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箏仔細梳理著這段時間京城的事,輕聲喃喃。
“……福安公主彆院初建不久,我就親眼瞧見韓王與福安公主彆院的宮人串通訊息;數日前的長公主香山彆院宴會上,韓王也是輕易就買通了長公主彆院的人,在元貴妃娘娘跳舞的竹竿和湖中做了手腳……”
“這次太子殿下在陳國公府的醉月樓中藥,也是畫舫剛從江南引入京城不久,他就能找到人使壞。”
“韓王,買通籠絡人的動作似乎過於快了。”
她抬頭,遲疑看向韓廷,“韓公公,如果我冇猜錯,韓王是不是私底下有一個情報人手網?”
韓廷這回是真驚訝了。
雖然這是東宮早已調查出來的事實。
但秦箏畢竟曾在棲鳳山被幽閉五年,初下山,隻憑這三兩件事就能推斷出來這結果。
她嗅覺太靈敏!
再想到她此前及時投靠太子,為自己求來徐嬤嬤的行為。
韓廷暗暗抬高了對她的評價。
好懂得為自己謀劃的女子。
還有一顆格外聰明的腦袋。
將來,這滿京城貴女都趨之若鶩的東宮女主人位置,或許將真被她收入囊中了。
韓廷語氣愈發恭敬,垂頭道:“秦姑娘,事情隱秘,我們不能說。”
秦箏瞭然。
那便是了。
她還要再說什麼,裡間傳來莊藍的聲音。
“殿下,您醒了。”
秦箏立即起身,掀簾子入內。
韓廷也極快出聲道:“殿下,奴婢就在外頭,您隨時可喚奴婢。”
趙弈珩是在剛中催-情-藥時,就失去意識的。
此時,他躺在散發著女子幽香的床上,看見周圍陌生的擺設,以及匆匆而來的秦箏,倒是頗為鎮定。
“我昨夜又毒發了?”
秦箏站在床邊:“是。”
趙弈珩看見秦箏手腕上的深深齒痕,苦笑。
“看來,是我又打擾你了。”
秦箏褪下挽起的袖子,搖頭:“為殿下解毒,是我職責,不算打擾。”
趙弈珩冇再說話,喚著韓廷道:“韓廷,給孤更衣。”
說著,他掀開被子,坐起來,就想離開這張床。
下一瞬,他猛地向前跪倒。
運動過度。
腿軟了。
秦箏:……
趙弈珩:……
秦箏眼疾手快,扶了趙弈珩一把,穩住了他身形。
“殿下,小心。”
畢竟剛還抵死纏綿過三回,哪怕彼此都刻意生疏著,肌膚相觸的一瞬間,二人腦海裡還是觸電般的閃回無數畫麵。
趙弈珩顯然有些不適應,臉色有些不好看,一時冇有出聲。
秦箏的臉也一瞬間燒紅。
飛快地送回了手。
她垂下了頭,結巴著道。
“殿下,我、我、我,莊藍姐姐還在外頭叫我,我先走了。”
看著她逃也似離開的背影,趙弈珩忽然有種屬於自己的東西離開般空落落感。
下意識的,他內心湧起留戀,想伸手喊住秦箏。
“你……”
但從小過分獨立養成的疏冷性子,與從小剋製自己本能的習慣,令他厭惡這種依賴旁人的脆弱感。
作為大虞朝的唯一儲君,趙弈珩的一生不允許有任何脆弱。最終,他看著秦箏離開,一言都未發。
接著,他掏出一枚令牌,放在桌上,就離開了。
韓廷護送著他,也跟著離開了。
倒是一刻鐘後,風影姑娘本來都已經走了,又回來了一趟。
她表情十分無奈,對秦箏道:“秦姑娘,方纔殿下托我轉告給您,東宮給姑娘謝禮不日將送達。”
“您於他三次有恩,這些謝禮不足以補償,若是生活上再遇難處,可以再給他寫信。”
“他會幫忙。”
秦箏:……
秦箏認真疑惑道:“殿下方纔就在這兒,他怎麼不親自和我說。”
風影:……
“秦姑娘,殿下隻讓我轉告這句話,屬下不知。”
秦箏點頭道:“好吧。”
既然頂頭上司親自交代,需要她時常寫信彙報馬屁。
她這個忠心聽話的下屬還是要聽從的。
今日已是後半夜,寫信是來不及了。
明日吧。
被如此折騰了一通,秦箏一時半會也睡不著。
她索性坐在了榻邊,端起了一杯熱茶,看起了今夜徐姨娘送來的信。
來自孫夫人。
那日,來九龍山相看秦明昊的殿中侍禦史孫夫人。
頭一天夜裡,徐嬤嬤知曉與秦明昊相看的是這位孫夫人的女兒,和她細細說過這位孫夫人。
作為殿中侍禦史夫人,世人對孫夫人有極大誤解。
——覺得她定然也如自己夫君般性格古板最重規矩。
這一誤解,在禦史夫人以一己之力複原了前朝的《女訓》、《女戒》、《女德》三本書後,達到了頂峰,皆認為禦史夫人傳統古板。
秦箏懷疑,侯夫人便是因這些傳聞,才特意精挑細選了孫夫人長女,作為秦明昊媳婦的。
侯夫人以為孫夫人古板重規矩,必定注重家族名節。
她可以靠和女方相看後,女方名節有毀,會令家族名聲蒙羞……
拿捏孫夫人母女。
但是實際上,孫夫人是一個很剛烈、大膽的女子。
不苟言笑,隻是她的性格。
否則,在這個女孩兒十五六歲要出嫁的社會。
孫家小姐不會因病蹉跎到二十一歲,仍然不肯輕易將就。
孫夫人以一己之力複原前朝《女書》《女戒》《女德》,也是看不慣大虞朝的老學究們藉著祖宗名頭,對女子各方各麵的言語限製。
既然你們這些老學究言必提‘自古以來’‘祖宗’‘傳統’……
她就把老祖宗的原話複原出來,甩到那些老學究的臉上。
看他們啞口無言後,以後還能再說什麼。
從此,她三個女兒日子也能稍好過一些。
身邊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孫夫人從小到大都是個會路見不平一聲吼的‘俠’女。
自知道孫夫人真正為人後,秦箏就有心結交。
拜托,這種母親也太厲害了吧!
所以,那日孫夫人帶著三個女兒離開時,秦箏就將章大夫早前給秦明昊診斷出花柳病,以及已給秦明昊用了虎狼藥續命的兩張脈案,都夾在了那一束龍膽花裡,送給了孫小姐。
秦明昊喪信傳出後,她今日果然收到了孫夫人回信。
信裡隻有簡單兩行字。
“多謝相助,無以為報。”
秦箏很滿意。
她小心地收好信,扭頭問徐嬤嬤:“嬤嬤,你可知道一個叫做紀淩白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