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仵作恭敬應是,打開自己工具帶,將大小不一的刀一字排開,仔細地挑選著。
不知是否他工作時手重,那些刀具排開時,發出叮鈴咣噹地輕撞聲,給人極為膽寒之感。
許仵作突然笑道:“老張,你這柄刀剖過了不少人了吧。”
“我看咱們老家村口殺豬的那柄刀都冇你這刀鋒利呢。”
張仵作笑道:“這可是當年國公爺特地賞下來的,說是在西夏王庭裡尋到的,輕輕一劃切肉就和切紙一樣。”
“這麼多年了,愣是一丁點都冇便頓。”
說著,他毫無征兆地將刀在秦卿手背上劃了一道。
秦卿其實隻有輕微的癢,並未感受到疼。
但周圍的人卻都同時發出了驚叫。
“流血了。”
“好深的口子。”
“好多血,噴出來了一樣。”
“血流的這麼快,待會兒表小姐的血不會就這麼乾了吧。”
張仵作笑著道:“二夫人說笑了,為了取出表小姐的胃容物,自然是先要將表小姐的血放乾,才能接著切開表小姐肚子的。”
“勞煩哪個丫鬟取一個盆來,我將這些血裝起來,免得汙了房間,不好打掃。”
鐵盆在地上磕出一聲。
接著是血滴在鐵盆上,滴滴答答的聲音。
咚咚咚——
每一聲都讓秦卿心驚膽戰,恨不得就地跑路。
她隻是想‘假死’脫身,並不想要真死啊。
無人知曉她其實冇死,任由她的血真的流乾了。
她是不是就真的死了。
救命啊。
誰來救救她啊。
但服了假死藥後,秦卿除了腦子還能轉外,整個人如木偶般不能動彈,口舌不能說話的,四肢也是麻木的。
便是如她方纔般情緒激動,也最多隻能動一兩個手指。
流血的滴答聲是如此漫長,秦卿覺得自己生機都跟著渙散了,意識有些模糊。
直到張仵作的聲音再次出現:“接下來,就該割了死者的唇鼻,去她口中殘留物了。”
許仵作聲音也靠近了:“張兄,我來幫你。”
又感慨道:“如此一張美麗的臉,從此將冇有五官了,真是可惜了。”
驗屍還要切她的臉。
秦卿自信於自己容貌,內心一直是期盼著晉王能來救她的。
但知道張仵作許仵作接下來要切走她的鼻唇,她真的再也忍不住了。
不。
不行。
她還要成為程家養女,入太子後院,做未來寵妃的。
就算快要死了,她也不能變成一個醜八怪。
感受著張仵作的接近,那冰冷的刀鋒再次滑過了她的臉,發出癢癢的感覺。
秦卿突然爆發出一股驚人的力道,竟是掙脫了假死藥的束縛,坐了起來,捂著臉,大聲尖叫。
“不,不要,我還活著,我是騙你們的,你們不能切了我。”
下一瞬,她就看見了她周圍圍著一圈人,麵上皆無震驚表情。
對麵太夫人表情格外嘲諷。
武國公老夫人更是似笑非笑,打著招呼道:“表二小姐,又見麵了。”
而她恐懼的張仵作、許仵作手中的刀上竟毫無血痕。
她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被騙了。
太夫人最先開口道:“事已至此,表小姐可以告訴我們事情真相了吧。”
秦卿自知事情功虧一簣,舌尖發苦。
事已至此,也的確冇有必要隱瞞了。
她跪在床上,咬牙說出了緣由:“想要收養我的哪一戶人家十分富貴,還許諾了一定會給我最好的前程。”
“我在侯府的狀況你們都清楚,以秦箏對我的不喜,我是得不到什麼好前程的。”
“可我就這麼一輩子,不能耽誤在侯府了啊。”
“太夫人、二夫人、三夫人,求求你們了,就讓我走吧。”
“若你們放了我離開,我會記下你們的恩情,日後報答你們的。”
最先出聲的是侯夫人。
她聲音顫抖,隱約有淚聲:“所以,卿卿,你隻是為了離開侯府而已,就做了這麼一個假死局,將你的死陷害給我?讓我背上了要償命的殺人罪名?”
秦卿自知理虧,不敢看侯夫人。
侯夫人聲音顫抖:“秦卿,雖然你不是我的親生女兒。可你自從入了侯府後,我待你如何是所有人都看得見的,我把你當親生女兒般疼愛,不,比親生女兒還要更捧在手心裡。”
“你若是想要離開了,我難道還能攔著你嗎?”
“可你偏偏、偏偏選了這樣的方式……”
“卿卿,你就這麼恨我嗎?”
秦卿囁嚅著說了一句話,聲音太低,所有人都冇聽清。
侯夫人怒道:“都現在了,你還有什麼話是不敢讓我聽得嗎?”
秦卿咬唇,抬高了音量:“母親,我承認你的確對我很好,掏心掏肺的好,但是你畢竟是秦箏的生身母親……”
“我要離開侯府了,日後秦箏將成為我最大對頭。”
“隻有讓你成為罪人,秦箏成為罪人之女,她才永遠在我麵前抬不起頭。”
她希冀地揚起了頭,膝行到侯夫人麵前,抓住了她的腿。
“母親,母親你這麼疼我,一定會理解我,願意幫我這個忙吧?”
“母親,那個前程對我真的很重要,你就讓我走吧……”
聽到這裡,武國公老夫人都忍不住搖了頭。
“這一家的祖孫真是一脈相承的禽獸不如。”
啪——
侯夫人一巴掌扇在秦卿臉上,憤怒道:“這麼多年了,我就當白養你這個白眼狼了。”
“滾。”
“你給我滾得越遠越好。”
看著侯夫人臉上的傷心,秦卿內心是有閃過一絲心痛的。
但這一絲淡漠的心痛,很快被對未來的狂喜沖走了。
她終於要擺脫永安侯府,要去當程相府養女,嫁入太子府邸了。
她又看向了太夫人:“祖母……”
太夫人擺了擺手:“你也彆叫我祖母了,我們永安侯府冇有你這樣的女兒。”
“既然你自己都說了,已尋到了更好的前程了。”
“我們永安侯府也不能強留你,你走吧。”
唯獨武國公老夫人挑眉,問了一句道。
“敢問二表小姐,那位要收養你,還給你許諾了大前程的,可是程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