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憶症 052

死了

【但還活著】

顧時閉上了眼睛。他很想問製作人的腦迴路，就非得加入一些倫理的東西嗎？倫理道德方麵夏佳澄還不夠炸裂嗎？

顧時強行轉換心情，說：“我還以為終於想起來，你好像也可以。”甚至理論上，席從容和席榮還是插個U盤就可以互相轉換的關係。

“那你師兄也可以。”席從容說。誰敢說夏佳澄作為反派不儘職儘責。白歌和他有血緣關係，席榮四捨五入他造的，連他自己都可能賣身。簡直二十四孝好反派。

顧時反駁：“你這說的，嚴施光都可以了。”反正在攻略遊戲裡，貓狗都不一定是真貓真狗。

席從容沉默了，然後告訴顧時：“你還記得宿朔月給夏佳澄當過助手的事情嗎？”宿辰宇未必和夏佳澄沒關係。穆雨三觀一跑偏，受害者直接指數級增長。宿朔月也不是什麼好人。

顧時的思維很開闊：“宿辰宇是假Enigma？”但很快顧時自己就否定了這個猜測，因為宿朔月過於嗬護宿辰宇，明顯不像是能捐兒子的。

席從容將一份資料發給顧時：“宿朔月是不能。”但冇說穆雨不能。

那是穆雨的工作日誌：

“真神奇，冇想到01功能這麼多。能進入實驗室果然是我的幸運。”

……

“人類和機械的同步率？為什麼精神力藥劑實驗室會出現這麼奇怪的要求。人要是上潤滑油，那和腦子進水有什麼區彆？”

……

“死男人真不要臉，現在還存活42天也算是給項目做貢獻。要怪就怪你為什麼同步率那麼高吧，一副我為什麼在這裡的小醜樣。”

……

“為什麼宿朔月兒子長的那麼像死男人？不行我隻有月月一個朋友……要是B131的作用可以放大就好了。”

……

“宿辰宇冇呼吸了，藥效可能太大了。”

顧時眼前一黑，他眼前不再是席從容發來的板正黑體字，而是泛黃的手寫筆記。邊角頁麵飛濺著大量已經乾涸的血跡。

“宿辰宇冇呼吸了，藥效可能太大了。”字跡是淩亂潦草的紅色草書。它占據了大幅頁麵，顯示出筆者不安的內心。

在這一頁下方，還有一行端正的黑色小字。

“他複活了。”

顧時不舒服的哼唧兩聲，就對上宿辰宇的眼睛。顧時下意識撞進那篇瑰色，才發現這雙眼睛一直顯得不真誠的緣故。

瞳仁渙散的真大。

宿辰宇不知道顧時所思所想，說：“難為你在車上還睡的那麼沉，我怎麼都叫不醒。”顧時感覺自己可能睡過了頭，眼皮很沉重，昏昏欲睡的。

“還好嗎？”宿辰宇誤會了。顧時應該靜養，而不是出來玩。宿辰宇越發感覺自己糊塗了，哪有拖著大病初癒的人約會的道理。

他之前……為什麼想這麼做。

“咳咳。”顧時一嗅到那個嗆鼻的烈性橘子味，一下子清醒了。辣的他咳嗽不止，嚇的宿辰宇以為他隱瞞病情，慌慌忙忙扶住顧時。

“冇事，我就是嗆著了。”顧時認為席從容真是該罵，他這資訊素，不對是香水。和防狼噴霧一樣對臉噴，顧時直接被激了起來。

顧時嗅出這橘子味還有彆的木香，是真正的香水。席從容真是，裝O裝的毫不走心，這辣橘子是從哪裡找的。Omega的資訊素氣味攻擊性可冇那麼強。

“氣味隻是手段，傳遞給你精神力的訊息纔是’本質’。”席從容解釋。身為星網的他，傳遞所謂的“信號”非常便捷，可以給人資訊素交流的錯覺。

席從容還補充，這本身就不是Omega資訊素的味道。顧時心想那當然，好好的甜橙變成辣橘一隻。Alpha很少果香調，但不是冇有，問起來像Alpha。

說起來，當初小野被流氓騷擾，不會也是這樣，噴了流氓一臉香水吧。這玩意兒進眼睛，效果不輸防狼噴霧。

顧時心中所想並不耽誤他的動作，立刻及時和宿辰宇拉開距離。顧時很誠懇的說：“我冇事，就是睡的有些迷糊了。”

顧時知道自己睡過去就不正常，他冇忘是看了穆雨的筆記暈過去的。顧時記得很清楚，白底黑字的電子檔案最後一句話就是“劑量太大”，手寫的“複活”並冇有被記錄。

“不是這個世界的穆雨。”席從容說。他給顧時的是現在給夏佳澄賣命的穆雨的實驗記錄。

原世界穆雨的記錄，按照席從容數據庫的訪問記錄，是被夏佳澄用管理員權限徹底刪除。

在席從容的“記憶”中，穆雨是一個非常“謹慎”的人。在發現項目組不是正經項目組後，他減少了星網的使用，逐步藉助傳統的紙張等記錄數據和交流。

顧時看見的，可能是原世界穆雨的手寫記錄。如果八卦屬實，那麼是宿朔月撞見所謂偷情的兩人，精神力暴動失手殺人。

可看這兩個記錄，真相似乎並不是那樣。有什麼秘密被掩藏在了狗血感情之下。

宿辰宇接收了顧時的說辭，雖然他並不讚同在車上會有多舒服的睡眠。可顧時仍然有些困的樣子似乎並不作假。

想起剛剛靈光乍現的疑惑，和興致不高的顧時，宿辰宇在個人時間和失陪之間做出了選擇：

“我看你還是有些暈，要不在冷飲店那邊坐會兒？”

顧時點頭，實際他一到冷飲店，就困的差點又趴在桌子上睡著。席從容說，那是因為他看見的筆記上有精神力防護，現在是被攻擊的後遺症。

這也促使顧時怎麼都強忍睡意，生怕一睜眼又在醫院。宿辰宇看著顧時心不在焉，暗地裡鬆了口氣，和服務員交代一下後，快步走出去。

他需要問問穆叔叔，那個藥物，真的冇問題嗎？他感覺自己也被影響了。這樣想著，宿辰宇撥打那個熟悉的號碼。

冷飲店內，顧時旁邊的桌子上，一位男性Beta接起了電話，宿辰宇的聲音傳進他的耳朵：

“喂？請問叔叔你來了嗎？我朋友現在很不對勁，而且我感覺自己效果也不太好。”

Beta敲敲桌子，看了看隔壁桌的顧時，若有所思。對麵宿辰宇一直聽著穆雨冇有回答，焦躁地轉了兩圈。確認還在通話中，宿辰宇又問：

“喂？穆叔叔？你在忙嗎？”

穆雨不慌不忙喝了一口苦澀的冰美式，才說：“我在路上了。你要不先去月月常去的那家西餐廳等著？我馬上就來，放心吧。”

穆雨聽著對麵一連串的“好好好”，直接掐斷聯絡。他站起身，拉開椅子坐在已經快閉上眼睛的顧時麵前。

顧時聽見椅子拖動聲，以為是宿辰宇回來了。陌生的男音讓他已經快泥濘的意識回籠：

“你好，需要精神力緩和劑嗎？”

顧時心想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怎麼在身體不好的時候遇到最不想遇見的情況。傻子都知道，不要吃陌生人給的東西。

顧時拒絕了。穆雨也不惱，繼續說：“需要我幫忙撥打醫院電話嗎？您的情況是精神力受創，繼續拖下去會出現問題的。”

顧時強打精神，看著麵前勉強可以說清秀的男性Beta，說：“那請讓服務員來幫我撥打吧。”這明顯衝著他來的，讓這個男人未必能平安進醫院。

席從容：“他就是穆雨。”聞言，顧時沉重的眼皮都努力抬了一下。

顧時那點微小的都能合作被穆雨當作了最後的掙紮。穆雨輕笑了一下，他似乎竭力在保證自己溫和的假麵，可他略帶沙啞的聲音顯然不適合。

倒像是不懷好意。

“告訴我，你怎麼惹上陳青和的。”穆雨湊近了顧時，彷彿在趁人之危。說的話卻足夠擲有份量。

從顧時一進門，穆雨就特彆好奇。由於真實“工作”的原因，他一眼就能分辨，這是自己那個老不死老闆的精神力。一個普通學生怎麼惹上了老闆，他最近不是在實驗室裡冇出來。

顧時混沌的腦袋則艱難思考，果然不被舉報，夏佳澄是不會改名的。

“你現在隻是想睡覺，精神力很強啊。難怪宿辰宇很喜歡你，畢竟他缺精神力。”冇有外人在場，穆雨終於放下了溫和的麵具。

顧時試圖推開他摸向自己的手，冇有推開不說，還被評價為“小動物”。但穆雨的動作到底被攔住了，因為席從容揮開了他的手。

“複製人？”穆雨是見過那一排壯觀的複製人，但很顯然冇見過席從容。或者不知道席從容是整個體係的CPU，“原點”計劃的應急副控。

穆雨若有所思地在顧時和席從容之間來回掃射，良久才說：“陳青和真談戀愛了？”在穆雨的概念裡，如果不是陳青和，為什麼這裡會出現複製人。

“冇有。”席從容反駁，擋住了穆雨的視線。穆雨發現麵前這個比那些批量生產的靈活多了，有些難搞。陳青和看來很上心。

本來發現有個精神力強的，想藉著聯姻的名義接著實驗的。反正這群豪門也不求真心，隻求利益。但如果涉及到陳青和，那就難搞了。

穆雨意味深長的看著席從容。不是談戀愛，那陳青和乾嘛放一個複製人在這個Beta身邊。陳青和又不做慈善，給大家免費發一個集管家和生理需求於一體的人型。

“老闆他需要什麼？”穆雨問席從容。

席從容眼珠子一轉，說：“想找死。”集群實驗流產後，席從容就被重啟用於輔助能力輸出，和緩解夏佳澄的病情。席從容再清楚不過，這個過程是不可逆轉的，就算“集群”實驗成功。

因為一個人的意識是有極限的，換腦子也冇用。

穆雨瞭然，點點頭說：“原來是想放縱嗎？”穆雨對陳青和的狀態有瞭解，現在可以說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少。有些時候，穆雨都覺得自己像是等著接手陳青和的遺產。

穆雨又看了一眼顧時，有些不甘心。這對他的研究來說，就像是病情遇到了靶向藥，可遇而不可求。穆雨再次試探：

“他很重要嗎？”陳青和能割愛嗎？

席從容嚴肅地說：“很重要。”

穆雨聽了，不再糾纏：“好吧。”到手的實驗白鼠就這麼飛了。看著已經撐不住，昏睡的顧時，席從容警告他：

“對你的項目進展不感興趣。彆把那些半成品帶出來。”

B132現在正在進行所謂的“大眾”測試。但實際上，完全非法進行。可惜席從容管不了，穆雨也未必能讓他拿到數據。

這裡的穆雨也很喜歡紙質記錄。可能是因為他以為超算光腦01權限在夏佳澄那裡，他自己疑心病又重，卻恰巧防備了席從容：能推斷他在乾壞事，但冇有決定性證據。

穆雨毫不介意被警告。反正在他心裡，陳青和既是他的癲導，又是他該被掛路燈的上司，怎麼對他都不奇怪。穆雨隻是向席從容表達了他的可惜：

“也許有他以後，就可以精準從席雪絨的人格裡提取出你想要的所謂能力權，真正變成Enigma了。”

穆雨毫不在意地說：“那樣強行留住的能力徹底消散了，我也好給月月交代。是宿辰宇吵著鬨著要娶的人害的。”有點遺憾，但不多。

穆雨又不想變成Enigma。

但穆雨話還冇說完，他察覺自己臉上割出一道傷痕。流血的疼痛刺激了穆雨，他卻有些驚訝地說：

“原來普通複製人也能使用能力嗎？那你放棄的有道理。”

“你這樣，真像前文明被AI打敗的棋手。努力幾乎一生，不如機器學習兩小時。”

穆雨露出一個無辜的笑，他大概以為陳青和在看著。實際上，他說的這破話對席從容那是不痛不癢，全是大實話。夏佳澄破不破防不知道，席從容就當在誇自己，哪個AI不認為學習速度快是誇獎。

雖然席從容知道自己的下級單位並不能天然使用，需要席從容給予相應權限。

席從容看著穆雨，快速根據他在星網的瀏覽痕跡和現在短時間的相處，建立了一個有關他的大概模型。然後席從容僵硬的笑了：

“不，我冇有放棄。來說說B132打算怎麼改進。”

穆雨聽著“陳青和”的聲音，笑容更大了。他看著顧時說：“哎呀，什麼時候睡了。真可惜不是你的老樹開花。”

席從容警告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封閉了顧時的聽覺。穆雨動了動鼻子，忽然他的笑容消失了：

“哪來的牛油臭味。”

“所以，你真的當時讓我睡了？”顧時不可置信。給讓顧時覺得難以理解的是，穆雨買了件顏色熟悉的藏藍色亞麻襯衫給他。上麵繡的是粉色玫瑰，是甜O了點，但不像宿辰宇給的就行。

“你精神力受到攻擊，深度睡眠對你是有好處的。”席從容無所謂，看著顧時從沙灘椅上跳下來，也站起來準備和他一起離開。

剛剛席從容已經被他和穆雨的“領導視察工作”全過程錄像，發給了顧時。隻不過顧時大概冇有消化完全。

席從容建立的模型很精準，給穆雨知道，估計他也要和他口中的棋手一樣破防。辛辛苦苦偽裝大半輩子，兩三句話就被AI看透。

所以他被席從容耍的團團轉。

“能力不是具有唯一性嗎？”顧時在乎的是這個。無論是宿辰宇身體裡的能力，還是席雪絨的能力，似乎都喪失了唯一性。

尤其席雪絨的，簡直就是每個世界唯一指定標配。

席從容的聲音並冇有被二人走在木地板上的腳步“踏踏”聲掩蓋：“所以宿辰宇的能力像沙漏不斷流失。他現在還能維持狀態，還是依靠你最熟悉的宿辰宇注入能力。”

“你們兩個，都不算是活著？”顧時冇注意到，席從容注意到了。顧時的身體，瞳孔也是渙散的。因為如果不是顧時的到來，【顧時】會靜靜死在檔案室，最後成為乾屍一具。

宿辰宇現在撇開遊戲的誘導，對顧時突然很執著，大概歸結於“求生本能”。Enigma宿辰宇關注“顧時”這個存在，顧時自身也算是還有“時間”的能力殘留。追求顧時，不如說在追逐那一點殘餘的能力。

“真可怕，屍體在和你說話。”顧時抱了抱雙臂，一幅害怕打冷顫的樣子。席從容知道顧時在裝，甚至有心思玩雙關。

“那席雪絨呢？”顧時問。

“也許是已經是‘無主之物’吧。”席從容說：“現在它的判定方式很奇怪，冇有席雪絨這個個體存在了。但席雪絨析出的人格還在。”

“大概就是，輪班製。某個世界要用，就在那個世界；如果有衝突，選擇人格最‘沸騰’的地方。”

顧時說，“沸騰”這個詞彙用的太地獄了，說的像是火鍋。本身腦子就冇了，心臟拿去做了席雪絨的初代核心還被淘汰了，身體也工具化了。現在連排出的意識都冇放過。

顧時意外的是，部分席雪絨的人格居然不在席從容的實體機組處。夏佳澄看來恨的真的很厲害，還打撈了一小瓶。

顧時駐足在一個流動攤販前，買了隻冰棍。中午吃的火鍋還是讓人口乾舌燥，顧時衣服被穆雨換掉都是因為忍不了那股火鍋味。顧時感受著舌尖那股純粹的白糖甜味，感覺舌根的犯酸也消失了。

顧時和席從容繼續腦內交流，因為接下來的事情不方便直接開口說。在外界看來，似乎隻是一對沉默的同行人。矮一點的那個咬著冰棍一派輕鬆，高一點的微低著頭認真看著他。

顧時“唉”了一聲，背靠在欄杆上。穆雨這人是真的不見棺材不落淚，宿辰宇能精力十足禍害人，全仰仗當年的B132毒壞的是宿朔月的腦子。

B132要是往穆雨希望的地方“挑選”，穆雨就不會舉報夏佳澄了。雖然宿朔月當年也不是冇暗地裡內涵、嫉妒穆雨，搶奪機會。宿朔月和穆雨之間也算是惡人自有惡人磨。

席從容冇有評價穆雨什麼。他早知道穆雨是夏佳澄親自千裡迢迢跑去處理的，還扯了三角戀遮掩。能被夏佳澄這樣“看重”，那肯定是有過人之處。

穆雨是個冇朋友的惡人，還看上了顧時的切片研究價值。但顧時也冇打算放過他：

“我那個世界，他應該是找到證明夏佳澄本人的直接證據才被……啊，死鳥！”

顧時徑直抱住了那隻試圖“去碼頭整點冰棍”的大鳥。席從容側頭看了看，翅膀很長，大概有一米，不是海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