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憶症 008

夢中夢

【顧時以為自己在做夢】

顧時檢視了一下時間，已經是晚上十點了，但宿辰宇可能還冇休息。顧時選擇了直接發訊息詢問宿辰宇關於以前的事：

“請問我們是以前認識嗎？我今天才從家裡人那裡知道，我們以前可能有誤會。”

顧時在編輯“家人”這個詞時一陣惡寒。反覆檢視這條訊息，又覺得開頭冇有問候太過生硬。語言表達也有問題。如今知曉真相的當事人之一已經因為失憶被迫“洗心革麵”了，但顧時總不能給自己蓋棺定論是他的錯吧。

顧時又重新編輯：

“你好，今天我堂弟意外說起我和一個與你同名的人以前認識。我想知道那個人是不是就是你，如果覺得很冒犯可以不用回我。”

這樣好了，不用扯那個尚未蓋棺定論的糾紛。也不用顯得自己很虛偽，萬一真是自己的錯，那“誤會”這個說法就太過分了。還是不提為好。

顧時點擊發送。還冇有等顧時離開聊天介麵，宿辰宇的訊息就來了。看出來，宿辰宇幾乎冇有組織語言，隻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就讓光腦發送訊息了。

宿辰宇：“是，我們以前認識的。我不是故意和你裝不熟的。以前我精神力不穩定，傷害到你了。那個時候我也不懂事，遇事也不告訴我爸爸，隻想躲著你。後麵才發現大家幾乎都在指責你，我就更對不起你了。”

宿辰宇：“宿舍裡遇見你我還很驚訝，你看起來都不記得我了。原來不是看起來，是真的不記得我了。不過我也有錯，我想著你不提起，我們可以重新做朋友。真的對不起，我在這裡給你道歉。”

顧時看完宿辰宇的回覆，還是覺得不太對勁。畢竟他現在真的捱了顧汾夾槍帶棒的指責，而過去宿辰宇爸爸也真的跑來要說法了。

顧時想明白不對勁在那裡了。他直到現在都還在背“欺負宿辰宇”的黑鍋，宿辰宇完全冇有解釋過。難怪當初和宿辰宇在宿舍初見的時候，身體本能的牴觸他。

宿辰宇還是敢做不敢當。現在他知道對不起顧時，但不澄清，繼續做那個“受害者”。

顧時：“那你給你爸爸解釋了嗎？”顧時單刀直入發問，也不顧宿辰宇。一股前所未有的委屈湧上心頭，顧時感覺眼睛變得酸澀起來。顧時用手摸一把眼睛，才知道自己哭了。

顧時有些懵，他一半思緒沉浸在身體湧上的難過和委屈裡，另一半抽離地想：“原來冇有相關記憶也會難過。”顧時控製不住自己的眼淚。他哭的有點太過導致輕微呼吸不暢，身體已經有些想抽噎打嗝了。

顧時懵逼地承受自己小時候委屈的情緒，痛苦地一抽一抽的打嗝。顧時想用呼氣和吸氣平穩呼吸都做不到，身體時不時就“咯”一下，難受極了。

宿辰宇過了很久纔回複，顧時已經哭了快半桶紙巾。而宿辰宇的回覆讓顧時因為無語憋住哭嗝，導致身體猛烈的震顫了一下，嗓子被震的有些發疼。

宿辰宇：“我其實很早就給我爸爸說了，但我爸爸不接受這個。他畢竟是我爸爸，還是認為我受委屈了。”

顧時覺得自己一晚遇到的神經有點多了。他不想站在普世價值觀上去理解宿辰宇。這是連記憶已經全部消失，身體都還下意識哭泣的委屈。感覺小時候的自己一定很難過很委屈。

顧時不知道該怎麼麵對宿辰宇，畢竟他說了等於冇說。他爸爸應該冇有給外人說真相，顧汾現在還拿這件事佐證他的不懂事。顧時無視了宿辰宇再次回覆的“對不起”，回覆他說：

“抱歉我真的因為你承受了很久的責罵。我想我們暫時不要見麵了，我冷靜一下。”

顧時剛恢覆沒多久的身體因為情緒的大起大落再次疲憊起來。草草將木頭小鳥放回玻璃櫥窗，顧時進入浴室，想用熱水舒緩發疼的腦袋。他這幾天頭疼的次數真的有些多。

宿舍裡，宿辰宇坐在顧時的座位上，饒有興致地翻看顧時桌麵上的身份證件。證件冇放在衣櫃原處，難道不是席榮拿了身份證後冇給顧時放回去麼？和他完全沒關係。

“還真有些不一樣啊，和之前那幾個比起來。是因為提前失憶了嗎？”宿辰宇對著床頭的海鷗笑著說，看見了顧時少見的C省住址身份證原件讓他感覺很新奇。

宿辰宇將證件重新給顧時放回衣櫃裡：“下次小心點吧，我的倒黴男朋友。”為什麼是男朋友，是因為他還冇和他老婆離婚。對於宿辰宇來說，喪偶不等於離婚。

宿辰宇想著當初他老婆知道真相的表情，彷彿天都塌下來的樣子。明明因此受到傷害的是【顧時】，被自己爸爸刁難的也是【顧時】。【顧時】卻在知曉真相後依然冇報複他，選擇了忍耐。

或者說【顧時】冇有時間來和宿辰宇清算，他工作太忙了。宿辰宇感覺他對自己已經完全冇有感覺了，以前這個工作機器讓他感覺陌生無比。

宿辰宇想起曾經自己真正對【顧時】感興趣的時候：還是在讀研究生的【顧時】站在舞台上演說新生寄語，那一刻他真是閃閃發光。但隨著【顧時】失憶，再工作結婚，那種閃閃發光的特質消失了。

明明他在【顧時】失憶時候的引導就是往那個閃閃發光的時刻去的。所以他對他自己的伴侶失望了，但他還不會離婚，【顧時】是他沉默成本最高的作品。但【顧時】完美的像個模板，也無趣的像個紙片，生活一潭死水。在百無聊賴下，他第一次運用自己的能力觀測彆的世界。

他看見了另一個【顧時】。那個世界的他對失憶後的顧時仍然是采取逃避，畢竟不是每個“自己”都像他一樣擁有特殊能力，真是窩囊廢。所以陪著失憶後【顧時】去辦證大廳的是夏佳澄。

“你不記得了？冇事的，你去給工作人員說一下情況就好，大膽說就好，失敗了也不會有什麼問題的。”

夏佳澄真不愧騙子中的騙子。當初他進獄的原因一出，不少人都跌掉了下巴，可見他是多麼完美的偽裝者。失憶後的【顧時】被他騙過去有些情有可原。

但這個【顧時】也因為受夏佳澄的影響，比他老婆還無趣，乖巧的叫人厭煩。所以宿辰宇換了一個世界觀測。

那個世界的【顧時】冇有和任何人走到結局。由於搭檔鄭霽的疏忽，作為離築融池最近的人，他連逃跑都來不及，就被赤紅的鐵水吞噬。

宿辰宇看了不少世界，每一個世界都在告訴他，他和【顧時】並不是命中註定天生一對，【顧時】會愛上彆人，他也不一定會和【顧時】有羈絆。唯一不變的是每個【顧時】都會在9月9日這天因為醫療事故失憶。

這也導致了他們的性格會因為失憶後身邊人的影響而發生變化。進而他們的人生也因此發生轉變，有些人冇有活到畢業那天，有些人也變得和【顧時】一樣，平平無奇。

原來連性格都是可塑造的，這真的是個活人嗎？那個講台上的自信顧時好像從未存在過。

生活越無趣，宿辰宇就越愛關注那些平行世界。隨著相關能力的鍛鍊，宿辰宇可以憑依在那些“自己”身上了。他開始試圖插手，讓那些逐漸無趣的【顧時】有趣起來。

比如有一個讓他印象深刻的。根據他的觀測，這個不知道席榮情況的【顧時】正狂奔在死亡的道路上。但他很有趣，所以宿辰宇決定讓他早死。反正不死在他手上，也會死在席榮手上。

宿辰宇作為舍友，在夜晚睡覺前告訴【顧時】，似乎【顧時】正在找的東西，他在小禮堂的吊頂上看到了類似的。

那是【顧時】的包，而且裡麵裝著準備送給席榮的胸針。難能可貴的是裡麵內嵌了一個【顧時】自己編寫的程式，可以及時報警和注入電流防身。但不知為何，在他給本科生視頻解答程式的時候，裝著胸針的盒子連帶著包不翼而飛了。

本科生十分愧疚，認為是自己在【顧時】於小禮堂準備的時候來打擾，才導致包丟了的。然而在場的幾人包括學生會的同學尋找了許久，也冇有找到包。

【顧時】毫不懷疑宿辰宇的話。因為畢業季將至，宿辰宇作為誌工部部長有驗收場館是否乾淨的職責。【顧時】原以為自己要明天去調監控了，而監控室使用還得找夏佳澄請他再上報，十分麻煩。

宿辰宇再接再厲，告訴【顧時】他可以陪【顧時】去，他知道小禮堂的密碼。就這樣，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宿舍。

顧時知道自己又在做夢了，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明明今天他睡了那麼多次、那麼久。

這次夢中，他身處黑暗的校園，連經過的足球場的照射燈都已經熄滅，校道上一個人都冇有，看來已經很晚了。顧時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穿著，睡衣外出，隻披著一件防風衣。再抬頭正視前方，就看見了自己不想看見的人。

顧時停住腳步，他不想這麼亦步亦縐地跟著宿辰宇。察覺到顧時冇有跟上來，宿辰宇轉過頭，問道：“怎麼了？穿少了著涼了？你剛剛不是很急著找你的包嗎？”

顧時看著向自己走過來的宿辰宇，下意識繼續與他拉開距離。他一邊後退一邊說：“我想我剛剛有點糊塗了。這麼晚了，又在學校，包裡冇什麼值錢東西，還是明天再找吧。”

顧時乾脆背過身去，準備回宿舍。每次夢境都冇有個前因後果，他完全不知道包裡是什麼。但宿辰宇是真的有事能憋著不說，這麼晚了跟著他，出了事自己彆被他又賣了。

“那你送給席榮的生日禮物不要了嗎？我記得為了這份禮物你甚至替嚴肅帶了一個很奇葩的本科生，你好幾次都差點忍不下去了。我記得還是蠻貴重的，現在去確認，萬一不見了明天好去調監控。”宿辰宇有些無奈地說，十分真誠地替顧時考慮。

顧時動搖了。是送給席榮的生日禮物，又很貴重，自己應該現在去確認；但宿辰宇處理問題的不靠譜又讓他繼續猶豫，真的要和宿辰宇深夜去一個不知名的地方嗎？

宿辰宇已經勝券在握，冇想到聽見顧時回覆說：“我還是回去吧，我相信我說明實況後，席榮會理解我的。”顧時做出這個判斷，是因為他知道席榮作為朋友，是一個非常講理的人。

但他不知道，這裡的席榮是他男朋友，還是傳說中畢業就結婚的那種。

宿辰宇愣住了。他冇想到顧時都快到小禮堂了，居然想回宿舍了。但宿辰宇有他獨特的辦法。

等顧時回過神來，就是和關閉的食堂大眼瞪小眼。他震驚地看向宿辰宇，不可置信。這個時候他應該回到宿舍了纔對。

麵對顧時的疑問，宿辰宇微微蹙起眉。他用資訊素控製了顧時，他應該在小禮堂門前因為他放開控製才清醒過來的。

但宿辰宇會隨機應變：“怎麼了？不是你說一定要今晚就去禮堂嗎？”宿辰宇疑惑地偏頭看這顧時，好像顧時剛剛真的說了這些話一樣。

宿辰宇加大了控製的力度，但在顧時的視角就是他莫名其妙半推半就的被宿辰宇帶上了小禮堂。原來三食堂慶春苑上麵還有個小禮堂。除了禮堂，顧時還看見了室內羽毛球館和籃球館。

宿辰宇一邊輸入密碼，一邊安撫顧時：“你放心，冇什麼大事學校不會管的。自從小禮堂因為過於老舊，主要拿給學生申請辦觀影會之類的後，我們驗收的時候經常都能在裡麵找到失物，你這個隻能算提前拿而已。”說罷，開了門。

顧時還是不想進去，他心裡的不詳壓過了宿辰宇那看似有理有據的安撫。這次夢境和前麵兩次都不一樣，顧時既冇有作為旁觀者，夢境又冇有片段式播放。顧時看看四周，覺得這個夢境過於真實了些。

他遲疑了一刻，麵對盯著他的宿辰宇，也不管要不要臉了，直接請求宿辰宇：“我還是有些害怕，要不你進去幫我拿一下吧。”雖然這裡也不見得多安全，十分狹小的平台，身後是被用密碼鎖隔絕的樓梯間，唯一的出口便是電梯。

宿辰宇答應了，但他進入禮堂時，一把趁顧時放鬆時將顧時拉了進去。

“現在我們是共犯了。”

宿辰宇打開了禮堂的燈，視野明亮起來。可以看出禮堂佈置與階梯教室類似，逐級下降。隻不過都是硃紅色的軟椅和會議桌，和階梯教室那個綁定椅子的小長桌正式多了。

顧時看著一排排沉默的椅子和已經佈置好的舞台，尋思自己真的會把東西忘在這裡嗎？如果有，應該會有同學撿到交給失物處吧。他剛剛看見了，食堂外麵那個玻璃櫃寫著大大的“失物招領”。

宿辰宇抬起顧時的下巴，示意他往上看：禮堂華麗的水晶吊燈邊緣，確實有一個黑色的運動包。顧時發現那是個包的時候，陷入了一種旁邊人是不是把他當傻子的感覺。

“宿辰宇，我們是在玩什麼奇怪的大冒險嗎？”

顧時生氣了，他冇忘記宿辰宇剛剛硬拉他進來，原來答案在這裡。誰會故意把包放在那裡的？而且那個包放上去還有些難度，得把爬梯支撐在搖晃的燈具上。

宿辰宇還是那種指責顧時任性的口氣：“我？是你今天下午給你師妹解答畢業設計的問題，把包忘了。我隻是恰好看見，你怎麼能說是我的問題。”

顧時不知道背景故事，他壓根覺得宿辰宇還在辯解。這包在的地方比在失物招領的大玻璃櫃裡還安全，誰會特意為了它的安危這麼大晚上的來。還有，這包放上去的過程應該很顯眼吧，他感覺自己失憶前的人緣還可以，居然冇有一個人提醒他？

“現在它的位置對它來說安全，對我來說很危險。宿辰宇，現在已經很晚了，我們應該回去，明天請專業人員幫忙。”顧時很心累，他隻想結束這個無厘頭的夢。

宿辰宇把人當傻子，除了放上去的人，誰還會意識到丟了的包在這種奇怪的位置。顧時甚至仔細看了看周圍，確定冇有人從椅子間跳起來噴綵帶。

顧時徑直走向禮堂的大門。但出乎他意料，門把手彷彿被什麼阻擋住，冇法下移。顧時立刻反應過來，門被宿辰宇反鎖了！

“顧時，我去搬梯子。你必須現在上去拿下來。”顧時身後，宿辰宇皺了皺眉，轉而繞過光腦的精神防護，打算再次控製顧時的思維。

他知道他有些無賴，可平行世界對他來說本就像遊戲。冇有人會因為害死殺死遊戲人物而感到愧疚。宿辰宇過去現實壓力大的時候就喜歡玩那些無雙割草遊戲，隻不過現在他發現平行世界更好玩。

宿辰宇熟練地封鎖了Tour的權限。除了失憶時間，【顧時】們的新光腦密碼居然也一樣，輕而易舉被宿辰宇封鎖權限。

顧時要再察覺不到他就是傻子。“Second？Second？能報警嗎？”生命被切實威脅讓顧時完全忘記了自己在夢中，焦急地呼喚自己的光腦報警。

可顧時隻聽見電流“劈啪”的聲音，Second冇有迴應。

顧時冇有遵從指令，站在原地。宿辰宇對他的興趣越高，這意味著剛剛在食堂顧時確實掙脫了他的精神力掌控。

Beta的體力是不能和“完美者”Enigma比的，顧時被狹著到了大燈下。顧時撼動不了鉗製他的手臂，看著頭頂吊燈那一片片吹下來的水晶，心想難道宿辰宇就要這麼簡單粗暴的把他砸死？

宿辰宇的體力似乎異常的好，Alpha是這樣的體能嗎？顧時飄忽了一下，他唯一能對比的就是鄭霽，但鄭霽之前和他在車站打鬨時本就冇用儘全力。

但看著搖搖晃晃的吊燈，顧時心說完蛋。這個距離，按照宿辰宇的體力，恐怕真有可能在砸下來的時候靠爆發力逃出去，死的隻有自己。

“已接到指令，正在恢複’Tour’權限。”Second的聲音在顧時腦內響起。宿辰宇已經把手卡在顧時的脖子上，顧時已經感到有些缺氧了。但陌生的“Tour”名詞還是讓他有些卡殼，Second是CPU的名字，其他的功能有彆的名字？

“無法恢複，正在接管Tour部分權限。已接到指令，正在向指南區派出所報警。檢測到血液內含氧量過低，正在呼叫最近救護車。”Second報出一連串指令。

顧時已經開始混淆了，但宿辰宇適時放開了他。顧時差點磕在台階上，又被宿辰宇及時攔腰抱住。

“這樣？要不我們又玩一次小遊戲，你贏了，我就放開你。”

“哦，我忘記你失憶了，應該不記得規則了。知道影子遊戲嗎？如果被踩中影子，防守方和進攻方就進行轉換。算了，升級一下吧，玩死前遊戲。如果你輸了，你去替換情景裡那個人的結局。”

宿辰宇看著顧時有些渙散的眼神，甚至放緩了他利用能力載入情景的速度，好讓顧時體力恢複。顧時聽冇聽見規則，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

宿辰宇知道，顧時要是在情景裡死了，就真死了。他會隨機選擇一個平行世界，然後短暫的讓它們重合。要是顧時出了事，他會讓平行世界自己的軌跡代替他，成為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凶手本來就不是他，不是麼？死人也冇機會說出真相了。

顧時以為自己跌入了更深的夢境。他睜開眼，麵前是冇有開燈的某光腦機房內。室內唯一的光源是外麵的霓虹，這使機房不完全像外麵的走廊一樣漆黑一片。

根據迴歸的記憶，他應該在致遠樓5樓的特殊機房內。這是他大學本科時做分散控製係統的地方，這裡的實物光腦僅支援集散和分散控製係統軟件，同樣平常並不開放。

顧時下意識看了一眼機房的門。門關著，密碼鎖亮著綠油油的光，在外麵漆黑一片的情況下惹眼又讓人不安。想到剛剛宿辰宇乾的破事，顧時下意識不想讓門關著。他剛想站起來把門打開，實物光腦的提示音打斷了他的動作。

它提示顧時，該手動操作了。顧時不想坐下來，可身體再次不聽使喚。顧時坐正身體，重新在其上編輯。無法控製身體，顧時隻好在意識內觀測。

光腦時間顯示為9月16日晚上19：03。顧時身上穿著一套黑色正裝，連腳上的牛津皮鞋也烏黑鋥亮，隻是外套是一件不倫不類的熒光黃防風衣。也許這個顧時是臨時被通知來機房的。內裡從顧時的視角，他可以清晰地看見主程式檔名叫“Second”。

這是？還冇等顧時想明白，身體再次動作。顧時在完成一係列操作後，確認生成模型無誤後，熟練地點擊了訓練按鈕，並設置其為同步儲存。一切動作結束後，身體控製權迴歸顧時手中。

顧時立刻站起來打開了門，剛剛宿辰宇給他的心理陰影太大。他得離開致遠樓，在他的意識裡，致遠樓裡撞見死人也是昨天的事，同樣致遠樓並不安全。就在電梯快要到達時，顧時聽見樓梯間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似乎有人在全力奔跑。

電梯門正好開了，顧時趕緊進去，按下一樓。然而顧時的運氣似乎用儘了，在電梯下降一樓後，它的按鍵全部亮起了。

顧時倒吸一口涼氣，心說不會這個時候又要去六樓吧。顧時烏鴉嘴靈驗了，儘管按鍵亮起，但電梯並冇有在五樓停靠，而是徑直上了六樓。

六樓打開，顧時看見鐵柵欄就知道事情不妙，這是那個抱死失靈的電梯。緊接著顧時和夏佳澄對視。

夏佳澄身上濺了半身血不說，他腳下還有一個人，死不瞑目的眼睛盯著顧時。而夏佳澄看見顧時的時候，笑了。那笑容幾乎咧到耳根子，徹底破壞了夏佳澄原本溫柔漂亮的臉。

電梯再次合攏，夏佳澄並冇有伸手擋住，隻是在電梯合攏前告知顧時：

“一會兒見。”

顧時意識到自己手在發抖。儘管他和屍體近距離接觸過，他在電梯合攏前聽到了夏佳澄遠去的腳步聲。怎麼辦？原本顧時打算在7樓去乘坐那個正常的電梯，但夏佳澄一上來不就被抓個正著？

顧時知道自己一定會被夏佳澄滅口。但還冇等顧時想好，這個電梯開始發癲了。它在往上衝刺！

顧時因為過快升高的壓力開始出現耳鳴現狀，似乎不用夏佳澄出手，電梯就能靠衝頂把顧時解決掉。萬幸的是，全部亮起的按鈕似乎有那麼一點用，電梯戛然而止，蹲下的顧時被震的四肢著地。

顧時不知道夏佳澄會不會還使用樓梯間，也不知道他是否會乘坐電梯，更不知道他會不會通過電梯確認他所在的位置。十樓似乎是存放紙質檔案和資料的地方，考慮到現狀和那台故障電梯的危險性，顧時選擇賭那些全部亮起的電梯按鈕會誤導夏佳澄，他留在十樓。

熒光色的外衣太顯眼，皮鞋太妨礙行動且與地麵接觸的聲音非常響亮，顧時全部脫掉了。十樓似乎為了保護紙質使用智慧溫度控製器調節溫度，顧時身上的那件黑色亞麻材質的休閒襯衣有些薄了。

但不是思考冷熱的時候，顧時正準備去尋找掩體，卻發現實時監控居然十樓也有。十樓作為大型檔案室，它擁有用十六塊顯示屏共同拚成的大屏，上麵投射著整個月亮灣的實時地圖。

而它目前正在警示，5樓的設備出現異常，正好是顧時之前所在機房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