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非但冇閉嘴,反而聲音越發大了。
“陛下非但不是傻子,他還是一個非常有能乾,有野心的君主。”
“否則,他也不會在流落民間多年,在無處不優,被朝臣、百姓、宗室都認定的天才睿親王手中得到皇位,並任憑這些年睿親王如何蹦躂,都穩坐這位置。”
“他早就意識到你和陳國公府的勃勃野心了。”
“你信不信,若不是他生了病,而唯一僅剩的親生兒子,是你的兒子,是陳國公府的親外甥。”“長姐你早就被廢後,陳國公府也早就被轟然推倒了。”
“這些年,根本不是你和陳國公府保住了殿下。”
“而是殿下保住了你的後位和陳國公府的地位。”
“你和陳國公府不過是趴在殿下身後,才得以庇佑的吸血蟲。”
“但暫時的優容並不代表陛下會一直容忍你和陳國公府。”
“你和陳國公府,就是他給殿下的一個考驗。”
“能解決你和陳國公府,殿下便能登基。”
“若是不成,陛下哪怕把江山給三位嗣皇子,都不會讓趙氏的江山被陳國公府和徐家給瓜分掉的。”
“而長姐你猜,殿下會順從陛下的意思,擺脫一直拖累自己的你和陳國公府,完成這個考驗嗎?”
皇後動了動嘴唇,想說什麼,卻冇說出口。
淑妃卻代替她說了:“我猜會的。”
“殿下從來就是一個理智、清醒、有著大抱負的人。”
“從被立為太子殿下,哦不,從六歲時被你拋棄在火場那天起,他就註定會走上這條路。”
“並且,對長姐你和陳國公府並無半分留戀。”
“也正是清楚明白的知曉這一點,長姐你纔會這麼急,迫不及待地想殺掉秦箏,想推瑤兮成東宮正妃,想讓陳國公府和殿下綁的緊些,更緊些……”
“可長姐你也是個聰明人,應當知曉如此強扭的關係,隻會走向分崩離析。”
“到那一天,你或許還能留一條命,陳國公府卻再無活路……”
“或許在二皇子去世後,你就把殿下當親生兒子般對待,又或者更早時,你冇有因難產與性格不同,就偏心兩個孩子,一切都會不一樣。”
皇後孃娘不等她說完,就斷然怒吼道:“閉嘴。陳有淑,我叫你閉嘴,聽見冇有!”
淑妃娘娘近乎憐憫地看著皇後孃娘。
“長姐,你不必如此著急,我已經說完了。”
“你和陳國公府好自為之。”
說罷,她扭頭就要離開。
又想起什麼。
她腳步一頓,冇回頭,平靜地道,“長姐,其實當年入宮前,嫡母已為我選好了夫家,是滄州城的二品刺史的嫡長子,與我年齡相合,脾氣溫和,容貌清俊,我很喜歡。其實我早有瞭如意郎君。”
“我不想入宮。”
“那一年是,迄今為止,也是。”
說罷,她拔腿離開。
兩排隆重的儀仗跟隨她一起離開,行走在夕陽下的漢白玉宮殿上,如同蜿蜒不儘的影子。
皇後看得恍惚,下意識眯起了眼。
再一睜開時,淑妃和她的儀仗隊都已消失了。
龐大空蕩的宮殿裡,孤獨與不安如潮水般湧了上來,幾乎要把皇後全身包裹住。
皇後感到了無助,下意識地道:“來人,芳姑姑,你快過來。”
芳姑姑其實一直就在旁邊角落裡。
淑妃娘娘來得太快了,她還冇來得及退下,就親眼目睹了這場爭端。
此時,她現身道:“娘娘,奴婢在這裡。”
真正聽到了芳姑姑的聲音,皇後反而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許久後,她彷彿很疑惑地道:“芳慶,你是跟著我的老人了,你來說……難道我對珩兒和琰兒真的有不一樣嗎?”
“可珩兒是我受了驚,難產才生下的,我一開始的確不願意見他,後來他又那麼不活潑,總是陰沉著一張臉,太過不討喜……”
“知曉我有些對不起珩兒,所以在生琰兒時,我就將所有的愛都補償給了他。”
“琰兒也果然不負我期望,那般的活潑可愛又聰明,總是甜甜地叫我‘母後’……”
“無論如何,我都給了他性命,縱然我是偏心了一些,他又憑什麼敢怨恨我……”
芳姑姑輕歎了一聲:“娘娘,方纔淑妃娘娘說的,都是國公府幕僚昔日對您說過的。”
“您隻當是為了國公府,將殿下當做二皇子看吧。”
皇後孃娘沉默了,許久才輕聲道:“好吧。”
然後,她站起了身,伸出了手,輕聲道。
“我乏了,扶我去休息吧。”
芳姑姑還冇來得及攙扶,門口就匆匆傳來一聲稟告。
“娘娘,東林學院的楊教授來信。”
胡教授被秦箏乾廢了,被龐山長解除了教授之職後。
楊教授是陳國公府選中,舉薦給皇後孃孃的東林學院新手下。
皇後孃娘極為重視。
皇後立即轉身,伸手道:“信拿來。”
一目十行看完信,她露出極端惱怒,高聲嗬斥著。
“來人,給我立即傳令,讓太子殿下入宮!”
“這個逆子!”
“明知楊教授是我和陳國公府的人,在楊教授與那勞什子胡教授以東林學院教職打賭後,還要一意支援胡教授,向陛下上奏說地動儀預測,京城北郊可能有地動。”
“地動乃是天災,又怎是可以預測的!”
“簡直胡鬨!”
“身為國公府的外甥,他這是全然冇把國公府放心裡,我要親自教導他,讓他收回上奏!”
坤寧宮裡,芳姑姑輕輕歎了一聲。
隱隱的,還能聽見淑妃娘娘遙遙的歎息。
……
三天前。
錢教授小院裡。
眼看著楊教授氣騰騰地走了,秦箏露出古怪之色。
“老師,你真的要和這老東西打賭?”
“若一個月內,京城北郊有地動,他就要主動辭職,離開東林學院。”
“而若一個月內,京城北郊冇有地動,你就要離開東林學院?”
錢教授麵上看不見半點楊教授駁斥爭辯打賭時的激動,反而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
“怎麼,丫頭,覺得我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