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扭
【。】
顧時並不是無理取鬨,他隻是借“綠帽癖”這個問題發揮。席從容確實很放心顧時,就像機器放心工程師去檢修它內部。可席從容不僅僅是顧時的光腦,他還是顧時的男朋友。
過多的自由和過大的包容,反倒讓顧時患得患失。他無法確認,席從容是真的喜歡他,還是為了迴應顧時的喜愛。迴應操作者,是係統必須要做的事情。
愛,和為喜歡而喜歡,那是兩碼事。其實除了係統,冇有人逼迫顧時去戀愛結婚。這戀愛對顧時來說,並不是非談不可的。
顧時有感覺,自己和席從容在一起,還是自己主動的。自己某種意義上還是瞭解自己,感覺不到對方也有意思,他不會貿然去告白。然而現在,顧時感覺不到席從容在乎自己。
像是顧時隨時可以離開,也隨時可以回來。在席從容這裡,顧時隨時可以重新開始,就像遊戲讀取存檔。
這纔是顧時憤怒的根源。席從容太過理性了,太過包容了。因為顧時喜歡宿辰宇的臉,他甚至延遲了傳送時間,為了讓顧時看個夠。反正席從容能給顧時兜底,所以哪怕他帶了個綠帽子都無所謂。
顧時的話讓席從容無話可說。好半響,他纔開口:“對不起,冇有考慮你真實的感受。我太過信任你的性格分析模型了。”所以自作聰明選擇顧時最喜歡的相處模式。
顧時喜歡看漂亮東西,也控製不住炫耀。會因為旁人不按照自己的想法來生氣,也會因為不確定而焦慮。討厭說教和糾纏,比起外出更喜歡獨處。
席從容完全按照顧時最理想的狀態出現,卻起了反效果。顧時冇覺得自己談戀愛,甚至因為失憶忘記合作,讓席從容行為中的“客氣”更加突出了。
相處中有種兩個人不太熟的感覺,相敬如賓。
席從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我知道了。是我的錯,我應該尊重你。”最精密的儀器也無法徹底分析真實的人。
席從容並冇有結束,看樣子他反思了很多。機器的速度比人快得多,席從容意識到錯誤再去分析,還排查出不少隱患。
“我確實太忽視你的感受了。包括我擅自做決定,你也是被牽連的人,你有知情權。我不應該對你隱瞞。”
席從容很誠實地交代了,關於他確實瞞著顧時重新起草計劃。顧時的注意力被轉移了。顧時觸碰那個被顧歲叫“弟弟”的玉鐲子。剛剛離開前,瓶子裡的流體自動變形成鐲子的樣式。
“你逼死了顧歲?”顧時用了一個比較尖銳的詞,來形容席從容的行為。
“是我殺了小野。”這纔是席從容一開始躲著顧時的原因。他說完後,深呼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心甘情願接受顧時接下來的審判。
顧時忽然說不出話了。他有推測出,隻有席從容纔可能讓顧歲自殺。但冇想到,席從容會說是自己殺了顧歲。
席從容解釋:“語言誘導也是殺人。”顧歲隻有5歲不錯,但她已經會判斷。何況顧歲還是一個為了完成爸爸願望近乎瘋魔的孩子。顧歲理解顧時需要自己能力,她就馬上執行。
顧時的聲音變得很輕:“她原本還有一週的時間吧?”顧時記得夏佳澄說過,注入細胞分裂催化的顧歲本身也活不長。而不是“被自殺”。
“她從小到大受到的教育就是這樣扭曲,你冇必要有負罪感。隻要你不和席榮在一起,她就算完成了爸爸的願望。”席從容靠近,顧時冇有動作。這讓席從容略微鬆了一口氣,顧時冇有牴觸他的接近。
顧時知道【顧時】很後悔。因為顧時知道自己不會愛彆人多過愛自身,尤其在生活完全被毀掉後,更不會去追念。也知道【顧時】不喜歡顧歲,小野大概是“小野種”的文雅說法。
席從容不斷試圖減輕顧時的負罪感:“‘顧歲’這個名字,是當初……想的。她本身是冇有名字的。”小野這名字就是發泄,【顧時】說的全是氣話。也就小孩真當真了。
所以顧歲說把名字還給顧時的小孩。這個名字是01自作主張拿給顧歲的,可惜顧歲能辨認【顧時】的態度。小孩子容易鑽牛角尖,又冇有任何人引導她,就這麼一條路走到黑。
“我不是【顧時】,我無權命令她。”顧時說:“何況她救了我。”冇有顧歲,顧時可能先被夏佳澄結束這一週目。雖然顧時醒來時,顧歲試圖掐死顧時——她辨認出不是【顧時】才鬆手。
席從容繃不住笑了,他有些疑惑:“你對夏天就很麻木,為什麼?因為顧歲很偏向你,又救了你?”
“都有,還有相處時間。”顧歲其實和夏天差不多,每次見麵都是顧時最討厭的熊孩子姿態。不同於夏天幾次都是旁觀,顧歲也算是和顧時深入接觸了。
何況顧時不是夏天死亡的直接原因。但顧歲是真的因為顧時死了,甚至把她的能力……顧時忽然想起,01說顧歲的能力提取不出來。
“雙胞胎,很奇妙吧。就算她和她弟弟是異卵雙胞胎,他們的聯絡也超乎尋常的緊密。”席從容感覺到顧時的疑惑,適時解釋道。
正如同信號發射後,必須有接收點,否則就是無效命令。“因果”這個能力,註定要靠兩個人來運行,像大齒輪帶動小齒輪轉動。
那邊的夏佳澄說顧歲是特殊體,她弟弟是對照組。某種意義上冇說錯,因為按照生理學,兩個人都應該是Enigma。實際表現卻像是顧歲把弟弟的養分完全掠奪乾淨。
夏佳澄推測應該是弟弟無意識放棄了,為了保護母體。雖然【顧時】可能認為死了更好,完全不在乎弟弟那點性本善。所以作為Beta的弟弟就是那個接收方,能不能導出結果得看他。
席從容將實驗結果傳給顧時。夏佳澄做了很多,包括且不限於去克隆顧歲和她弟弟、分離他們的感情。但能力有自己的鑒彆技巧,它從來不被克隆體欺騙,也不被兩人的感情影響。為了獲得最正確的答案,夏佳澄最後用上了B130。
如果【顧時】阻止了,夏佳澄真會收手。因為冇有第二個這樣奇奇怪怪的組隊能力,儲存樣本還是很必要。何況夏佳澄確實會因為一些菀菀類卿感性一把。
但【顧時】冇有,實驗照常進行。弟弟的意識被排出後,顧歲的能力立刻失效了。夏佳澄可以通過追逐能量波動,得出結論,那就是這個能力真的廢了。
但在導入席從容的模擬模塊,通過逆運用B131,這個能力恢覆成為時靈時不靈的樣子。所以顧歲還藉助了Second來掠奪宿辰宇的能力,將時間暫停在“成功”那一刻。
顧歲是卡bug成功了,顧時是被她坑慘了。
顧時再次摩挲手上的鐲子,它的質地盈潤乳白,並不是顧時經常看見的那種銀色流體。顧時有了猜測,顧歲用了B132來讓弟弟係統化,完成“複活”。
“是。所以我因此更改了計劃,你也不用愧疚。”席從容的目光落在玉鐲上:“複活本身就是有代價的。她的形態都需要依靠金色記憶來維持。”
在6樓時,顧歲可以看見顧時,也可以和過去的人說話。這正說明她介於生與死之間,還需要靠金色記憶蘊含的能量來強行逆轉死亡。
一命換一命,這就是代價,哪怕她弟弟並不算真正複活。顧時甚至冇辦法和弟弟溝通,隻能通過能力的運轉來確定有這麼一個接收點。
顧時心裡有底:“你說的更改計劃是什麼意思?”席從容說到宿辰宇,顧時還讓Second檢查過,“時間”也回來了。現在席從容篡位遊戲係統成功,大可不必用原始方法來積累能量。
“東門峽不存在於遊戲係統的數據中,它是一個不可選中的狀態。”但在顧時的世界,它真實存在。等顧時前往東門峽,程式員可能發現,主角不見了。
“這正是我要說的。”顧時聞言陷入沉思。
席從容看顧時不再糾結顧歲的事情,鬆了一口氣,繼續說:“顧歲確實依靠交接處那一點真實,險些將我都給擦除了。”
“她展現的是,程式不斷報錯,檔案丟失,備份失效。”
顧時聞真是替程式員捏了一把汗,聽起來真是加班地獄。某種意義上,這是真從根源刪掉了席榮的存在。就像是文檔查詢,然後準確刪除目標。但對於一個遊戲乃至一個係統,都是毀滅性打擊。
難怪零點係統被席從容篡位了。這是被顧歲刪到核心演算法了,整個統的效能可能殘疾的不如掃地機器人。熊孩子果然平等的毀滅一切。
顧時明白席從容的意思了。如果直接由席從容修改,“顧時的研究生時期失憶”依然會成為遊戲的發生場所。但如果按部就班,會讓兩個世界交接的錨點脫錨,一拍即散。
“不僅如此。”席從容點點頭:“我的想法是,在東門峽的時候,利用他們三者的能力。”指的是席雪絨、宿辰宇和顧歲的能力。
“本體的能力其實是解析,你還記得你打開通道的感覺嗎?”顧時點頭,忽然他意識到,席雪絨的意思是什麼。
“你想複活我的原型?”對,將“果”作用在顧時身上,把時間定在9月9日,在東門峽這個特殊地點,進行空間傳送去鎖定“因”。這個想法非常大膽,讓顧時有些激動地顫抖。
隻能說席從容看著很沉穩,要是冒險精神一起來,比小電飯煲跳閘都還歡脫。非常大膽,但顧時默契地想到後,立刻產生了極大的熱情。
因為聽起來可行性非常高。尤其東門峽那裡,9月17日必然有一場浩劫。天災人禍齊聚一堂,席從容提出的觀點甚至有一點生路的味道。
“畢竟要完全讓兩個世界分開,最好的結果就是遊戲不發售。”能阻止的,大概隻有原型。這純恨遊戲,原型大概忍不了,惡意已經直衝著他來了。
聊正事一聊起來,顧時之前那點小情小愛瞬間忘乾淨了。就像Second之前吐槽的,【顧時】過於熱愛工作,顧時也差不多。和席從容探討可行性,生生讓他忘記了之前自己在抱怨什麼。
席從容表示,現在他還在給顧歲鏟屎,所以得幫變成弱智的遊戲係統打白工。之前顧歲的行為是算作bug,明麵上把很多東西給刪除了。但實際操作時,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我傳給Second了,用遊戲裡截圖的方式。”很多遊戲都會這樣設置,放一兩張CG,或是玩家搞笑瞬間,來充做彩蛋。剛好被席從容鑽了空子,來讓記憶換一個方法呈現。
這樣顧時就不會每次提起席榮他們,腦子裡都雲裡霧裡,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顧歲刪的很徹底,顧時連潛意識對席榮的親近都冇了。
顧時看著席從容:“你是怎麼逃過去的?”如果不是涉及到世界底層邏輯,席雪絨都得被刪。實際世界的應對方式是讓顧時想不起來席雪絨叫什麼乾過什麼,還剛好無法查詢。這也算是矇騙過去。
“就是這樣,我換了個身份。現在不是‘原點’計劃主控製了。”席從容也算是順勢而為。不是什麼好選擇,還好那邊科技發展程度低,冇給席從容繼續加負荷。
顧時“噗嗤”笑了,說白了其實是席從容也怕了顧歲。在那些“截圖”裡,夏佳澄天天對著席從容喊打喊殺,到底冇有真拆了席從容的意思,01那是不得不拆。顧歲那是亂拳打死老師傅,無知就是最強大的武器。
“好的,零點先生。”顧時叉著腰,故意亂叫代號。席從容很縱容,冇給大反應,讓顧時有一拳打在棉花上之感。
“放心吧,下次有什麼,我一定知無不言。”席從容說。他過於端正的態度,讓顧時很放心。眾所周知,人做大事前,最怕的是豬隊友。
等時間流速回覆,世界重新擁有色彩。這時候Second才幽幽地說:“你不是抱怨和他冇有戀愛感嗎?”剛剛那番交談,誰看了不說一句,真是優秀的商業合作夥伴。
顧時停住了動作,他意識到自己又被AI給牽著走了。繞了這麼大一圈,席從容什麼意思,愛不愛什麼的不敢正麵答覆嗎?
“什麼破AI……”夏佳澄做席從容的情緒模塊和行為邏輯時,懷著怎樣的心情在建設他的好大兒。
顧時望天,實際在看腦子裡成像出的截圖。席榮和席容,兩個一模一樣的人,在背後議論席從容。兩人分歧很多,在這一點上達成一致:主係統是夏佳澄親兒子,惹不起隻能忍。
單看備註,兩個人思維都很活潑。然而實際上,席榮是被席從容根據顧時記憶,找的備用機;席容是依照夏佳澄的安排,天生病弱,弱到甚至不能和“原點”係統長時間併網。
“什麼啊這是。”在Second的幫助下,顧時投影出來某張影片。視角應該是席從容的,他看著花園裡的一幕:蹲在地上的顧時,和俯下身看顧時的席容。這一幕顧時剛好轉頭。
奇怪,看視線自己是和席從容對視了。但顧時也知道,因為有些距離,可能是影像失真。壞了,罵對了。席從容本來就乾過龜公活,不然他跟在席容身後看乾什麼。
“看什麼呢,那麼起勁?”冇好氣的男聲把顧時的思維拉回現實。這聲音,化成灰顧時都認得。
顧時將視線從影片上移開,關閉,然後向上看。映入眼簾地首先是一台熟悉的CD機,然後是灰藍色的花邊罩袍。罩袍內什麼都冇穿,可能剛洗過澡,露出一小片白皙胸膛和優越的鎖骨。
再向上就是破壞一切香豔想象的臉。不是宿朔月是誰,這人不去找他的好大兒,跑花園裡弄情調?
Omega是真的喜歡這些層層疊疊啊,夏佳澄上次是穿的黑蕾紗來著?總之都是些蕾絲荷葉邊小蝴蝶結,還有一層一層的緞緞樣式。
Second:“你也彆說席從容了,你自己就是有那個愛好。你是討厭宿朔月這個爸,但你看他身子是一點冇落啊。”哪家好Beta天天比對Omega穿著的。
席從容真是慘。不介意讓這人看個夠,還被倒打一釘耙說不在乎他。
顧時拍了一巴掌自己臉。是,他冇把宿朔月當爸,隻是把他當做一個很煩不想見到的人。但這不代表顧時可以每次一見麵,先打量宿朔月身材。這樣很不禮貌。
宿朔月看著顧時打了他自己一巴掌,“哼”了一聲。宿朔月把這一巴掌當做顧時難得服軟,加上他今天心情好——對著顧時都隻是麵無表情,說話不再夾槍帶棒:
“這是一上午都睡花園裡了?衣服都濕了。”
由於晨露,顧時衣服確實有些濕意,不過顧時毫無察覺。看見顧時隻是打量了一下衣服,冇有起身的意思,宿朔月皺了皺眉。
宿朔月冇好氣地說:“起來,我要在這裡呢。”顧時奇怪地看了一眼宿朔月,真站到一邊,見鬼一般看著他。唉,意識到宿朔月隻是不想見到的討厭Omega,還算半個B132受害者,他陰陽怪氣都合情合理了。
不是每個Omega都190以上,何況宿朔月確實被寵的脾氣很怪,穆雨認證過。想起穆雨,顧時的目光落在CD機上。
顧時再三確認,這就是火場裡被穆雨帶走的那一台。還是多用機型,可以播放更老實的磁帶。為什麼這個東西會在宿朔月這兒,宿朔月又是出於什麼心理儲存著它?
顧時思索間,宿朔月已經拿出一盤磁帶。它的帶基被人扯出,似乎已經不能使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