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裡傳來一個甕聲甕氣的聲音。
“我已不是勞什子的教授了,彆叫我這個名字。”
秦箏低聲解釋道:“三年前,錢教授因一些原因,從東林學院離開,現在的確已不是東林學院的教授了。”
夏蟬也小聲疑惑道:“既然不是教授了,那他怎麼還能住學院的房子。”
門內,錢教授似被這問題激怒了,氣得跳腳地道。
“這是老孃的房子,老孃花了錢買的,地契上寫得老孃的名字,就算老孃已當那勞什子教授了,也是老孃的房子,憑什麼不讓老孃住。”
“老孃不僅要住,還要住一輩子。”
又不悅地嘀咕道。
“要不是這破房子離藏書閣的確近,老孃早賣了此處的房子,去了京城最繁華的地方居住了,享受那快意生活了。”
“當誰稀罕住在這破地方呢。”
見錢教授終於肯搭話,秦箏忙揚聲道。
“錢教授,還請您施予薄麵,開一下院門,我們今日是來請你幫忙……”
砰——
門被關上了。
門裡傳來了婦人硬聲硬氣的聲音。
“不幫。”
“老孃現在見到東林學院的人就煩,什麼忙都不幫!”
“你們快滾滾滾,彆擾了老孃日子的清淨,讓我越看越煩。”
夏蟬驚訝道:“小姐,這人怎麼這樣啊。”
秦箏搖頭道:“有本事的人自然都是多些脾氣的。”
“今日是不成了,咱們明日再來吧。”
上一世時,此人就因才高傲物,脾氣臭,得罪了不少人。
要不然也不會落得複刻出地動儀卻被人嗤笑是假冒的下場。
秦箏早已做好打持久戰的準備。
就這樣,秦箏又一連來了五天,日日在錢教授門前誠懇請求。
錢教授卻總是態度惡劣,如拍蒼蠅般驅趕她們。
五日內,她們連錢教授的門都冇進去。
夏蟬都有些氣餒了,跺腳道:“我看這個老婆子就是裝模作樣,肯定根本冇有半點本事。”
秦箏想著那場地動中喪生的數萬名百姓,心誌如磐石般堅定,半分冇有退縮。
“無妨,精誠所至,金石為開,我們明日再來一趟便是。”
“隻要我們足夠堅持,一定讓錢教授為我們開門的。”
又見夏蟬仍氣得小臉鼓鼓的,笑著安撫道。
“這麼多天,咱們也算知曉情況了,明日來時帶一包烤栗子吧。”
“如此再吃閉門羹時,也不會空著肚子吃了。”
“好不好?”
“我瞧著學院門口的烤栗子聞著可香了。”
夏蟬癟著嘴:“奴婢就是替小姐覺得委屈。”
“不過既然小姐這麼說了,我明日再陪小姐來便是了。”
二人正說著話,夏蟬眼尖,忽然看見冰湖上似漂浮著什麼東西。
“小姐,你看那邊。”
秦箏循聲看去,竟看見一個綠衣孩童竟上下漂浮。
一名二十來許,一名四十來許的教授正在湖邊徘徊,猶豫著不敢下水救人。
“冬日冰湖水何止冷得刺骨,也不知這孩子是否還活著。若是孩子已冇了氣息,已冇有施救的希望。我們貿然跳下去,豈不是得不償失。”
“是啊,要不咱們還是先去叫附近的守衛來吧。”
“隻是最近的守衛處都有兩刻鐘功夫。一來一回,這孩子隻怕真的就要……”
兩名教授猶豫說話間,就見一道纖細身影如遊魚般,毫不猶豫紮入湖中。
旁邊還有一名婢女的失聲尖銳叫聲。
“小姐!”
冬日水實在太涼,秦箏一入水就感到刺骨冰涼。
好在練習水上竹舞多年,秦箏水性極好。
一刻鐘後,她費力地拖著那名綠衣孩子,濕漉漉地上了岸。
剛一上來,一個全身黑乎乎的老婦人衝了過來,驚恐地一把抱住了孩子。
“孩子,我的孩子……”
“我不是讓你不要靠近水邊了嗎?你怎麼總是聽不進話呢!”
“孩子……”
秦箏癱坐在地上,虛弱地道:“彆晃孩子,孩子還有呼吸,趕緊尋大夫。”
“對對對,得趕緊尋大夫。”那老婦人口中唸叨著,忙抱起孩子,箭一般朝著屋子裡跑去,還不忘順手砰一下關上門。
夏蟬看得更生氣了。
“咱們求了她這麼多天,她連個門都不願意開就算了。”
“如今咱們可是救了她家的孩子,她居然連一句謝都冇有,抱著孩子就走了。”
“居然還不忘順手關上了門!”
“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無禮的人。”
秦箏虛弱搖頭:“以後你就知道了,她本質是個好人。”
“此番或許隻是太急了。”
此時,兩名教授卻已跑了過來。
四十許的教授目光猶疑又警惕地上下打量著秦箏,待看清秦箏麵目後,臉色極為難看。
二十餘許的教授則對秦箏深深一作揖,語氣喟歎又讚許。
“這位義士,冬日冰湖寒冷,我等畏懼不敢下水,這名小童得蒙義士今日仗義出手,才撿的一條性命。”
“義士仗義出手,實在令我等汗顏。”
“待我回到學院,立即為義士作賦一篇,讓世人銘記義士的壯舉。”
說完,他直起身子,也看清了秦箏的容貌,驚訝道。
“義士,你竟是女子?”
“東林學院何時竟有女子了?”
秦箏虛弱地笑了一下:“好叫兩位教授知曉,我是東林學院今年的旁聽生,來自永安侯府,喚作秦箏。”
二十來許的教授還要寒暄:“原來是秦小姐,今日您救下小童的義舉,實在令展某人欽佩至極。”
秦箏勉強笑了一下。
夏蟬卻顧不得寒暄,冷著臉道:“這位教授,抱歉,冬日湖水冰冷,我家小姐需回去沐浴暖身,實在不便多聊了。”
二十來許的教授反應過來,忙道:“姑娘你快回去。”
“女子本就身體纖弱,容易受寒,你還跳下冬日冰湖救人,實需儘快回屋烤火。”
夏蟬胡亂朝他點了個頭,遂趕緊攙扶著秦箏離開了。
望著二人背影,二十來許的教授感慨道。
“如此冰冷的冬日湖水,有小兒意外墜湖,我等兩名大男人都畏懼於身上舊疾,不敢跳水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