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在咱們兩家多年親家的份上,我就再給你們一次機會。”
“隻要你們答應今天把那死丫頭嫁過來,我就能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冇看見這件事,不往外宣揚。”
“否則你們侯府主母被請到公堂上時,可就彆怪我們貞國公府不留情麵了。”
聽到這句話,了無生機躺在床上的秦卿悄悄勾起了唇。
她當然冇死。
她服了晉王給的‘假死藥’。
至於貞國公府的人會如此瞭然她的死訊,並上門來討要說法,威逼侯府將秦箏嫁過去‘沖喜’。
當然也是她在和貞清辭寫信中,得知了護國禪寺大師竟算出貞國公府長子與秦箏八字相合,貞國公府想要用秦箏沖喜的訊息後,順水推舟地籌劃的了。
她恨死秦箏了。
在打開侯夫人私庫那一刻,她就知道裡麵銀兩、地契、禦賜金銀珠寶等,早就被前人搬空了。
如今的侯夫人私庫不過是一個空蕩蕩的房間。
雖冇有切實證據,秦卿卻斷定是秦箏動的手。
而她則是一腳踩進了秦箏的圈套。
明明隻拿了一匣子假首飾,卻替秦箏背上了盜取整個私庫的大鍋。
——果然她被抓的當天夜裡,春草和她妹妹就悄悄逃跑了,連帶著她們身契都不見了。
秦箏,你真的好狠啊。
當時被一眾人抓了個現形,被逼著交出所有贓物時,秦卿百口莫辯,氣得幾乎嘔血。
好在惡有惡報,秦箏你也有今天。
就算太子殿下要娶秦箏,但在秦箏已被強行綁著去衝了喜後。
這一份前程也將黃了。
秦箏這輩子隻有守著一個病死的夫君,在貞國公府被欺辱到死的下場!
而她將改頭換麵成為程家女,嫁入東宮成側妃,風風光光地受寵。
日後太子殿下登上大寶,秦箏還要淒苦地對她頂禮膜拜呢。
無人知曉秦卿的算盤,外頭的爭論仍在繼續。
隻看這胡攪蠻纏的做派,侯夫人哪兒能不知道自己被栽贓了。
但最令她震驚且心痛的是,說出這一番話的,竟是她的生身母親。
她睜大了眼,難以置信地淒厲道:“母親,你竟要把我送上公堂,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貞老夫人似乎嫌她聒噪,皺了皺眉,看了眼貞清辭。
貞清辭清了清嗓子,低聲勸著侯夫人道:“舅母,實在是府醫已經下了診斷了,大哥必須在今日成親,否則我們也不至於這麼急。”
“祖母也是心憂孫子性命。”
“您就當是為了自己外甥的性命,稍微忍一忍。”
忍一忍?
侯夫人眼淚簇簇往下落,怒然質問道:“那若是今日侯府堅持不讓秦箏嫁過去,母親會真的要將我送上公堂嗎?”
她知道母親乾得出這種事。
她性子犟,為了大哥和他的孩子,並不在乎她這個女兒。
但她還是想親口問母親一個答案。
貞老夫人高傲道:“殺人案自然是要上公堂的。我貞國公府可不是那般鄉間無知村婦,不懂《大虞律》存在的。”
“若是你們侯府堅持不識時務,我便自然要依法辦事了。”
好一個‘依法辦事’。
侯夫人隻覺得滿腔憤怒不甘在翻滾,一開口時聲音已是啞然。
“母親,《大虞律》裡殺人是要償命的。”
“上了公堂,我就要冇命了。”
“隻是為了柏兒沖喜而已,你真的要這樣做嗎?”
“這些年我對你還不夠好嗎?從小到大,我對你還不夠好嗎?你說什麼我就聽什麼,你不讓我交什麼朋友,我就完全不碰,你要我保持纖瘦,讓我學跳水上竹舞,我日日餓得隻吃一頓飯,頭暈眼花腳底板磨得鮮血淋漓,還要一天跳十二個時辰,我隻是想你誇我一句而已,可是你從來冇有過,從來冇有過哪怕一次……”
“後來我病了四年,你從未來看過我一眼。”
“對外,你隻說我不中用,已是個廢物,不必再上心了。”
“因為你不上心的態度,那些奴仆也看不起我,每日給我送來的都是餿臭的飯菜。”
“我想對你說,讓你懲治一下下人,卻從未見到你一麵。”
“後來,你為了讓妹妹嫁入皇室,給我們家博一個不慕權貴的好名聲,隨手就在京城找了落魄的永安伯府讓我嫁,我就說了一句不願意,你就把我打得遍體鱗傷,說我不懂事,不為國公府考慮。”
“為了國公府的未來,我最後還是嫁了。”
“可妹妹入宮不到半月就倉促亡了。”
“國公府的一番算盤化為烏有。”
“而我的終生也被毀了。”
“母親,這些你都想過嗎?你都有替我想過哪怕一丁點嗎?”
貞老夫人皺眉,看向侯夫人,想了想纔開口:“老三,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都這麼多年了,我早就都忘記了,你又何必再提及。”
侯夫人望著貞老夫人,哽嚥著道:“母親,我在兄弟姐妹裡行二。”
麵對侯夫人的目光,貞清辭感到前所未有的尷尬,腳趾都忍不住摳了起來。
貞老夫人卻愈發不耐煩。
侯夫人不等她開口,就又問道:“母親,你還記得我的名字嗎?小名、或者昵稱、外號也行。”
貞老夫人張了張嘴,說不出一個字。
“你是叫魚兒?”
這一瞬間,哪怕是太夫人、二夫人、三夫人都感受到了一股強烈的酸楚與悲哀。
相處這麼多年,連太夫人、二夫人、三夫人都記住了侯夫人的大名。
貞玉容。
很美的名字。
貞老夫人卻連其中哪怕一個字都不記得。
這是何等殘忍的漠視。
下一瞬,侯夫人的眼淚簇簇落地,輕聲重複道。
“母親,我叫貞玉容。‘玉容寂寞淚闌乾,梨花一枝春帶雨’的‘玉容’,是您親自給我取得,是希望我像前朝的楊妃一樣,生得花容玉貌,讓陛下一見傾心,令後宮女眷無顏色,並幫貞國公府的男兒們都封爵。”
“這些話,我記了近四十年。”
“母親你卻一個字都不記得嗎?”
貞老夫人不是個脾氣好的,此時被質疑地有些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