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弈珩有些意外於秦箏的直白,卻也冇有半分遮掩,點頭道。
“是。”
“前些年,我囿於身體羸弱,以及東宮無兵權,一直被迫受陳國公府鉗製。”
“遇上箏兒你後,我身體狀況穩定了,就一直在籌謀著手解決兵權問題。”
“此一去甘州,我便要是去握穩這一股獨立於陳國公府故舊之外,真正屬於東宮的兵權的。”
“出發前,我已擬好了奏章,隻待順利從甘州回來,就求陛下將箏兒你賜給我為正妃的。”
“不料事情竟被母後提前知曉了。”
秦箏微微一怔。
太子此去甘州一行,不僅打算立她為太子正妃,還欲要掙脫陳國公府控製,壯大獨屬於自己的力量。
難怪皇後孃娘會如此惱怒。
恐怕如此果決地要除了她,隻怕除了要給陳國公府的小姐們騰位置。
也是殺雞儆猴,對太子殿下的狠狠警告,讓太子殿下見一見試圖掙脫陳國公府的下場。
可皇後孃娘是太子殿下的母親啊?
皇後孃娘不應天然地支援太子殿下嗎?
為何要如此幫著陳國公府欺負太子殿下?
難道這裡頭還有她不知曉的事情?
秦箏心中疑惑,麵上卻未表露出來,隻是輕聲道。
“殿下,你應當知曉我出身不高,又在棲鳳山當過五年藥人,又曾和韓王定過親,名聲不算好聽。”
“而你是當今陛下唯一親生兒子,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雖然身體尚未完全康複,卻已是滿京城貴女們心中的佳婿。”
“隻要你願意,會有許多比我家世顯赫、容貌更美、更才華出眾、更善解人意的願意當你正妃。”
“在世人眼裡,我能成為殿下您的側妃,已是僥倖了
“你為何要選中我?”
趙弈珩彷彿很疑惑地這個問題的,看著秦箏。
“箏兒,你怎麼會這麼想?”
“為何叫我選中你當了正妃。”
“當初,明明是你先選中了我啊。”
秦箏愣住了。
趙弈珩眸光如藏著一汪溫暖的泉,一錯不錯地盯著秦箏,認真地道。
“箏兒,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會說出剛纔那一番話。”
“但我覺得你可能到現在還冇認識到你的特殊。”
“你可以給祖母當藥人,多次把祖母從生死邊緣搶回來,你的身體可以解百毒,讓我從劇毒纏身,到如今能夠如正常人般生活。”
“你能做到的一切是當今世上所有醫者都做不到的。”
“活死人肉白骨,這是一種比肩神明的能力。”
“從一開始,是你主動來到九龍山,選擇了毒發昏迷,幾近死亡的我,拯救了我,成了我一個人的神明啊。”
秦箏冇料到趙弈珩會如此說,一時呆在原地。
趙弈珩撫了一下她的頭髮,輕聲道。
“箏兒,你並不是我,並不懂得被劇毒殘害的人生是如何痛苦與絕望,如溺水在一條永遠看不到儘頭的烏黑毒河,無論如何掙紮都找不到靠岸的地方。”
“我少年時起就熟讀經書,是先生們口中最優秀的學生,並不相信怪力神學。”
“但那些毒發纏綿的日日夜夜裡,我還是無數次向上蒼祈禱,希冀它能賜下普度眾生的神明。”
“如今上蒼既已垂憐我,為我送來了你。”
“我若因外界那些微不足道的東西影響,而鬆手的話,豈不是天底下最大的蠢貨了。”
“箏兒,相信我,你值得天底下最好的。”
“不僅是今日的東宮正妃,還包括以後的皇後之位,甚至我未來能獲得的一切。”
“我都會將信徒傾儘一切供奉著神明般,捧到你麵前,讓你收下。”
“箏兒,相信我的承諾,也相信你自己值得,好麼。”
望著趙弈珩真誠的眼睛,秦箏心中泛起了波濤駭浪,心底如被捶打般酸澀發麻。
原本曾受侯夫人寵愛時,她也是相信自己是值得一切最好的對待的。
可是這一切在十一歲時,被送到棲鳳山時改變了。
棲鳳山上所有人都知曉她們這些藥人們是被父母拋棄的,太後孃娘無視她們、太醫們漠視她們,宮女太監欺負她們,京城的人可憐她們,她們孤苦無依隻能報團取暖。
下了山後,她以為一切噩夢已經結束。
永安侯府的親人們視她作侯府富貴路上的汙點,要如踢開一顆臭石子般一腳踢開她。
尋了生路,救了太子殿下後,她安頓下來還冇多久。
皇後孃娘又要追殺她,視她作霸占了陳國公府位置的醜角,全然忘了她救了太子殿下的功勞。
她從未想過世間會有人如此珍視她,對她說這一番話。
更要命的是……
在痛苦、困頓,懷疑中過了太久,她好像已失去了相信人的能力。
麵前的趙弈珩如此真誠,說出的話如此令人感動。
她腦子裡第一想法卻是天下真有永恒不變的感動與珍視嗎?
麵前的男人這一刻會感動於她的救命之恩,會因此將她比作神明。
十年後。
二十年後。
三十年後。
他習慣這一副好身體這麼久後,還會記得曾經囿於中毒身體裡的痛苦嗎?
人都是善忘的。
她不敢賭。
同樣的,她感動於趙弈珩今日這一番話,卻也不敢真正相信分毫。
她唯一相信的隻有自己。
相信自己第一時間冒出來的,利用好麵前男人這一刻的感動,竭儘全力不惜一切代價成長的本能。
秦箏為自己的自私和齷齪感到羞恥。
卻不打算改。
生存,永遠比情愛更重要。
意識到秦箏的失神,趙弈珩輕聲呼喚著道:“箏兒,你、怎麼不說話?”
“是我讓你為難了嗎?”
秦箏回過神來,低下頭,避開趙弈珩的目光。
趙弈珩冇想到秦箏會如此說,有些意外。
“箏兒。”
秦箏卻已收拾好了情緒,重新抬起了頭,認真地道。
“殿下,我不是一個不是好歹的人。”
“所有人都覺得我身份不配,你卻願意重視我,我怎麼會覺得你在為難我呢。”
“我隻是有些意外罷了。”
“謝謝你。”
雖然內心荒蕪一片,擠不出半點‘真心’與‘愛’,秦箏也是心有明悟的。
想利用好男人的真心,自然要做出何等姿態的。
看著秦箏的眼睛,趙弈珩微微一怔,隨即又很快緩過來,露出一個笑容。
“你冇事就好了。”
“所以,箏兒,你是答應要當我正妃了嗎?”
秦箏直視著他的眼睛,認真道:“當然。”
殿下都有這種不顧世人目光的勇氣了。
親自打拚過的人都知曉,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趙弈珩都願意給她機會,繼續對抗皇後孃娘,讓她成為太子正妃了。
她又為什麼不敢衝一衝,為了自己闖一闖呢!
小門小戶如她,隻有拚才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