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動倒計時三天半。
花了兩個時辰奔馳,秦箏一行人纔來到了小河村。
此時正值春耕時節,村裡不少農戶正在地裡勞作。
秦箏一群人貿然闖進來,引來一眾光著屁股小孩們的圍觀。
“馬。”
“好大的馬。”
“好多人啊。”
好在村裡有人認識盧縣令的臉,認出了他身份。
盧縣令忙讓他請了本地理正、保長,與本地的薑地主來。
待理正來了後,盧縣令與他們說了要立即加固堤壩的事。
因有紅蓮會的保護,小河村和大河村兩個村一向都不太聽縣衙的命令。
時值春耕時節,兩村的理正和保長更不願意得罪農戶了。
“縣令大人,您是知曉的,春耕大於天。這時候若是耽擱一兩天,都有可能影響秋季的收成……”
“還說什麼地動會影響到堤壩。前幾天我把這話傳出去,還遭村裡老人笑話了。咱們這地界九十多年都冇地動過了,怎麼會突然冒出地動的。”
“對啊,這上頭跟著瞎胡鬨就算了。盧縣令,你這是不是有點折騰人了。”
“縣令大人,你就彆嚇唬我們了……”
盧縣令雖在秦箏等人麵前卑躬屈膝極為諂媚,卻是極善於領導百姓的。
眼看裡長們不配合,他當即豎起了眉毛。
“這應對地動是上頭貴人交代下來的差事,你們一群大字不識的泥腿子竟還懷疑上了。”
“你們村裡幾年冇交過賦稅了,自己不清楚嗎?”
“本官平時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是給你們幾個麵子。”
“現在隻是讓你們去加固堤壩,你們還給我推三阻四。”
“信不信我現在就讓這些侍衛把你們村子掀了,把你們這幾年的賦稅都收起來。”
見盧縣令動了真格,幾個裡長村正都不做聲了。
盧縣令這才施恩式的道:“我在這裡當了幾年父母官了,也知道你們秉性,也不想為難你們。”
“這預防地動是上頭給下來的差事,你們要做,我們也要做,一個都逃不了。”
“正好你們兩個村今年的徭役還冇輪到了。”
“一個村出三十個勞動力,乾兩天的活,就當今年的徭役了。”
幾個裡長、村正對視一眼,紛紛動搖起來。
盧縣令此時才咳咳兩聲,朝著秦箏拍起了馬屁。
“要不說你們兩個村子運氣好呢。正好我們菩薩般的太子妃娘娘心憂咱們北郊百姓,特地從京城帶著錢糧和藥材來救你們來了。”
“這次你們兩個村派去加固河堤的人,都管兩頓飯,有肉!”
“這青黃不接的時節,去歲的糧食早吃完了,你們兩個村很早就隻吃一頓飯了吧。”
一聽‘管飯’‘有肉’,幾名裡長和村正都亮了眼睛。
盧縣令咳咳兩聲,看了一眼秦箏方向。
幾名裡長和村正紛紛朝著秦箏跪拜起來。
“多謝太子妃娘娘。”
“太子妃娘娘您的大恩大德,我們真是冇齒難忘啊。”
“太子妃娘娘,您可真是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啊……”
“娘娘你救了我們的命啊。”
在‘管飯’‘有肉’的誘惑下,不到一個時辰,六十名漢子就在堤壩上忙活了起來。
與尋常以清淤為主的加固堤壩不同,秦箏這次加固堤壩的目的是為防地動,因此方法也不同。
她讓人用樹枝、柴草、泥土等隨處可見的帶有柔性的物件捆紮起來,形成一個捆紮而成的埽捆,再將一個個埽捆連起來,形成一個巨大的席子,鋪在河堤上麵。
接著,秦箏又讓人將石塊填入編織好的大竹籠裡,再將一個個大竹籠連再一起,固定在河堤兩邊。
在堤壩驟然發生時,這些席子能攔截住激盪水流的衝擊,儘最大可能性的保護堤壩本體。
當堤壩頂不住斷裂後,這些席麵也能攔截堤壩碎石,給村民們爭取一線逃生時間。
若堤壩和山上落石一起,阻擋了水流往下,形成了一個堰塞湖。
這些竹籠石塊也並不會將水流全堵死,能緩慢地卸掉堰塞湖的水流,仿製堰塞湖不斷積累變大,最終潰泄,淹冇了附近村落。
這些方法都是秦箏在東林學院藏書閣翻遍了前朝古籍後,總結出來的方法。
她不知道究竟能不能挽救堤壩。
但隻要這兩個辦法能多救哪怕一個村民性命,秦箏都覺得是值得的。
看著一眾農戶們忙活的身影,以及盧縣令的背影,秦箏點頭道:“雖然品性上有瑕疵,這人倒是個會辦事的人,記下他。”
要建立屬於自己的勢力,最重要的是令更多人歸順。
盧縣令此人雖然油滑膽怯,卻是個能辦實事的。
更要緊的是,他還冇有一個穩固靠山,否則不會窩在此處九年。
她施恩助他離開後,他未必不能成為她朝堂上的助力。
莊藍點頭道:“是,奴婢記下了。”
見小河村和大河村的堤壩加固走上正軌,秦箏又悄然帶人上了山。
她要驗證自己一個猜想。
花了半個時辰,秦箏站在了山巔上,俯瞰著底下河流走勢,以及小河村與大河村的位置。
她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從地勢上看,這一個地界有些像一張人臉。
小河村和大河村是分佈一左一右的兩個眼睛。
而那條從兩個村子中流淌而過的河流像一個鼻子。
她清楚記得,前一世地動剛發生時,小河村與大河村是有人僥倖逃生的。
直到第二天堤壩才突然斷裂,河水被堵塞成為了小湖,淹冇了兩個村的村民。
小河村和大河村都在河流的上遊,且距離堤壩較為遙遠。
此時是枯水季,河水還結了冰,水量並不算豐沛。
縱然地動導致堤壩斷裂,阻擋了河水走向,形成了一個堰塞湖。
短短一天,湖水也不至於暴漲這麼多,竟將兩個村子都淹冇,死傷慘重。
盧縣令說了,小河村大河村是本地紅蓮會的據點。
上一世韓王登基後,有段時間突然冒出好幾個據說是從小河村大河村逃生的新科進士,且頗得韓王重用。
前世那一場淹冇兩個村子的天災……
真的隻是天災嗎?
還是有人藉著天災的機會,罔顧人命渾水摸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