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箏看到這裡,目瞪口呆,滿心隻有一個念頭。
皇後孃娘要氣死了。
皇後孃娘是當今的元後,又有陳國公府做後盾,素來地位高貴。
原本百年後,她是唯一有資格住進帝陵的。
如今她還好好地活著,陛下竟就追封了元貴妃為皇後,還讓元貴妃在她之前,住進了陛下的帝陵。
這不啻於告訴大虞朝所有人,在陛下的眼裡,她這大虞朝唯一的元後,身份地位竟還不如滇南的小戶女。
與元貴妃烏眼雞般鬥了小半輩子,皇後本就對元貴妃恨之入骨。
臨死,元貴妃竟還狠狠壓了她一頭。
皇後孃娘一貫性情高傲,怎麼可能忍得下這口氣。
果然,秦箏接著就看見世子夫人寫到。
昨日甫一下朝,坤寧宮就搬出去了五套碎瓷器。
當天中午,皇後孃孃親自來到勤政殿,求見陛下。
皇後孃娘到底是國母,陛下冇有撫了她的麵子。
允了。
外人並不知曉勤政殿裡,皇後孃娘對陛下說了什麼。
但據守在勤政殿外的小太監說,陛下與皇後孃娘大吵了一架。
不知皇後孃娘說了什麼,陛下盛怒之下,摔碎了一個鎮紙。
一個時辰後,皇後孃娘離開時,臉色蒼白,表情憤怒。
接著,皇後孃娘就‘病’了。
這無疑是皇後孃孃的公然抵抗,但陛下並未理會,隻派來太子殿下去侍疾。
從昨日晚上開始,太子殿下一直在給皇後孃娘侍疾。
……
為避開他人耳目,秦箏是與陳瑾兮一起看的信。
看完信,秦箏沉沉吐出一口氣。
也不知道,陛下突然追封元貴妃為皇後,並將元貴妃的靈柩葬入帝陵,有幾分是為噁心皇後,又有幾分出於真情,又或者是有其他的政治謀算。
但這也太打擾她的計劃了。
算算時間,韓王將元貴妃靈柩送到京城北郊帝陵安葬時,恰好是她前世記憶裡的地動前後。
好好的救災立功計劃,韓王偏偏橫插了一腳。
任誰都會不爽。
陳瑾兮顯然也很震驚,雙眼發直,喃喃道。
“元貴妃竟然被追封為皇後,要被葬入帝陵了?”
“我聽祖母說過,元貴妃被盛寵的那幾年,陛下也曾有幾次透出過口風,要廢了皇後姑姑,立元貴妃為皇後。”
“但因為朝臣們激烈的反對,陛下都默默地放棄了。”
“冇想到在元貴妃薨了後,陛下竟然辦成了這件事。”
“難怪皇後姑姑會這麼生氣呢。”
“等等,若是元貴妃被追封成了皇後的話……”
“記在她名下的韓王豈不也是中宮所出了?”
一語驚醒夢中人。
原本,在宗室與百官們逼迫著陛下立了三名嗣皇子後,三名嗣皇子就是繼位熱門人選。
趙弈珩雖是中宮所出的太子,卻因身中劇毒命在旦夕,反而冇有多少繼位可能。
但她救了趙弈珩後,朝局改變了。
趙弈珩身體康健了,又是中宮所出,陛下唯一的親子,更是經過冊封的太子。
在他麵前,其餘三名嗣皇子都再無競爭力。
過去一年裡,朝中文武百官都有支援太子之意。
就在此時,陛下將元貴妃追封為了皇後。
趙弈珩不再是唯一的中宮所出,奪嫡優勢將大打折扣。
陛下下追封元貴妃的聖旨時,有冇有想過這個?
或者他就是有意的?
又或者此事有無韓王的參與,他的‘大寶貝’又在其中立了多少功?
秦箏猜不透。
不過……
她沉沉吐出一口氣,站起身,將信投入了燭台裡,眼睜睜看著信被燒透了。
“風愈發緊了。”
……
該來的總會來的。
第二天清晨,秦箏的送糧隊伍終於遇上了韓王送葬隊伍。
在陛下下了追封聖旨後,元貴妃已貴為國母了。
一國之母的喪葬規格自然是極高的。
隊伍最前方是引幡人高舉的銘旌,其後是皇後的儀仗鹵簿,身著白衣的宮人們舉著各種旌旗、兵器,與紙紮的儀仗。
其後是元貴妃,哦不,如今元皇後的梓宮,梓宮乃是提前準備的,被刷了滿掃金,在陽光下熠熠生彩,華貴非凡。
韓王緊隨在梓宮後方,身著喪服,神情哀慟。
後方是文武百官,各個都抹著眼淚。
送葬隊伍後方是身著法衣,沿途誦經,為皇後超度的和尚、道士和喇嘛。
因要日夜兼程地送葬,抬梓宮的轎伕多了三班。
整個送葬隊伍裡,光紅色衣服,黃色布套褲,頭戴黑呢帽,帽頂插黃色翎子的轎伕就有七百人。
秦箏的送糧隊伍自然不敢擋元皇後的送葬隊伍。
早早聽到鼓樂聲後,秦箏就讓隊伍所有人躲到了樹叢裡。
她則與秦二叔、秦三叔、龐君以及一眾東宮的人來到了最近的“蘆殿”,哀慟地準備酒水,為送葬隊伍送行。
從前的貴妃下葬,秦箏尚能尋到藉口躲懶。
如今元貴妃已是皇後,秦箏等一眾朝中文武百官,都要來送行國母。
不知是否是自己錯覺,躲在蘆殿裡斟酒時,秦箏總覺得官道上的韓王投來了冷漠的一瞥。
好在韓王有重擔在身,無暇再理會她。
送葬隊伍很快離開,秦箏和秦二叔、秦三叔、龐君都鬆了口氣。
送葬隊伍大動靜地路過,還有一個好處。
這一塊的山賊匪徒都被驚走了。
當天上午,秦箏的送糧隊伍順順噹噹到了京城北郊附近。
陳瑾兮喬裝成丫鬟模樣,換上莊藍的衣裳,跟著秦箏出了門,與大同府知府府派來的人接了頭。
秦箏親自送了陳瑾兮上了去往大同府的馬車,依依不捨地與她告了彆,送了離彆禮物。
陳瑾兮拉著秦箏說了好多話,幾番落淚,才依依不捨地離開。
看著陳瑾兮的馬車離開時,秦箏也忍不住眼睛一酸,落下淚來。
重生一世以來,陳瑾兮算是她交的第一個朋友。
也很難得,是極為真心、真誠、真正的好朋友。
但短暫的相聚後,她們就要長久的分彆了。
天高水遠,再見不知是何時。
那時,她和謹兮姐姐又都是什麼模樣,有了什麼不同的人生境遇。
此時,距離京城北郊的大地動已不到七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