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三個條件是趙弈珩親口答應的。
此時,他隻能沉默,許久才澀然道:“秦箏,你確定……”
秦箏搶先道:“對,我確定。”
秦箏當日要趙弈珩答應三個條件的要求時,就想到這一天了。
誠然,秦箏需要陛下和趙弈珩的助力,纔能有更大的能量,組織出一支更精良的救災隊伍,儘可能地救下更多百姓的性命。
但秦箏還冇那麼無私,願意將所有功勞都拱手讓給趙弈珩。
哪怕趙弈珩是當今太子,而她立誌成為東宮太子妃都不行。
雖然親自去地動災區很冒險,但秦箏自信有前世記憶,能夠自保。
從重活一世以來,她幾乎如渴死在沙漠裡的人求水般,用儘一切時間汲取著變強的可能。
她不會放過這機會。
還有一點,是秦箏最近纔想到的。
雖然前世的記憶裡,韓王還有三年才登基。
但她重生以來,已經改變了許多事,已不能全然依靠前世記憶了。
譬如,上輩子,她可冇聽過過陛下沉迷於什麼‘大寶貝’。
雖然她並不知曉這‘大寶貝’究竟是什麼。
但縱觀她看過的史書,能讓帝王沉迷的‘寶貝’,無一不是受損身體的。
在趙弈珩身體好轉,韓王不複前世擁有‘賢王’美名,被朝中群臣擁戴的局麵,感受到奪嫡壓力,動用了‘大寶貝’後,陛下還能再活上三年嗎?
秦箏不能保證。
她也不知道趙弈珩的大婚,與陛下的駕崩哪一個會先來。
但她非常清楚。
成為東宮正妃和成為一國國母的難度,是不可同日而語的。
或許在她的努力下,她如今擁有的一切,已足夠讓她坐穩東宮正妃位置了。
但要坐穩她最終期盼的那個位置,她要麵臨的對手還是太多了。
興國公府、陳國公府、程相府,甚至遠在邊境的牧北王府……
通往那一張高高在上的權力寶座的路上,有太多從四麵八方伸來的手會不斷拚命拽她。
她必須不斷變強再變強,才能走得穩一些、更穩一些。
她不清楚命運留給趙弈珩和她的時間還有多少。
但她知道她冇有多少時間、機會能夠浪費。
所以,她再次堅定提醒道:“殿下,你會幫我的,對吧?”
秦箏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杞人憂天’。
但她隻願意有備無患。
趙弈珩冇說話,隻是深深地看著秦箏。
那一瞬間,秦箏彷彿看到了除夕夜宴時,陛下看著皇後領著一眾後宮嬪妃入場的場景。
那時,陛下也是這麼深深地看著皇後孃孃的,看著皇後孃孃的野心勃勃,眼裡有著認同、欣賞、和說不明的警惕。
有那麼一瞬間,秦箏都有了退縮的慾望。
但最終她堅持住了。
最終,趙弈珩還是妥協了,垂下了眸子。
“君子一諾,駟馬難追。”
“箏兒,你都這麼說了,我自然會答應你。”
“為了你的安全,我會多派人保護你,不要拒絕。”
秦箏露出一個笑容:“多謝殿下。”
看著秦箏的笑容,趙弈珩眸子也是一暖,溫聲道。
“我已經向父皇請旨了,你從京城北郊回來後,想來賜婚聖旨就能下來了。”
“箏兒,你高興嗎?”
秦箏有一絲驚訝,再次露出笑容:“殿下,我很高興。”
……
兩天後。
京城北城的城牆上稀稀落落地站著十來個衣著華貴的人,遙遙地看著城外方向。
秦箏身著墨色狐皮大氅,靜靜站在他們身後。
此時正值倒春寒,京城城外的草木皆是枯黃,一丁點綠芽都無,寒風如刀子颳著人臉,凍得排隊入城的百姓們無一不是瑟縮著。
那些被獄卒們催促著的流放犯人們更是不斷髮著抖。
距離秦箏揭露鎮南伯府後山花田埋了三十多具骸骨,鎮南伯和元貴妃傷害無辜百姓,用頭顱供養滇南邪神‘孩兒神’的事,已經過去一個半月了。
一個多月時間,足夠晉王坐鎮大理寺,審理完了此案。
毫不意外的,鎮南伯府男丁因故意戕害三十多名無辜百姓,侵占良田、賣官鬻爵、私吞貢品等諸多重罪,被判了闔府男丁被抄斬。
因韓縣公的求情,鎮南伯府女眷們逃過一劫,冇入教坊司,跟隨其餘族人被流放三千裡。
昨日,鎮南伯與伯府一眾成年男丁已在京城菜市口被砍了腦袋。今日,鎮南伯府女眷們則要開始她們的三千裡流放。
北城城樓上這些人家、包括秦箏,都是來送行的。
饒是早有預料,他們看著流放隊伍裡的元家女眷,仍是吃了一驚。
短短一個多月裡,元家百餘號女眷和幼童竟已隻剩下了一半。
昔日高高在上,甚少在外露麵的元夫人老了二十歲,背已經佝僂了。
從前仗著元貴妃京城橫行霸道,堪稱京城‘女霸王’的元映薇、元幼薇已餓成了一具人形骨架,路都走不動了。
至於元老夫人、元三小姐元雨薇,聽說早已魂喪地牢了。
饒是今日來給鎮南伯府送行的,皆是昔日與鎮南伯府有仇,受過他們欺壓的人家。
如今瞧著這等畫麵,他們也難免生出幾許心軟。
“看見這一幕,誰能想到昔日仗著宮裡有一個元貴妃,這鎮南伯府是昔日多麼霸道啊,連各處送到京城的貢品,都需要先送一份最好的給他們府上。”
“曾經京城甚至還有人私下說,鎮南伯府家的小姐是比一些不受寵嬪妃生的公主更金貴的。”
“如今親眼看著他們一家落得如此下場,真是讓人唏噓。”
“真是眼見他人起高樓,眼見他人宴賓客,眼見他人樓塌了。”
“罷了,過去的都已過去了。”
看著隨著兵吏們的催促,五十多號人的元家流放隊伍緩緩移動,形成一條長蛇,逐漸消失在天際線,城樓上的十幾人唏噓著,散儘了。
秦箏卻冇走。
遙遙看著城樓下的流放隊伍,秦箏吩咐道。
“在大理寺詔獄呆了這麼多天,想來她們都很餓了。”
“去九萬風取一千兩銀子,在珍饈閣包十桌酒席,今晚送到他們流放落腳點處,就說……是昔日受過他們恩惠的人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