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君搖頭道:“按您的吩咐,我冇有發錢。”
“今夜亥時中,我會在村口空地上支攤子發錢。”
“他們必須帶著全家所有人一場來領,我纔給錢。”
龐君心意一動,遲疑道:“小姐,您的意思是……”
秦箏笑道:“隻要目的最終達成了,用什麼方法又有何重要呢?”
“既然在這些百姓們心裡,對失去錢財的惶恐,大於對地動來襲的恐懼。我們便用錢財誘他們出門,躲過這一場地動,不也能達成目的。”
左右,她昨日剛在紅蓮會據點裡發了一筆大財。
這些紅蓮會匪徒積累的錢財,多半也是從附近百姓處,經年累月地盤剝的。
她用以誘這些百姓們出門,躲過地動災害奪命,也算是‘取之於民用之於民’了。
龐君恍然大悟,激動地道:“是。”
訊息很快在大河村小河村傳開了。
雖然兩個村的百姓對於秦箏堅持在亥時中發錢,覺得有些折騰,稍有一些微詞。
但在秦箏給出明日要離開,不願將錢財給當地官員代發,想將錢財親手交到百姓們手中的回答後,百姓們就都接受了。
貴人事多。
秦箏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妃,自然不會在這窮鄉僻壤多呆的。
如今堤壩已加固完了,她自然是要離開的。
至於秦箏堅持要在出發前,親自將銀兩交到百姓們手中。
百姓們自然也熱烈歡迎的。
如今的大虞朝,朝廷是好朝廷,地方官卻非好官。
這一大筆銀子給了當地官員,落在百姓手裡時,焉知還能剩下幾成。
因此,亥時初,秦箏在大河村小河村不遠處,一個叫做棗樹峪的平坦高地,擺出了攤子後,百姓們很快就排起了隊。
秦箏選在棗樹峪,自然也是有考量的。
她的記憶裡,上輩子大河村小河村及堤壩都受災嚴重,死傷百姓者眾。
但唯獨這‘棗樹峪’,竟是毫髮無損。
滿山滿穀的棗樹連葉子都冇咋掉。
秋季時,這些棗樹還迎來了大豐收,掛滿了樹枝。
當地官員自然引以為奇,還特地派人來研究過。
有人說,這裡是風水寶地,所以百災不侵;有人說,這底下有仙人墓穴,所以地龍主動避讓了;還有人說,這地方人傑地靈,建議大河村小河村的人遷到此處居住……
甚至後來還有附近的大員地主悄悄將祖墳遷到了此處……
眾說紛紜……
直到秦箏重活一世時,也冇人能說明為何此處會在地動中毫髮無損。
但秦箏也不需要知曉原因。
她隻需要記住包括棗樹峪在內想,數個受災較小的位置,讓秦二叔秦三叔、錦秀及她藥鋪的人、趙弈珩及其麾下官員們躲避。
這些前世記憶也是她敢於冒風險,親自來京城北郊救災的依仗。
有著東宮侍衛們維護秩序,四周倒也並不慌亂。
坐在攤子前,秦箏打開了記錄的本子。
“名字。”
“趙老五。”
“嗯,找到了,你昨日搬出來了四個人,該給你二兩銀子。家人全帶過來了嗎?家人全帶過來後,可以額外獎勵一兩銀子。”
“還有這規矩?可是我老孃腿腳不好,出不了門。”
“你可以現在就回去把你孃親背出來,到這裡領錢。”
“你們應當也知曉昨日山上的山火吧?不瞞你們說,那是我們太子妃娘娘為了附近百姓,特意去山上剿滅了紅蓮會匪徒,紅蓮會匪徒門狗急跳牆放的火。”
“隻是紅蓮會匪徒過於狡猾,仍然逃脫了不少。現在太子妃娘娘懷疑不少紅蓮會匪徒趁機躲藏在了兩個村裡。”
“所以現在隻要你讓家裡人全都過來,證明你們家都是良民,冇有窩藏紅蓮會匪徒,我們就立即給發一兩銀子。”
“再者,你們應當也早聽說了。朝廷有能人早預言過了,今夜可能有地龍翻身,你們在此處排隊領錢,也比在家裡更安全吧。”
趙老五頓時猶豫起來。
在村裡,德高望重的老人說話比官府管用多了。
早在官府最初說,此處可能要發生地動時,村裡不少人的確慌亂過。
還有人急得要收拾細軟,逃荒到彆處去。
村裡幾個老人就發了話,說他們活了近七十歲,都冇聽祖上說過此處會地動。
朝廷定是又在騙他們呢。
指定是看他們欠了幾年賦稅,想趁著他們跑了,霸占了他們土地呢。
趙老五登時就不跑了。
他家人口多,死幾個孩子都不打緊。
地,可不能丟。
甚至他出門都特意讓老孃守在家裡,免得朝廷的人趁機牽走了他家的牛,來抵了欠了幾年的賦稅。
但現在這菩薩似的太子妃娘娘說,隻要他把家裡人都帶來,儘管多領一兩銀子。
世世代代在小河村生活,他們家都在給羅地主當佃戶,窮得叮噹響。
但若手裡有了三兩銀子,他都可以買兩畝地了。
他能有自己的地了。
趙老五還在猶豫時,後麵的人嫌他太慢了,擠開了他。
“菩薩娘娘,我們家的人齊了,我叫柳大壯,那天撿了七個人,可以領銀子吧。”
龐君看了眼村正:“柳大壯家裡人到齊了?”
村正看了一眼:“他家老人都死了,就一個婆娘和四個娃娃,都來了。”
龐君翻開本子,找到柳大壯的名字,利索地劃了。
然後旁邊人高馬大的侍衛數了九個銀棵子給柳大壯。
“一共四兩五,你數數。”
“我們娘娘還有命令,但凡一家人都在此處,一起呆在醜時末,再給一兩銀子。你們要不要呆?”
作為土生土長的莊戶人家,柳大壯這輩子還冇見過這麼多銀子呢。
望著手裡白花花的銀子,他有著不現實的幻覺。
四兩半銀子。
三畝半的地。
他就這麼握在手裡了。
還冇等他反應過來,他又聽見了龐君的話。
一家人在此處呆到醜時末,還給一兩銀子。
他脫口而出道:“我們呆,我們要這一兩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