼聲中，牧民們自發組織起來，前往貴族的私人牧場采摘牧草。這些牧場果然水草豐美，牧草鮮嫩，且遠離汙染，無需費力篩選。不到半日，大量乾淨牧草被運回營地，陶鍋旁的牧草堆重新堆積如山，排隊浸泡的牧民們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蘇清焰站在獸醫坊外，看著源源不斷運來的牧草與牧民們忙碌的身影，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她轉頭對蒙霜說道：“蒙烈首領此舉，不僅解決了牧草短缺的問題，更凝聚了部落的人心。有這樣的首領，蒼狼部一定能儘快走出疫病的陰影。”

蒙霜眼中滿是自豪：“首領自小就以部落安危為重，他常說，蒼狼部的每一個人都是家人，隻有團結一心，才能在草原上立足。這次貴族們能響應他的號召，也是因為大家都明白，部落存續纔是最重要的。”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草原上，將貴族私人牧場的牧草染成了溫暖的橘黃色。牧民們揹著沉甸甸的牧草，踏著餘暉返回營地，臉上洋溢著希望的笑容。陶鍋中的藥液依舊沸騰，草藥香瀰漫在整個營地，與牧民們的歡聲笑語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充滿生機的畫卷。

蘇清焰望著這一幕，心中感慨萬千。從疫病爆發時的絕望，到解藥研發時的艱難，再到如今牧草短缺問題的化解，蒼狼部在一次次危機中頑強抗爭，而大靖與草原的羈絆，也在這共渡難關的過程中，變得愈發深厚。

她知道，牧草短缺的問題雖已緩解，但疫病防控仍不能鬆懈。紫草的測試還在進行，鍼灸預防的方案也即將落地，後續還有許多事情要做。但此刻，看著營地中恢複的秩序與牧民們眼中的希望，她心中充滿了信心——隻要大家團結一心，堅守醫道，這場席捲草原的疫病，終將被徹底擊退，而大靖與蒼狼部的和平共處之路，也將越走越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