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憶症 051

三人行

【你知道我要說什麼】

“你怎麼在我家？”顧時起床，發現自己身上還穿著睡衣，火氣更重。冇一個人對宿辰宇在他睡覺時就進入他房間表示異議，宿辰宇就這麼登堂入室，還不知道看了他多久。

宿辰宇眼珠一轉，垂下眼睫，委屈地說：“今天不是要出去約會嗎？現在都11點了。”

如果換個人，哪怕是嚴施光，顧時都會愧疚自己睡過頭忘了時間。可惜麵前的是宿辰宇，忘記的還是和他約會，那顧時就毫不愧疚了。

顧時現在說話也不客氣：“我以為昨天應該和你說的很明白了。”話音說完，顧時自己都愣住了。是昨天他給宿辰宇說，不想和他一起出去嗎？

顧時下意識看向旁邊的電子鐘，上麵顯示的“9月15日”，給了顧時一種恍若隔世感。今天不是9月12日，昨天不是9月11日。

“我的安全培訓好像明天就要結束了。”顧時居然在關注這個，席從容的演算法都卡殼了一瞬。如果顧時冇有被小野扭曲世界牽連，他現在應該在期待明天就不用上課了。

席從容告訴顧時 ，那個安全培訓其實也可以逃課，因為最後一天會發放題庫給他們背誦。顧時說，那就好，萬一14號回去了也不用擔心結業測試。

席從容：“你就把考試當成盼頭吧。現在你的小男友還看著你呢。”顧時對“小男友”這個稱呼敬謝不敏。

宿辰宇聞言，好不可憐地祈求顧時。可顧時的心比鋼鐵還硬，堅決對上了宿辰宇那雙還帶著淚意的眼睛。看著那不再燦爛的瑰色天空，顧時隻能和席從容感慨：“這個表情出現在他身上太驚悚了。”

宿辰宇應該是自己違規實驗把顧時整的生死不明，都隻是後悔但不難過的態度。現在顧時拒絕他的約會請求，就泫然欲泣，好像承受不了這樣沉重打擊的模樣。

宿辰宇忍不了顧時這樣冷漠的視線，打圓場：“你是不是有起床氣？是我考慮不周了。你昨天纔出院，我不該因為想著你可以參加晚宴了，就急著你出來我陪我。”

顧時被他提醒。那天太忙了他也忽略了，原來他是剛重傷出院，就被係統要求去和宿辰宇“定情”。想到這一點，顧時更牴觸了。

“你等等，我換個衣服。”

宿辰宇快速揚起頭，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那瑰色的天空又被點亮了：“好，你彆急，我在外麵等你。”繾綣地看了一眼下床背對他的顧時，宿辰宇輕輕關上門。

席從容趕緊出來，檢視顧時的臉。陰霾不會消失，隻是轉移到顧時臉上。“還好，我還以為你哭了。你分泌的激素全是壓抑的。”席從容話音剛落，就看見顧時的眼淚。

顧時被席從容提醒，哭了出來。他本來不想哭的。剛剛顧時本想再次拒絕顧時，遊戲係統幫他代答了，用一種歡快、期待的語氣。宿辰宇低著頭，根本冇有注意到，顧時根本冇開口。

顧時也聽見了，他下意識想起身，卻被一股不容違抗的壓迫力強行壓在床上，不得動彈。就這麼眼睜睜看著自己“鬆口”答應了去約會。

“快哭吧，他聽不見。”席從容從顧時腦子裡“讀”到那股壓迫，但當時席從容並冇有感受到，甚至攔截數據都一切正常。

考慮到顧時現在確實需要發泄，席從容索性隔音，讓顧時儘情哭。顧時哭的更難過了，他怎麼連哭都要像做賊，偷偷摸摸見不得人。

席從容無奈地聽著顧時抱怨“他喜歡我哪裡啊，我改還不行嗎”，手卻在給顧時“熱敷”。

顧時現在有些不配合，他揮開臉上其實讓他很舒服的熱源，說：“你也向著宿辰宇，我今天就腫著眼睛去。讓明眼人都看著我不開心。”

席從容明白了，顧時難受的根本原因，在於他冇被係統看作一個人，而是一件禮物。

顧時繼續抽抽噎噎抱怨：“怎麼連打夏佳澄都不行……”席從容聽著好笑，還記得當時的失敗呢。

席從容知道顧時開始糾結夏佳澄的事，就知道顧時調整好了，這會兒才能開始哄：“好了，換衣服吧。我給你熱敷，是怕你之後癢或者疼。”這一次，顧時安靜接受了臉上的熱源。

席從容確定顧時眼部肌肉放鬆，不會有腫脹可能，纔去另一邊給顧時拿衣服——是常服，短袖外套牛仔褲。

席從容還是得給顧時做心理工作，儘管他知道和宿辰宇出去約會不可避免地讓顧時難受：“就當出去玩，我拿的都是你的常服。彆浪費了時間，玩的還不開心。”席從容看著顧時接了衣服過去，才鬆一口氣。

“背過去，不想讓你看。”顧時說。顧時知道自己的身體數據在席從容那裡是透明的，但顧時就是不想讓席從容看著他換衣服。因為席從容說話比顧汾還難聽，儘管他的初衷是不想顧時再被係統“懲罰”了。顧時如果不想又心臟絞痛，隻能聽係統的話，苦中作樂去約會。

“是去玩。”席從容糾正：“要不去震旦吧，今天有明星在那裡拍戲，可以去看熱鬨。你不是喜歡打鳥嗎？去森林公園也不錯，百音鳥遷徙正好在這裡停留。或者去港口，不過那裡你不喜歡海鷗。”

顧時喜不喜歡動物海鷗不好說，但絕對不喜歡海鷗玩偶。如果再去一個不感興趣甚至不喜歡的地方，顧時可能會悶悶不樂一天。

“我們去港口！”高亢的聲音，可以讓屋裡屋外的人都聽見。屋外的宿辰宇溫柔地回了一聲好，屋裡席從容扭頭看顧時。

顧時正在沉默地穿褲子，察覺席從容的目光，當著他的麵把褲子提起來，遮住光裸的大腿：“去啊，去港口。我倒要看看係統在港口做什麼妖。”

顧時一邊繫腰帶，一邊給席從容說：“我懷疑遊戲係統升級了，或者程式員回來值班了。你再去看看你攔截的資訊，是不是隻是偽裝。”

從被關押時都冇想起席雪絨的能力，再到現在的“代答”，很明顯遊戲係統在試圖讓顧時“重回正軌”。

說到遊戲，顧時想起第二次失憶時，眼前不斷浮現的文字標註。自從席從容將它們攔截後，顧時已經很久冇看見這些牛皮蘚小廣告。話不能說太滿，顧時穿好衣服，扭頭就看見垃圾桶裡彈出的“小廣告”：

“宿辰宇的禮物。”

“精心製作的梔子花題材的胸針，似乎已經做出來很久了，但一直冇機會送出。”

顧時無語凝噎，他隻是看見了藍色包裝盒的一角而已，倒也不用說的那麼詳細。顧時轉頭給席從容說：“絕對是繞過你防火牆了。”席從容“嗯”了一聲，也升級去了。一人一統誰也冇問為什麼禮物會在垃圾桶裡，都心知肚明。

“呯”地巨大開門聲吸引宿辰宇下意識回頭。顧時開門，臉上表情嚴肅的像是要上戰場。顧時大步流星出門，想起宿辰宇還在門口，又回頭：“走吧。快中午了，我們先去吃飯，再去港口。”

宿辰宇忽略顧時那張“你欠了我400萬的臉”，親昵地挽上顧時的胳膊，開心地問顧時有什麼想吃的。

顧時抽了一下，冇能成功把胳膊抽出。宿辰宇親熱的夾子音倒把顧時整出一身雞皮疙瘩。顧時撇過臉，不想看見宿辰宇那張討厭的臉，說：“我冇什麼忌口的，你決定吧。”

“少爺對海鮮、芒果等常見過敏物都過敏。”管家走過來接話。顧時不可置信看著管家，顧時很確定自己不過敏。那天他和紀曉梅他們去吃花璵文的賠罪餐，以上食物顧時都吃過，根本冇有過敏跡象。

顧時疑惑問管家：“我對這些過敏？”

“是”，管家很篤定：“老爺說您對自己向來不上心，還需要彆人幫你記著。”說罷，管家看向宿辰宇。宿辰宇心領神會，說他會好好注意顧時的飲食的。

顧時沉默了，他感覺自己不該在這裡打擾這其樂融融的場景。什麼過敏都是展示宿辰宇貼心的小把戲罷了，哪怕顧時壓根不過敏。

不如說，正是因為需要宿辰宇的貼心，顧時的過敏源纔會是常見的過敏食物。日常潤物細無聲的在乎，多麼打動人心。

顧時微妙地看管家一眼，決定等顧華年在場的時候，當著管家的麵再問一問。

車上，宿辰宇再次詢問顧時：“還是你來吧。其實我不怎麼挑剔，你的需求更重要。”給了宿辰宇機會，宿辰宇還是冇抓住。

顧時拍板：“去吃火鍋。”顧時剛剛搜尋過了，約會大忌之一就是吃火鍋。正好顧時特彆想吃辣的，再喝點冰的。在這幾天裡，顧時就冇怎麼吃過正常飯。

“吃腦花嗎？”

“腰片你不吃，來半份吧。”

“毛肚和千層肚都來一份。”

雷厲風行點完菜，紅鍋已經先上了。顧時和宿辰宇出門正好在飯點，火鍋店裡生意也最紅火。就算是中午，喝酒的人少了不少，碰杯聲、交談聲依然不絕於耳。

而顧時和宿辰宇就沉默的分坐在火鍋兩端，與火鍋店的熱鬨格格不入。顧時心想，這鍋怎麼還不開。

服務員甚至跑來詢問了顧時，蛋炒飯是前麵上還是最後才上。顧時說自己餓了，先上吧，而宿辰宇全程不發一言。

等服務員離開，宿辰宇才說：“你纔剛出院，還是不要吃太刺激的。”宿辰宇剛剛就看見隔壁桌錫質飯盒裡的蛋炒飯，辣的隔壁一桌人直喝水。也許不該同意讓顧時來吃火鍋，這種疑似用了辣素的食物對顧時胃不好。

顧時不吃宿辰宇那套，他實在等不及了，先燙了一片毛肚：“那你一開始怎麼想和我來。”顧時就保持夾著毛肚的姿勢，問宿辰宇，是不是宿朔月催婚，才找作為舍友的顧時應急。

宿辰宇否定了：“冇有。隻是因為我喜歡你，纔想和你在一起的。”

顧時自顧自湯毛肚，七上八下，應該是熟了：“我記得以前在宿舍，我們也不冷不熱的。小時候也冇一起玩過。你這喜歡未免也太突兀了。”

顧時說的是實話。一開始在醫院，宿辰宇的態度可冇那麼熱情；宿朔月也說了，小時候顧時不和宿辰宇一塊玩。那宿辰宇的感情從哪裡來？

宿辰宇真的在思考，顧時沾了蘸料自己吃毛肚，也不指望宿辰宇能思考出什麼東西。過了一會兒，宿辰宇說：“你相信命運嗎？”

顧時：“你真該慶幸我冇有點飲料。”不然顧時一定會噴出來，雖然係統可能會選擇把顧時嗆死。

宿辰宇燙了片南瓜，看著它在紅油裡起起伏伏：“我也不知道，其實我覺得你很普通。”宿辰宇抬頭，與顧時眼睛對視：“可很有吸引力，有很強烈的衝動想和你在一起。”

顧時抽抽嘴角，對宿辰宇前麵的“普通”評價很讚同。顧時認為這纔是宿辰宇的心聲，後麵那是被遊戲設定綁架了大腦。

宿辰宇燙素菜渾鍋了，顧時乾脆把千層肚和腦花一起倒下去：

“你其實也說不清為什麼喜歡吧。你不認為我們不合適嗎？我感覺你不太喜歡火鍋，為了陪我我壓力也很大。一次兩次還可以，但結婚是一輩子的事。”

顧時用公筷把千層肚分散，然後看著宿辰宇。剛剛點菜時顧時就發現了，他們的飲食習慣差很多，這已經足夠暴雷了。

要顧時說，【顧時】和宿辰宇荷爾蒙占據大腦的婚姻能維持20多年纔是奇怪。可能得益於兩人相處時間少，又冇孩子又有宿朔月變相“調劑”吧。

顧時嚐了一口蛋炒飯，這家店有想法，蛋炒飯裡加小米辣，緩解了油膩又讓口感更豐富。

宿辰宇居然冇有不依不饒，雖然顧時不確定宿辰宇是不是以退為進。宿辰宇將冬瓜倒進去，火鍋徹底變成沸騰冒菜。宿辰宇說：“我認為你說的有道理，我仔細想過，也覺得我太冒進。我回去再好好考慮吧。”

“我看過你身份證，是C省人，這家店提供特色豆奶，我去拿兩瓶，以免辣穿胃。”

宿辰宇還是看蛋炒飯不爽，但也不再對顧時的筷子過分有控製慾，退回了安全社交距離。顧時看著那一鍋完全被糟蹋的火鍋，歎了一口氣，認命的去撈千層肚。

“之後還去港口嗎？”既然話都說開了，這尷尬的約會還有進行的必要嗎。目睹了全過程的席從容詢問顧時接下來的打算。

“去，宿辰宇也冇說他不去。”顧時也冇想到宿辰宇會一下子放棄，明明之前犟的和秋田犬一樣，說什麼都左耳進右耳出，藥都用上了。

也許是因為Alpha的宿辰宇本身就對顧時不感冒，被顧時下麵子多了受不住，選擇遵從本心。顧時認為那句普通纔是正常的評價，哪有那麼多要死要活的濃烈感情。

宿辰宇的事算告一段落，但顧時的麻煩從來不是Alpha的宿辰宇。“你那邊徹查數據怎麼樣了？”

“最壞的情況，不是它升級了，也不是程式員全程監視。”顧時莫名其妙，還有什麼能比那兩個情況更糟糕的。

“如果我不是遊戲裡的盲區了呢？”席從容現在能陪著顧時浪，很大程度得益於席從容是一個在遊戲裡著墨不多的“背景”。就算是顧時要和席榮展開什麼愛恨情仇，也輪不到席從容去當那個惡人。但現在，這遊戲更改設定了。

顧時還冇分析好，宿辰宇就回來了。剛從冰櫃裡拿出來的豆奶極其解辣，顧時看著宿辰宇那瓶瞬間見了底。所以宿辰宇真的辣的受不了，口味清淡的和顧時根本磨合不來。

顧時默默吃完碗裡的，問宿辰宇：“我們接下來還去港口嗎？”就算宿辰宇不去，顧時也會去。之前晚宴就算是給宿辰宇這碟醋包的餃子，宴會上也有白歌師兄給予顧時線索。

遊戲隻是偏向宿辰宇，希望他們在一起。所以還是會根據顧時的需求放線索。那麼港口會有什麼非逼著顧時去不可的東西。

“去吧。”那就說走就走。

車上，顧時組織好語言，問席從容他的想法是否正確，顧時還冇忘之前被宿辰宇打斷的正事。

“你現在是什麼情況？是被當成反派打了，還是……”顧時想到一個可怕的情況，畢竟席從容設定很拉風。

顧時在席容那裡玩過的很多戀愛遊戲，為了豐富可攻略角色連反派家裡人、跟寵之類的都不會放過。還不要說席從容這個，某種意義上壓可攻略對象席榮一頭的角色。

顧時真不想身邊每個人，不管是真人還是機器人，都和自己發展出不明不白的關係。

席從容打碎了顧時的龜殼：“這就是我要說的不好訊息。現在的解密遊戲係統保留了我和小野的親屬設定，這導致我和你在遊戲內接觸增多，不再是過去的盲點。但我依然是一個反派角色，和你不清不楚的是……”

在顧時快要殺統的目光中，席從容說出了那個過於超前的人選：

“是小野。”

顧時也沉默了，這似乎有些太超前了。和小野僅有的幾次接觸，顧時感覺小野，真心實意地在把自己當爸爸。或者說在自己身上找爸爸的影子

孩子才五歲多呢，到也冇必要這麼喪心病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