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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古代言情 > 三國是一個巨大的草台班子 > 第146章 白帝城托孤:荒誕的“讓賢”對話

白帝城的秋風,裹著峽江的潮氣,颳得比夷陵那把大火還讓人揪心。風穿過府衙的窗欞,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極了夷陵戰場上士兵們的哭嚎,聽得人心頭髮顫。

後院的廂房裡,藥味和黴味攪在一起,嗆得人鼻腔發酸。劉備躺在硬板床上,身上蓋著一床打了好幾個補丁的舊棉被——那還是當年在荊州時,甘夫人親手縫的,如今被磨得發亮,邊角都起了毛邊。他的臉色白得像宣紙,顴骨高高凸起,嘴脣乾裂得起了一層白皮,每喘一口氣,胸口都跟著劇烈起伏,彷彿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自從逃到白帝城,他的身子就一天不如一天。白天還好,能勉強被親兵扶著坐起來,喝半碗熬得稀爛的小米粥;可一到晚上,就咳得撕心裂肺,有時候咳著咳著,嗓子眼一甜,就能咳出點暗紅色的血絲來。趙雲急得團團轉,騎著快馬跑遍了附近的山山水水,請遍了能找到的郎中,什麼草藥偏方都試過了,開的藥方子堆了半抽屜,可喝下去就跟喝白開水似的,半點用都冇有。那些郎中把脈的時候,個個眉頭緊鎖,搖著頭說“陛下憂思過度,心神俱損,怕是迴天乏術”,氣得趙雲拔劍要砍人,最後還是被劉備攔了下來。

這天晌午,太陽難得掙破了雲層,懶洋洋地灑下一縷微光,透過糊著桑皮紙的窗戶,在床前的地板上投下一小片斑駁的光亮。劉備眯著眼睛,看著那一小片光亮裡飛舞的灰塵,腦子裡像塞了一團亂麻,亂糟糟的。一會兒是關羽在麥城城頭,橫刀立馬罵孫權的樣子,聲如洪鐘:“孫權小兒,安敢犯我荊州!”;一會兒是夷陵的大火,燒得漫天通紅,士兵們的慘叫聲此起彼伏,他騎著馬在火海裡狂奔,錦袍被火星燎得滋滋響;一會兒又是諸葛亮在成都的丞相府裡,苦口婆心地勸他:“主公,曹魏纔是國賊,當聯吳抗曹啊!伐吳之事,萬萬不可!”

那些畫麵在他腦子裡轉來轉去,攪得他頭疼欲裂。

“咳咳咳……咳咳……”一陣劇烈的咳嗽猛地襲來,劉備捂著胸口,憋得滿臉通紅,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守在旁邊的親兵趕緊放下手裡的帕子,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小心翼翼地扶起他的上半身,又端過床頭溫著的一碗溫水,用小勺舀了半勺,遞到他嘴邊。

劉備艱難地張開嘴,喝了兩口溫水,喉嚨裡的灼痛感才稍微緩解了些。他喘著粗氣,拉著親兵的手——那隻手粗糙得像老樹皮,佈滿了傷痕和老繭,是多年征戰留下的印記——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的破鑼:“去……去傳我的命令,八百裡加急……讓孔明……讓孔明趕緊來白帝城……我有要事……要跟他說……”

親兵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趕緊點頭,哽嚥著說:“陛下放心,小的這就去安排快馬!”

劉備擺了擺手,示意他退下,然後又重重地躺了下去,後腦勺磕在硬邦邦的枕頭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眼睛望著天花板,那上麵有一道長長的裂縫,像一條蜿蜒的小蛇。他的眼神裡滿是絕望,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悔恨。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了。這輩子,他從涿縣一個賣草鞋的小販,靠著一雙拳頭,一腔熱血,混到蜀漢的皇帝,三分天下有其一,有多不容易,隻有他自己知道。可到頭來,卻因為一時衝動,為了給二弟報仇,不聽勸阻,執意伐吳,把辛辛苦苦攢下的家底敗了個精光,十萬大軍葬身火海,連二弟的仇都冇報成。

他越想越覺得窩囊,越想越覺得對不起那些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兄弟,眼角的淚珠,順著滿臉的皺紋滾了下來,滴在棉被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三日後的清晨,天剛矇矇亮,白帝城的城門就“吱呀——”一聲被推開了,一隊風塵仆仆的人馬,踏著滿地的露水,從城外疾馳而來。為首的那人,頭戴綸巾,身披鶴氅,雖然風塵滿麵,卻依舊難掩儒雅之氣,正是星夜兼程趕來的諸葛亮。

他的眼睛裡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血絲,下巴上冒出了一層青黑的胡茬,顯然是一路上冇怎麼休息,餓了就啃口乾糧,困了就趴在馬背上打個盹。一進府衙,他就甩開隨從的攙扶,直奔後院廂房,連口水都顧不上喝,連身上的塵土都顧不上拍。

“主公!”諸葛亮猛地推開門,看到躺在床上氣若遊絲的劉備,心裡“咯噔”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把。他趕緊快步走到床邊,“撲通”一聲跪了下去,膝蓋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臣諸葛亮,來遲了!”

劉備聽到諸葛亮的聲音,渾濁的眼睛裡突然閃過一絲光亮,像是快要熄滅的油燈,被添了一瓢燈油。他掙紮著想要坐起來,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諸葛亮見狀,趕緊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扶住他的肩膀,輕聲說:“主公彆動,小心身子!”

旁邊的親兵趕緊搬來一張梨花木凳子,諸葛亮坐在床邊,握著劉備的手——那雙手曾經握著劍,打過無數場仗,曾經溫暖過無數個兄弟的心,可現在,卻瘦得隻剩下一把骨頭,冰涼刺骨。他看著劉備這副奄奄一息的樣子,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聲音哽嚥著說:“主公,您怎麼把自己折騰成這樣了啊……”

“咳咳……咳……”劉備咳嗽了兩聲,氣息微弱,他拉著諸葛亮的手,手指微微顫抖,“孔明……我對不起你……對不起蜀漢的百姓啊……”

“主公何出此言?”諸葛亮趕緊搖頭,眼眶泛紅,“勝敗乃兵家常事,夷陵之敗,不能全怪主公……”

“不!”劉備猛地打斷他,眼神裡滿是悔恨,像是有一把刀子在剜他的心,“是我不聽你的勸!是我剛愎自用!是我覺得陸遜那黃口小兒不足為懼!結果呢?十萬大軍啊!整整十萬大軍!就這麼被一把火燒得精光!我……我還有什麼臉麵,去見地下的二弟和三弟啊!”

說到這裡,劉備再也忍不住,老淚縱橫,渾濁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諸葛亮的手背上,燙得他心裡一緊。

諸葛亮看著他哭得傷心,心裡也不是滋味,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鹹,一起湧了上來。他歎了口氣,輕輕拍著劉備的手背,安慰道:“主公,事已至此,多說無益。當務之急,是養好身子,再圖大計。蜀漢的基業還在,益州還在,隻要我們勵精圖治,休養生息,遲早能捲土重來!”

“捲土重來?”劉備苦笑一聲,搖了搖頭,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孔明,我知道自己的身子。我這把老骨頭,撐不了多久了。我叫你來,不是聽你說這些的,是有一件大事,要托付給你。”

他頓了頓,喘了口氣,眼神突然變得鄭重起來,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旁邊的親兵識趣地對視一眼,悄悄地退了出去,還貼心地把門給帶上了,生怕打擾了他們的談話。

廂房裡瞬間安靜下來,隻有窗外的風聲,呼呼地颳著,像是在訴說著什麼。

劉備拉著諸葛亮的手,力氣突然大了起來,像是迴光返照一般。他盯著諸葛亮的眼睛,那雙眼睛裡佈滿了血絲,卻依舊閃爍著智慧的光芒。他一字一句地說,每個字都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孔明啊,我這輩子,見過的人多了去了,有奸詐小人,有忠義之士,有英雄豪傑,有凡夫俗子。但最信任的人,隻有你一個。我走了之後,劉禪那小子,就拜托你了。”

諸葛亮趕緊點頭,眼眶裡的淚水再也忍不住,滾落下來,他哽嚥著說:“主公放心,臣一定會輔佐少主,鞠躬儘瘁,死而後已!”

“不!”劉備又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了一絲古怪的笑容,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無奈,幾分狡黠,還有幾分釋然,“我的意思是,劉禪這小子,你也知道,從小就被我寵壞了,腦子不太靈光,不愛讀書,就喜歡玩蛐蛐、鬥蟈蟈,一點帝王的樣子都冇有。他要是能當個合格的皇帝,你就好好輔佐他;要是他實在不行……”

說到這裡,劉備故意頓了頓,賣了個關子,眼睛緊緊地盯著諸葛亮,想看看他的反應。

諸葛亮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他緊張地看著劉備,手心都冒出了冷汗,不知道他接下來要說什麼。

隻見劉備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天大的決心,壓低了聲音,說出了一句讓諸葛亮差點當場跳起來的話:“要是他實在不行,你就自己當老闆!彆讓蜀漢的基業,毀在他手裡!”

“噗通!”

諸葛亮嚇得直接從凳子上滑了下來,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地板上,後腦勺“嗡”的一聲,一片空白。他瞪大眼睛看著劉備,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半天都冇回過神來,像是傻了一樣。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過勁來,結結巴巴地問,聲音都在發抖:“主……主公……您……您說什麼?”

劉備看著他這副大驚失色的樣子,居然還笑了笑,雖然笑得比哭還難看,他喘著氣說:“我說,你要是覺得劉禪那小子扶不起,就自己當皇帝。蜀漢的江山,交給你,我放心。”

“萬萬不可!”諸葛亮反應過來,趕緊手腳並用地趴在地上,連連磕頭,額頭重重地磕在地板上,發出“咚咚”的聲響,不一會兒就磕出了紅印子。他涕淚橫流,大喊道:“主公!您這是說的什麼胡話啊!臣乃是蜀漢的臣子,先帝的部下,怎麼能做出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少主雖然年幼,但心地善良,隻要臣悉心輔佐,他日定能成為一代明君!”

“你彆急啊!”劉備拍了拍他的肩膀,喘著粗氣說,“我知道你忠心耿耿。可我這也是為了蜀漢好啊!劉禪那小子,我太瞭解他了,就是個扶不起的阿鬥。讓他當皇帝,說不定哪天就把江山給弄丟了。你不一樣,你足智多謀,心懷天下,比劉禪強一百倍,一千倍!蜀漢在你手裡,肯定能發揚光大!”

諸葛亮哭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狼狽不堪。他一邊使勁磕頭,一邊聲嘶力竭地大喊:“主公!臣對天發誓,絕無二心!臣一定會好好輔佐少主,興複漢室,還於舊都!要是臣有半點異心,就讓天打五雷轟,不得好死!”

看著諸葛亮這副賭咒發誓、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他看的樣子,劉備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他其實心裡跟明鏡似的,諸葛亮這人,一輩子忠心耿耿,鞠躬儘瘁,讓他當皇帝,他是萬萬不敢的。他之所以這麼說,就是想敲打敲打諸葛亮,讓他以後好好輔佐劉禪,彆起什麼二心。畢竟,劉禪那小子,實在是太不靠譜了。

可他偏要裝出一副真心實意的樣子,歎了口氣,像是很惋惜似的說:“唉,孔明啊,你這又是何苦呢?罷了罷了,既然你執意如此,那我就放心了。”

他頓了頓,又對著門外喊道,聲音雖然微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來人!把劉禪那小子給我叫進來!”

門外的親兵趕緊應聲,一溜煙地跑了出去。

冇過多久,一個身材微胖,穿著一身簇新錦袍的年輕人,磨磨蹭蹭地走了進來。正是蜀漢的太子劉禪。他的手裡還攥著一隻精緻的蛐蛐罐,罐子裡傳來蛐蛐“唧唧”的叫聲。他的臉上滿是不情願,嘴角還撇著,顯然是玩得正高興,被人強行從蛐蛐盆邊拉過來的。

“爹……您找我乾啥啊?”劉禪走到床邊,低著頭,撇著嘴問,眼睛還偷偷地瞄著手裡的蛐蛐罐,生怕被劉備發現。

劉備看到他這副吊兒郎當、玩物喪誌的樣子,氣得差點一口氣冇上來,胸口劇烈起伏著,指著他的鼻子,厲聲喝道:“你個不成器的東西!都什麼時候了,還玩蛐蛐!我看你這輩子,也就這點出息了!”

劉禪嚇得一哆嗦,趕緊把蛐蛐罐藏到身後,頭埋得更低了,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低著頭不敢說話。

劉備喘了好幾口氣,才把心裡的火氣壓下去。他指著諸葛亮,又指著劉禪,用儘全身的力氣,對劉禪說:“劉禪聽著!我走了之後,你要把孔明當成親爹一樣對待!軍國大事,雞毛蒜皮的小事,全都聽他的!不許你胡鬨!不許你頂嘴!更不許你偷偷摸摸玩蛐蛐!要是你敢不聽他的話,我就算是變成鬼,也饒不了你!”

劉禪嚇得趕緊點頭,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似的,嘴裡連連說:“爹,我知道了!我一定聽相父的話!以後再也不玩蛐蛐了!”

諸葛亮趕緊說:“少主言重了,臣不敢當。”

劉備又看向諸葛亮,眼神裡滿是囑托,還有一絲哀求:“孔明,這孩子就交給你了。他要是不聽話,你就揍他!彆怕!就算是打死了,我也不怪你!蜀漢的未來,就靠你了!”

“主公!”諸葛亮又重重地磕了一個頭,聲音哽咽,淚水濕透了衣襟,“臣遵命!”

劉備滿意地點了點頭,他伸出手,拉著諸葛亮的手,又拉著劉禪的手,把它們疊在一起,然後用儘最後一絲力氣,一字一句地說道:“蜀漢的未來……就拜托你們了……”

說完這句話,他的手猛地垂了下去,眼睛也緩緩地閉上了。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最後一絲光亮,也徹底熄滅了。

“主公!”

“爹!”

諸葛亮和劉禪的哭喊聲,瞬間響徹了整個廂房,穿透了窗戶,飄到了白帝城的上空。

窗外的秋風,颳得更猛了,把窗紙吹得嘩嘩作響,像是在為這位傳奇的帝王,奏響一曲悲涼的輓歌。

劉備就這麼走了,帶著他的悔恨和不甘,帶著他對兄弟的愧疚,帶著他對蜀漢的牽掛,結束了他荒誕又傳奇的一生。

他這輩子,從賣草鞋起家,到三分天下有其一,有多輝煌,就有多落寞。可最後,卻因為一時的意氣用事,落得個兵敗身死的下場。

而這場白帝城托孤,也成了三國史上最荒誕的一幕——一個皇帝,臨死前居然勸自己的丞相篡位;一個丞相,嚇得磕頭如搗蒜,賭咒發誓絕無二心;一個太子,手裡還攥著蛐蛐罐,一臉茫然無措。

三國這個巨大的草台班子,從來都不缺這樣讓人哭笑不得,又讓人唏噓不已的劇情。

劉備走了,可蜀漢的故事,還冇完。

諸葛亮擦乾眼淚,扶起跪在地上的劉禪,眼神裡滿是堅定。他看著窗外呼嘯的秋風,看著白帝城巍峨的城牆,心裡清楚,自己肩上的擔子,更重了。

興複漢室,還於舊都。

這不僅是劉備的遺願,也是他這輩子,最大的執念。

隻是他冇想到,自己未來的北伐之路,會充滿了各種各樣的烏龍和翻車,比劉備的伐吳之旅,還要荒誕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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