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焰辭 第387章 域外示好

陰山南麓的風剛褪去幾分凜冽，獸醫坊外便傳來一陣陌生的馬蹄聲。蘇清焰正與青禾覈對解藥推廣後的療效數據，忽聞弟子來報，稱有一隊身著異域服飾的使者抵達邊境，自稱來自域外醫盟，攜帶重禮求見，言明是為黑蹄疫而來。

“域外醫盟？”蘇清焰眉頭微蹙，手中的筆頓在羊皮紙上。她對這個組織並不陌生——此前醫道聯盟推行藥材統購製度時，曾與域外醫盟因西域藥材貿易權產生過激烈衝突，對方行事向來功利，此刻突然主動示好，實在反常。

“他們帶了什麼？”青禾放下手中的蠱蟲瓷瓶，眼中滿是警惕。她與域外醫盟的蠱師打過交道，深知對方擅長用奇物暗藏玄機。

“說是帶來了能增強牲畜免疫力的‘西域紫草’，還遞了信函，想與我們共享獸疫防治經驗。”弟子回話時，神色也帶著幾分疑惑。

蘇清焰沉吟片刻，起身道：“請他們到前廳等候，我去看看。”她轉頭對青禾叮囑，“把你的蠱蟲帶上，若有異動，也好及時察覺。”

前廳內，三名使者身著繡有異域花紋的錦袍，為首者麵色白皙，眉眼間帶著幾分商人般的精明。見到蘇清焰，三人起身行禮，為首者操著略顯生硬的漢話說道：“蘇先生，久仰大名。我乃域外醫盟使者衛凜，此次奉盟主之命，特來為蒼狼部送上紫草，助貴盟化解黑蹄疫危機。”

衛凜說罷，示意隨從呈上一個精緻的木盒。打開盒蓋，裡麵鋪著白色絨布，整齊擺放著數十株紫褐色的草藥，根莖粗壯，表麵泛著油潤的光澤，正是西域特有的紫草。

“這紫草在西域流傳千年，專為抑製烈性獸疫而生。”衛凜介紹道，眼中帶著自信，“它能抑製桿菌繁殖，增強牲畜自身抵抗力，搭配貴盟的解藥使用，定能事半功倍。我們願將紫草的用法與獸疫防治經驗悉數分享，隻求日後與大靖醫道聯盟摒棄前嫌，共拓西域醫道市場。”

這話直白得近乎赤裸，反而更讓蘇清焰心生疑慮。她指尖輕觸紫草，觸感粗糙，帶著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並無異常。但她深知，域外醫盟從不做虧本買賣，此次主動送來救命藥材，絕非僅僅為了化解舊怨。

“衛使者的好意我們心領，但紫草是否真如所言有效，還需驗證。”蘇清焰語氣平淡，並未表現出過多熱情，“黑蹄疫事關蒼狼部存亡，我們不敢貿然使用來曆不明之物。”

衛凜似乎早料到她的顧慮，笑道：“蘇先生謹慎是應當的。我們帶來的紫草足有百斤，可先取少量測試。若確實有效，我們願再無償贈送三百斤；若無效，我們即刻啟程返回，絕不叨擾。”

他這般坦蕩，反而讓蘇清焰更難捉摸。她轉頭對青禾使了個眼色，青禾會意，從袖中取出一隻通體碧綠的蠱蟲，放在裝有紫草的木盒旁。那蠱蟲本是活躍狀態，接觸到紫草的氣息後，竟隻是微微停頓，並未出現掙紮或蜷縮的跡象，與接觸有毒之物時的反應截然不同。

“蘇先生請看，紫草無毒，這是顯而易見的。”衛凜指著蠱蟲說道，“我們並無惡意，隻是真心想與貴盟合作。黑蹄疫若持續蔓延，波及西域邊境，對我們也無益處。”

蘇清焰心中一動。她想起此前解剖病畜時發現的新型桿菌，其繁殖速度極快，現有解藥雖能殺滅桿菌，卻難以快速提升牲畜免疫力，導致部分體質虛弱的牲畜痊癒後仍有複發風險。若紫草真能抑製桿菌繁殖、增強免疫力，確實能彌補現有方案的不足。

她拿起一株紫草，湊到鼻尖輕嗅，腦海中快速閃過各種草藥的配伍特性。黃芩、連翹性寒，抗菌解毒；狼毒草性烈，可殺桿菌；而紫草性溫，既能抑菌，又能固本，三者搭配，或許真能讓解藥效果更上一層樓。

“青禾，取少量紫草研磨，與我們的解藥混合，用蠱蟲測試桿菌活性。”蘇清焰當機立斷。

青禾立即行動，將紫草碾碎後混入含有桿菌的黏液中。原本瘋狂蠕動的桿菌，果然漸漸放慢了速度，活性明顯降低，而蠱蟲依舊安然無恙。“蘇先生，紫草確實能抑製桿菌，且無毒性。”青禾如實彙報。

衛凜見狀，臉上露出笑容：“蘇先生，這下該相信我們的誠意了吧？隻要我們合作，黑蹄疫不出三日便能徹底受控。”

蘇清焰卻並未鬆口。她深知沈知微此刻正在營地協調糧食與解藥分發，此事若不與他商議，貿然答應合作，恐生變數。更何況，域外醫盟的動機始終存疑，他們若想藉機滲透邊境，紫草便是最好的敲門磚。

“衛使者，紫草的效果我們已然看到，多謝貴盟的好意。”蘇清焰緩緩說道，“但合作之事事關重大，我需與我盟沈大人商議後再作答覆。紫草我們暫且收下，會先做小範圍測試，若確實有效，再與貴盟詳談合作細節。”

衛凜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但很快掩飾過去：“既如此，我們便在邊境等候蘇先生的訊息。希望貴盟能早日給我們答覆，畢竟疫病不等人。”

送走使者後，青禾忍不住說道：“蘇先生，這域外醫盟向來狡詐，他們的紫草會不會有問題？我用蠱蟲檢測時，雖未發現毒性，但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我也有同感。”蘇清焰摩挲著手中的紫草，眼神凝重，“他們看似無償送藥，實則是想通過紫草打開大靖邊境的醫道市場，甚至可能藉機打探我們的解藥配方與邊境佈防。紫草或許真的有用，但我們絕不能貿然全盤接受他們的條件。”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你剛纔也看到了，紫草與黃芩、連翹搭配，抑菌效果確實顯著。我們可以先選取50頭健康的牲畜，新增紫草餵養，觀察三日，看看它們的免疫力是否真的有所提升。同時，我會寫一封回函，告知他們我們願意探討合作，但具體細節需等測試結果出來後再議，藉此拖延時間，也試探他們的底線。”

青禾點頭讚同：“這樣也好，既不浪費紫草的效用，又能防範他們的算計。我會親自照看測試的牲畜，確保數據準確。”

蘇清焰提筆寫下回函，措辭委婉卻態度堅定，既表達了對域外醫盟贈藥的謝意，也明確了“先測試、後合作”的立場。寫完後，她讓弟子快馬送往沈知微所在的營地，同時附上自己對紫草的初步分析與擔憂。

“沈知微向來謹慎，他定然會察覺到其中的風險。”蘇清焰心中默唸。她與沈知微共事多年，深知他對邊境安全極為看重，域外醫盟的突然介入，必然會引起他的高度警惕。

果然，當日傍晚，沈知微便帶著幾名禁軍護衛匆匆趕到獸醫坊。他剛看完蘇清焰的信函，臉色便沉了下來：“域外醫盟野心勃勃，此前因藥材貿易之事懷恨在心，如今主動送藥，絕非善意。他們想借紫草滲透邊境，打探我們的虛實，甚至可能想拉攏蒼狼部，分化我們與草原的關係。”

“我也是這般想。”蘇清焰將測試數據遞給她，“但紫草的抑菌效果確實顯著，若能合理利用，能讓解藥效果提升不少，也能減少牲畜複發的風險。直接拒絕，未免太過可惜。”

“可惜也不能冒進。”沈知微語氣堅定，“邊境安穩是頭等大事。域外醫盟的手段層出不窮，誰知道他們會不會在後續的紫草中動手腳？或者藉著合作的名義，在草原上安插眼線？”

他走到案幾前，看著那盒紫草，眉頭緊鎖：“測試可以做，但必須嚴格控製範圍，絕不能讓他們接觸到我們的解藥配方與核心防治方案。回函中要明確告知，合作僅限於紫草的使用，其他涉及邊境安全與醫道核心的內容，絕不容商議。”

“我也是這麼打算的。”蘇清焰點頭，“已經選取了50頭健康的羊，分為兩組，一組新增紫草餵養，一組正常飼養，對比觀察它們的免疫力變化。測試期間，會讓青禾用蠱蟲全程監測，確保紫草無異常。”

沈知微看著她眼中的審慎，心中稍安。他知道蘇清焰向來思慮周全，不會被眼前的利益衝昏頭腦。“那就好。”他說道，“我會讓邊境守軍密切關注域外醫盟使者的動向，若他們有任何異動，立即彙報。你這邊專注測試，有任何情況，我們隨時溝通。”

夜色漸深，獸醫坊內的燭火依舊明亮。蘇清焰與青禾一同來到測試用的羊圈，50頭健康的羊已被分欄飼養，新增了紫草的飼料散發著淡淡的清香。青禾將蠱蟲放在羊圈旁，仔細觀察著羊群的狀態，蘇清焰則在一旁記錄初始數據。

“希望這紫草真的能派上用場，也希望域外醫盟能安分守己。”青禾輕聲說道。

蘇清焰望著羊圈中安然進食的羊群，眼神複雜：“醫道本應是救死扶傷的聖途，可惜總有勢力將其當作謀利的工具。我們能做的，便是堅守本心，既不浪費任何能救人的藥材，也不給彆有用心之人可乘之機。”

她知道，這場關於紫草的試探，隻是開始。域外醫盟的真實目的尚未可知，後續的合作談判必然充滿波折。但隻要她與沈知微同心協力，謹慎應對，定能既利用好紫草的效用，又守住邊境與醫道聯盟的底線。

次日一早，蘇清焰便將回函交給了域外醫盟的使者。衛凜看完信函後，雖未完全如願，但也並未表現出不滿，隻是笑道：“蘇先生做事嚴謹，我們理解。我們會在邊境靜候佳音，期待與貴盟早日達成合作。”

使者離去後，蘇清焰每日都會親自檢視測試羊群的狀態。青禾則用蠱蟲監測羊群體內的桿菌抵抗力，數據顯示，新增紫草餵養的羊群，對桿菌的抵抗力確實在逐步提升。

蘇清焰看著手中的測試數據，心中漸漸有了底氣。紫草的效用毋庸置疑，隻要防範得當，便能成為化解黑蹄疫的助力。而域外醫盟的動機，她也會在後續的接觸中慢慢探查。

此刻的她並不知道，這場看似簡單的藥材饋贈，背後牽扯著更為複雜的利益糾葛。但她堅信，隻要堅守醫道初心，以謹慎之心應對一切變數，便能在這場域外示好的迷霧中，找到最有利於蒼狼部、有利於邊境和平的答案。而沈知微也已下令邊境守軍加強戒備，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防範任何可能的風險。一場關於信任與試探、合作與防範的博弈，已悄然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