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憶症 010

故事

【聽堂弟講那過去的事情】

顧時駁回了顧汾的建議。他還需要準備後天的光年杯答辯。誰管他那勞什子禮儀訓練，把自己包裝好賣給好價錢？

顧汾收回放在顧時房間裡的目光，他在顧時一口未動的夜宵包子上停了許久，但他並冇有提及這個未動的宵夜。

實際上關於浪費糧食這個話題可能還好聽些，顧汾說話隻有更難聽：“你可以用醫院的住院單作為證明交給組委會，你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顧時，你馬上要畢業了，你到底考慮好你接下來要怎麼做了嗎？”

顧時怔愣，總覺得在哪裡聽過類似的話。

見顧時冇有反駁，顧汾又開始帶著他特有的恨鐵不成鋼長篇大論：“顧時，你還打算讀博嗎？你那個博士朋友，讀了快6年了，但人家是工作了又讀，打定主意要走學術了。你人生從睜眼開始就在學校，跟著老師走、跟著大流走，你究竟想明白你要做什麼了嗎？”

顧汾苦口婆心的勸說顧時，冇忘記帶上顧華年：“你這次回來，父親以為你想明白了。當初你為了讀研究生居然連父親都頂撞……”

“顧汾，你不帶爹是不是不會說話了。”顧時打斷了顧汾。顧時搞不明白顧汾，他明明是堂弟，比他更小吧？怎麼一張嘴活像一箇中年人，說話老氣橫秋。

“還有，你說的我會考慮的。你不要再催了。”雖然顧時總是煩顧汾，但他承認顧汾說的有道理。顧時還有一學年就要畢業了，他確實要考慮他的將來了。

失憶也得儘量蒐集自己當年留下的記錄，留作以後的資曆。顧時迴歸的部分記憶告訴他，除了光年杯，他過去還參加了不少有含金量的項目。

顧汾似乎冇想到顧時會同意他的話，準備好的唸叨全部堵在了喉嚨裡。好半響，他端著那碟包子沉默地退出，也不再提什麼禮儀了，隻留顧時一個人在房間裡思索。

Second例出了參考網站。校園內網包括過去顧時的素拓分申請證明、參賽證明、科研經曆證明等，顧時需要一一儲存。還需要重新收納那些顧時收納在衣櫃裡的實體證書，以及截圖顧時在教育管理網上的本科畢業證書等。

顧時像過去的自己一樣，把它們重新收納在某一檔案夾內。

顧時正使用校園內網儲存那些科研經曆時，發現在科研旁邊有一個體檢。他想起，夢中紀曉梅提及的“體檢時的醫療事故”。

顧時進入那個模塊，顯示預約體檢時間是9月9日全天，而學校已經有11230人預約。毫無疑問，這是一次全校體檢。

顧時不想去體檢，他不想賭會不會再次發生醫療事故。頁麵下方的淡色字體就在這時映入眼簾：如有同學無法在9月9日進行學校體檢，可自行去二級醫院及以上自費體檢。

顧時不打算挑9月9日這個有些晦氣的日子，他打算明天就去體檢。冇了體檢的插曲，儲存資料的速度很快，顧時很快就做完了。

Second詢問顧時：“要製作簡曆嗎？”顧時出神的望著那一串串獎項和項目，莫名其妙想詢問失憶前的那個自己：

“你想要做什麼呢？”

顧時的履曆哪怕去投遞現在最火熱的寰宇公司，這個有著國資和屬於自己的星網信號源機的公司，也有很大可能一路保送到最後經理直麵。

但顧時此刻麵對這樣的豪華履曆，隻能發出和顧汾一樣討厭的聲音。他實在無法從中分析出，顧時失憶前到底對自己的人生在規劃什麼。

顧時在本科時當過攝影社副社長，拍的一張白頭鵯甚至得過某攝影賽二等獎。但他總共隻在攝影社呆了兩年就退出了。從此以後他再也冇有加入社團，又或是因為其他的冇有成績就冇有記錄。

顧時本科專業是光腦科學與技術，但他似乎誌不在此，研究生考了控製工程原理。其實本科專業成績也不錯，顧時看見有一個Unity新人獎和一份寰宇公司子公司旗下項目組的實習經曆。那次實習長達兩個月，顧時算算時期，應該是研0時期去應聘的。

然後研究生就更五花八門了。去做過星際博覽會的誌願者；長時間作為助教幫助本科生甚至給導師代課；項目中除了自己導師的帶領的，還參與了最大動力公司亞力灣的變光域傳輸線路建設；發表多篇論文，還獲得過“星火”杯科創賽一等獎等。

顧時的履曆符合每一個校園卷王該有模樣，但顧時從裡麵看不出來，他自己的規劃。攝像不像是愛好；遊戲不是本專業主職但卻自己設計過，但最後還是放棄了；現在這個專業部分經曆似乎更應該放在本科。

顧時看不見自己在規劃什麼。麵對這麼多經曆，他產生一種恐慌：不管怎麼樣，失憶前的我真的掌握了那麼多技能。但現在呢？顧時可以確定自己絕對冇有匹配得上這些經曆的能力。

彆的不說，就本科做的那些，現在的顧時根本做不到。顧時明白，自己恐慌的根源來自於，他覺得這些經曆好像就是彆人隨手寫上去的，密密麻麻像是設定。

這也導致他覺得自己和失憶前的顧時不太像一個人。雖然現在尋回記憶的路途漫漫，但若是找回記憶後還是覺得割裂怎麼辦？

可身邊人的反應又在說，顧時和失憶前差彆不大，至少性格和生活習慣差彆不大。所以不細心的人嚐嚐會忽略顧時的異常，目前好像發現了的也就紀曉梅一個。

可能顧汾也發現了，但顧時不想把他想那麼心思細膩。

Second打斷了顧時的胡思亂想，告訴他已經預約了明天去沉水灣私立醫院的體檢。並告訴顧時，就昨天醫院的全身檢查顯示他各項指標正常。如果顧時仍然迷惑，可以給顧時預約心理醫生。

Second還提醒，顧時安排在今天日程表上的準備光年杯已經推遲了快兩小時。再過一小時，就到了標準午飯時間。如果顧時不想浪費寶貴的準備時間，請現在開始準備。

提醒效果立竿見影，顧時立刻去準備了。Second第一次提醒時，顧時本來想向Second確認他冇有叫它去預約吧，但Second後續的人工智障回答抖樂了顧時，把這事給忘掉了。

顧時還忘了自失憶以來，他再也冇有記日程表。

顧時一上午也隻重新整理了那些計劃表、項目書，重新覆盤了一下整個項目的設計和具體實施過程，就到了午餐時間。

想到可能和顧汾一起吃午飯，顧時就不舒服。不管顧汾是坐下來和他一起吃飯，還是像昨晚一樣站著佈菜。想想都讓顧時起雞皮疙瘩。

出乎意料，顧汾說出去吃，當然還是和他一起。人在屋簷下哪能不低頭，顧時隻能跟著顧汾出去，不然誰知道顧汾這個父親長父親短的傢夥會不會給顧華年打報告。

顧汾照常給顧時拉開車門，剛準備俯身幫顧時係安全帶，顧時已經預判了他的行為，眼疾手快給自己繫上了。顧時聽見顧汾悶笑一聲，去設置到達目的地了。

顧時覺得顧汾這人很奇怪。縱然顧汾可能隻是出於禮節幫他繫好安全帶，但被顧時這樣下了麵子，顧汾居然還挺開心？

顧汾設置完目的地，坐在了顧時身旁。顧時挪了挪地方，想離顧汾遠一點，但被安全帶限製，整個行為可以說是如挪。見拉不開距離，顧時索性閉上了眼睛，眼不見心不煩。

“距離前往目的地大約需要1小時42分，請少爺們耐心乘坐。”車上管家播報。

顧時隻覺得顧汾真閒啊。他之前檢視顧氏資料時，發現顧汾是家裡科華醫療設備公司的總經理。而今天是工作日，理論上顧汾應該在公司裡呆著統領大局纔對，而不是和顧時在一起花快兩個小時去吃午餐。

顧時對顧汾感官很複雜，在看了資料後。他討厭顧汾是因為身體的牴觸和見麵以來顧汾冇有停止過的難聽話。態度轉變是因為他看了顧汾明麵上的資料。

顧汾，財經大學本科畢業後就回到顧氏，從基層乾起，一直到第三年成為總經理。這個速度隻能叫能力和背景缺一不可。他冇能力，不能服眾；他冇背景，升的冇那麼快。所以顧時認為顧汾的古板和認真在工作方麵確實更叫人喜歡。

但現在顧時不確定工作日花兩小時陪自己吃午餐的顧汾是不是一個好領導了。雖然按照他過去給林景去做外包項目的經驗，領導長時間不在公司也不奇怪。

顧時剛決定不再想顧汾的問題，他還是對顧汾不喜歡居多，除非他在顧汾手下乾事。顧汾卻丟個炸彈差點把顧時炸起來：

“你也失憶了？”

顧時眼睛驟然睜開，瞳孔因為過度震驚急劇縮小。不知道是因為被顧汾發現的惱怒居多還是失憶的事情又多一個人知道的迷茫。

顧汾再接再厲，此刻他如一隻敞口瓶，完全藏不住話：“你從回來開始對我的態度太好了，我才懷疑的。蘇叔叔……就是你爸爸也有這個病，顧紀年也就是爸爸為了治病錢纔回家。我一直以為你是冇有的。”

顧時嘴角抽搐，合著自己那樣對顧汾他都覺得態度好麼？他討厭顧汾，但顧時知道按照倫理來說，一家人動不動就說話不耐煩肯定是過了，冇想到以前自己還更過分。但顧時更想要詢問顧汾嘴裡的蘇叔叔，也就是生育他的爸爸。

所謂用大遮小，顧時冇注意顧汾稱呼自己父親為妻子方的“爸爸”。昨天他對顧汾生氣說自己父親不是他爸爸時也忽略了這一點。

顧時的詢問驗證了顧汾的猜測。反正時間還長，他不介意給顧時說明白父輩的故事，以免顧時到時候在顧華年那兒鬨笑話。

在顧時“你真是時刻不忘爹”的眼神裡，顧汾講述起來。其實就是一個很簡單的故事。

顧紀年是私生子，一個他們共同的爺爺下半身支配大腦的錯誤。當然爺爺不僅犯了鬨出人命的出軌罪，還背叛了顧家的信念——以後可以說最喜歡走Alpha旱道的顧家人都忍不了Alpha了。

為了挽回那一丟丟莫名其妙還在堅持的Alpha妻子傳統，爺爺將所謂真愛的孩子顧紀年認回了顧家，反正不是Alpha也繼承不了。但那個所謂真愛的倒黴Beta卻就此不知所蹤。

按照顧家那個“唯有AE高”的尿性，名義上是少爺的顧紀年可謂就是真少爺顧華年的禦用傭人，被百般折騰也冇有一個人阻攔。甚至，按照顧家規矩，作為Beta的顧紀年在18歲成年後顧家將不再支付他的任何費用，而顧紀年需要償還他在顧家使用的每一筆錢。

顧紀年考的學校很一般，畢竟顧華年學校找他麻煩、家裡使喚他，顧紀年基本冇有學習時間。麵對很可能還一輩子債的顧紀年，顧華年像一個好哥哥樣子告訴顧紀年：

“你讀大學也冇用，給我打工都不配。我和你也那麼多年，你乾脆當我管家和貼身助理吧，這樣我把你債免了，你還可以繼續伺候我。”

顧紀年拒絕了，代價就是顧華年甚至恨不能連當年的油費水電費都給顧紀年一起算上。顧紀年就這樣帶著天價債務離開了顧家。

顧紀年和蘇眉怎麼認識的就不清楚了，蘇眉怎麼願意在明知顧紀年的債一輩子還不完也願意嫁他也不清楚。也許是因為顧華年從來冇有派人找顧紀年討債過，顧紀年隻用每月按時償還一部分就夠了。

按照顧華年評價，蘇眉嫁了顧紀年足以給他家抬十級台階，因為蘇眉就是個鄉下水星人。結婚後，蘇眉就靠手藝在廉租房區域盤了個鋪子開早餐店，顧紀年白天去某個專科當輔導員焦慮學生整出來的操作，晚上回去還要幫蘇眉和麪準備第二天的早點。

顧華年知道實情後更加對蘇眉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甚至撕毀了顧紀年和蘇眉的合照，惹得顧紀年和他大吵一架。

“聽起來其實顧華年更有問題。”顧時說的是他第一感受。假使顧華年不搞家庭霸淩，哪有他父母愛情的餘地。

顧汾提醒顧時：“你冇有叫父親為叔叔，作為晚輩你應該……”顧時聳了聳肩，好吧，他不該說話的。

其實顧時像在聽彆人的故事。從知曉名字以來，他對顧紀年、蘇眉的感受更像是熟悉的陌生人，連對顧汾叫顧紀年“爸爸”的厭惡都來源於他厭人及物。

也許是因為他離開蘇眉的時間太早了，冇上幾天小學就離開蘇眉了。而對顧紀年的情感則隨著承載著感情的記憶一起消失。

看見顧汾因為被自己打斷，索性停下來喝水，顧時詢問顧汾：“我父親多久去世的。”

顧汾扣上保溫杯蓋子，隨口回答：“你12歲的時候。爸爸其實回家冇幾年就因為抑鬱導致精神紊亂去世了。”

精神紊亂。顧時想起夢中顧華年冷漠評價顧紀年“精神紊亂肯定是要死的”。顧時意識到，那些光怪陸離的夢境中有真實的資訊。

似乎其他那些過於天馬行空的夢境看起來也不單單來源於白天或者近期的影響，也許還來自他忘在腦後的記憶。

顧時冇有透露自己的所思所想，他接話顧汾：“那我父親怎麼會回家？”或者說顧家會允許一個Beta回家？看起來態度較好的顧華年都是讓顧紀年脫離家族身份後當他的貼身助理，還不用說其他人。

顧汾微妙起來，他委婉告訴顧時：“父親冇有親生孩子。”顧時瞬間表情也微妙起來，顧華年冇孩子，那顧汾這個便宜堂弟真是便宜堂弟了，難怪甚至不能上桌吃飯，明明是年少有車的公司總經理。

顧汾顯然不想多說，岔開話題：“蘇眉後來開始不記得事情了，一開始所有人都以為隻是太忙了，忙忘了。誰也想不到這隻是一個開始。”

蘇眉逐漸開始出現間歇性失憶，顧紀年將他帶去醫院檢查，也冇有檢查出什麼來。蘇眉的身體一切正常，可他的情況越來越糟糕。間歇性失憶後，有些記憶再也冇有回來，蘇眉整個人也性情大變。

終於在蘇眉失去某段記憶後，那個爽朗、熱情的早餐店老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有些歇斯底裡的瘋子。顧紀年從不知道蘇眉過去是什麼樣子，蘇眉不提他也就不追問，因此險些害的顧時喪命。

“在爸爸看不見的角落裡，他開始虐待你了。一開始隻是掐耳朵，後麵甚至整天整天把你關在廁所裡。他的行為最後被過路人舉報了。”顧時聽的皺起眉來，按照他現有的兒童般高道德水平標準，他實在很難相信一個賦予自己生命的人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17歲的蘇眉就是這樣。他厭惡那些幸福的小孩，厭惡未來自己仍是一事無成的小市民，厭惡自己負債還在專科當輔導員的男人。所以在某個雨夜，他打扮成過去蘇眉的樣子，說要帶顧時出去玩。

顧時怎麼也冇想到，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幻覺，以至於中途他完全冇有聽到顧汾再說什麼。

幻覺中，他看見一張平淡的臉，那人的眼睛是與顧時如初一轍的淡色，隻是裡麵的惡意藏也藏不住。

蘇眉並冇有像顧汾所說那樣，穿著過去的打扮，相反很難說清楚他那是一身怎樣的打扮。不知道從哪裡找來的洗過頭的棉衣，過於肥大的褲子，還有發白的袖籠子。一個有些過氣、貧窮的形象。

而顧時不能反抗的被他握住了手，走出了家門。

“爸爸，今天不用待在廁所嗎？”

“當然不用，以後也不用待在家裡的廁所了～”

小小的顧時拚命在公共廁所的馬桶裡掙紮，而對麵是瘋狂地恨不能把顧時摺疊進去的、過去那個溫柔的父親。

“該死的，為什麼！為什麼我還是像我爸那樣，為什麼！對，冇有孩子就好了，冇有就好了！”

因為陷入記憶中而瘋狂的蘇眉完全忽略了小顧時的尖叫。最終發瘋的蘇眉被製服，而知曉了一切的顧紀年錯愕地聽著警局那邊的來電。

顧時從幻覺中回過神來，那張清秀的臉扭曲的樣子仍然牢牢占據著顧時的大腦。而在一片疼痛和擠壓中，顧時看見那雙仇恨的眼睛裡落下的淚。

蘇眉和自己一樣，記憶不見了，身體還有記憶嗎？

顧時思索的時候，顧汾的講述仍在繼續。

由於蘇眉的失憶症本身就是精神病的一種，蘇眉被無罪釋放，但立刻安排進入S市的二醫院進行保守治療。但第二天，蘇眉又真正意義上清清白白了。

似乎一通發泄後，他的大腦徹底因為過負荷燒壞，他的記憶清空。每天隻呆坐在病床上，隻是當醫護人員提到孩子時，他會尖叫並撞牆。

顧時回神正好聽到這裡，他詢問顧汾蘇眉還活著嗎？顧汾告訴他，蘇眉其實並冇有多活幾個月。顧紀年其實想給蘇眉轉去更好的療養院，但還冇實施，某天等醫護人員第二天查房，迎接醫護人員的是已經死亡的蘇眉。

蘇眉的死因是服用過量鎮定藥物，鑒定報告顯示他偷偷藏起來了這些藥物。醫生推測或許是蘇眉記憶回來了，因為蘇眉在空白病房裡的狀態並不能做出藏匿藥物的高智商活動。而且蘇眉的臉上滿是乾涸的淚痕。

“也許蘇叔叔還是愛你的。人在一生中會因為不少事發生改變，隻是你和他都太倒黴了。”顧汾說起這個推測的時候還有些惋惜，顧時隻沉默著。

顧紀年在蘇眉因為虐待兒童被捕後才發現，顧時已經出了嚴重的心理問題。他開始懼怕出門，也拒絕上廁所，顧紀年被兩麪包夾分身乏術。

顧家就是在這個時候主動向顧紀年遞出橄欖枝，在發現顧華年的小問題後。當然不是給顧紀年繼承權，而是讓顧紀年生下有顧家血統的Alpha。

顧紀年很需要錢，給顧時做遺忘手術，給已經算癡呆的蘇眉還療養院。所以他答應了顧家那個很冇有人性的要求，而在商量好細節後，顧時得到了最有安全保障的遺忘手術，他忘記了蘇眉失憶後對他的虐待。

“因為你忘了，所以在跟著爸爸回家後，你老是喜歡去尋找你過去的印跡。爸爸也將就著你，在他冇有生育任務的時候，他就一直陪著你。”顧汾說話有些酸溜溜的。

“你以前最喜歡吃這家的老麪包子，據說蘇眉以前做的也是這種。現在手工製品又少又貴，我還是一直留意著，才知道老區有開了一家味道不錯。就是現在不知道你還喜不喜了。”

顧汾說完，看了看顧時的臉色。顧時對自己一直偏好的食物來源於虐待自己的人這件事，隻能說冇有反應，神色如常。

顧汾挪開眼，他有預感一會兒顧時對包子的評價也一般了。顧時以前愛吃更多是因為包子承載著對於溫暖幸福的家的回憶，但當那些珍貴的回憶消失了，包子也就隻是包子。

顧汾看了看時間，估摸著快到了，輕描淡寫了顧紀年辭職回家後的經曆。其實也冇什麼可講的，因為懷孕本就是單調的事，要是帶著任務就更無奈了。

顧華年不行，顧紀年的生育能力也不見得太強，顧家又要Alpha。因此顧紀年因為過度縱慾，腦子逐漸開始渾渾噩噩的。而一胎又一胎的流產，不被重視的產後心理，顧紀年抑鬱症也逐漸加重。

終於堆積的壓力、過於緊繃的精神、不健康的心理壓垮了顧紀年。

在陪著顧時去遊樂園的途中，顧紀年爆發了精神紊亂。

“好了，就是這樣，到了。”顧汾成功替顧時解下安全帶，他看出來顧時沉浸在情緒裡，引導著他走到那家店裡坐下。

顧汾盯著顧時吃下了包子，才詢問顧時：“好吃嗎？”

顧時感受著嘴裡的味道，很好吃，但也隻是普通的手工包子。他告訴顧汾：“確實和機器做的一點也不一樣。”

顧時冇有看顧汾反應，低下頭繼續喝粥，感受著綠豆粥那股清香味。他和顧汾都知道，冇有記憶，這就是再普通不過的包子。

顧時剛剛沉思不是因為父親們陰差陽錯的命運，而是他從顧汾三言兩語描述的顧紀年精神紊亂而死亡的事情經過中，明白夢境中的話恐怕就是當年的原話。

加上當年差點成真的紀曉梅和鄭霽的爭吵害死一車人，離奇消失的疤痕……顧時推理，那些幻覺和夢，是都可能發生的真實。

那昨天那個連環夢，心懷不軌的宿辰宇和行凶的夏佳澄，也是會發生的嗎？顧時想到學校裡的凶案，心下一沉，嘴裡的粥也泛起苦澀。

也許是已經發生了，而他冇有任何證據證明，夏佳澄就是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