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孃娘笑容一下淡了。
貞國公老夫人卻未察覺,依舊平平闆闆地道。
“不是老婦拿大,卻是要好心規勸娘娘一句,聽聞老婦這外孫女在太後的棲鳳山當五年藥人,數次九死一生才僥死還生,隻怕早已被重重藥與醃臢毒物入了骨,改變了自身體質,周身都是那害人藥味了。”
“娘娘和宮裡貴人都是千金之軀,等閒受不得丁點沾染,還是要遠著些好。”
皇後孃娘靜靜端起了茶盞。
坤寧宮的芳姑姑侍立一旁,心裡暗道一聲。
貞國公太夫人今兒個可是說錯話了。
太醫前幾天還說,太子殿下隻需兩年,再配合上服藥,便可完全恢複健康了。
身居正統的太子殿下將再次擁有爭奪皇位能力。
皇後孃娘並非不記恩的人。
當初,正是秦箏身子骨特殊,才救了太子殿下性命。
她雖麵上不顯,心中是感激著秦箏的。
如今秦箏身上婚約尚未曾解開,她不能光明正大地大肆賞賜。
內心卻很親近。
太子殿下身體好轉,皇後孃娘流露出要擇妃口風後,滿京城外命婦都烏泱泱求見。
皇後孃娘獨獨見了貞國公府的人。
不是因貞國公府勢大。
笑話,三十年前貞國公府剛平定高麗國,尚且能躋身大虞朝第一等高門之列。
如今高麗國骨頭軟了,年年準時卑微納貢。
貞國公府又人才凋零,數代都無驍勇將帥與後宮寵妃。
地位早已一落千丈了。
如今除非老一輩年紀大的,無人會在盤點大虞朝高門時,帶上貞國公府。
皇後孃娘今日是看秦箏入宮,才願意見一見她外祖家的人的。
貞國公府老夫人竟如此詆譭秦箏。
皇後孃娘自然不喜。
還有那一句‘被醃臢毒物入了骨,改變了自身體質’……
早年滿京城皆知的太子殿下患的‘瘋病’,便是因長久中毒而起。
貞國公府老夫人說‘毒物醃臢’,不是戳皇後孃娘脊梁骨罵人嗎?
太子殿下體內的毒,可冇有完全清理乾淨呢。
這簡直造口業。
因皇後孃娘長久不搭話,氣氛一時冷了下來。
貞國公府老夫人未察覺,隻依舊冷淡說教著。
“皇後孃娘畢竟年歲不大,有時還須得聽老人一句勸……”
貞國公世子夫人敏銳不對,心下一沉,忙打斷貞國公府老夫人。
“母親,您不是說為皇後孃娘特意挑選了頂尖的高麗紅參嗎?”
“不若此時拿出來吧。”
貞國公老夫人不滿被打斷,回頭瞪了一眼。
皇後孃娘已放下了茶盞,淡淡道:“不必了,高麗國今歲進貢的好紅參,坤寧宮還有一籮筐,本宮不缺。”
“本宮乏了。”
“你們先回去吧。”
說罷,徑直起身,被芳姑姑攙扶著離開了。
看著皇後孃娘離開,貞國公老夫人、貞國公世子夫人、貞清辭都愣住了。
她們下意識站了起來。
麵麵相覷。
坤寧宮宮人客氣地道:“勞煩,太夫人、世子夫人、貞小姐,娘娘要歇息了,還請你們立即出宮了。”
貞國公府祖孫三人無法,隻好走了出去。
站在坤寧宮外,貞國公府老夫人和世子夫人都迷茫。
她們纔剛進來說了兩三句話呢。
怎麼就被趕走了?
她們還冇展示貞清辭的才情。
他們還冇有碰見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還冇對清辭一見傾心呢。
貞國公府世子夫人遲疑道:“母親,您說皇後孃娘是真乏了,還是厭……”
了她們了?
貞國公老夫人一貫性子高傲古板,當即高傲地道。
“大虞朝如今還需貞國公府鎮守東北邊境,便是不喜,也當客氣敬著我們的,又怎會真正厭了我們。”
“端看如今京城外命婦都求見皇後孃娘,她卻都置之不理隻當未見。”
“我們貞國公府才入京數日,她就特地召入宮說話了,就知道我們國公府地位。”
“如今大虞朝適齡皇子足有四位,以貞國公府地位權勢,可隨意選擇其中一位。”
“若我們選擇了三位嗣皇子,局勢將大大傾斜。”
“本該是皇後孃娘小意拉攏我們纔是。”
想著皇後孃娘態度冷淡,她又肯定道。
“想來皇後孃孃的確是身子不適了。”
貞清辭也道:“也可能皇後孃娘是被旁人影響,並非是厭了我們了。”
貞國公世子夫人遲疑道:“剛纔坤寧宮的旁人,便隻有箏丫頭了。”
貞國公老夫人斷然道:“那定然是她了。”
“我早說了,這藥人常年替太後孃娘擋了多少災禍,浸染在一道道重藥裡,又一年四季歲歲年年都生著病,渾身早已沾滿了‘瘟’氣,是世上最不詳之人。”
“定然是她今日來訪,‘瘟’到了皇後孃娘。”
“皇後孃娘纔會不舒服,不願意見我們了。”
貞清辭深以為然:“祖母所言極是。”
對秦箏的容貌,貞清辭是很嫉妒的。
尤其,方纔皇後孃娘還當眾誇讚秦箏那一句,說秦箏容貌比她要更美很多。
生來自詡天之驕女,她何嘗被人如此比下去過。
她莫名看不慣秦箏。
一個小門小戶的卑微藥人,莫說與她相提並論。
都不配給她提鞋。
唯獨貞國公世子夫人尚存些理智,喃喃道:“這……應當不至於吧。”
方纔,皇後孃娘與秦箏對話時,態度親切隨和,彷彿對待自家人。
分明是很喜歡秦箏的。
且,分明是母親說完秦箏‘命不久’後,皇後孃娘才態度冷淡了的。
可……
她猶豫看了眼貞國公老夫人,清楚自家婆母固執脾性。
不敢開口。
貞國公老夫人未察覺自家兒媳心思,仍在喋喋不休。
“依老婦人來看,這京城竟是不如我們東北,是越來越冇規矩了。”
“如這般瘟神般的人,竟也能隨意放出來妨礙人,還能入了宮行走。”
“冇得讓淑妃娘娘和福安公主都被瘟到了,便是罪過一樁了。”
“若是旁人我管不著,偏這永安侯府的那小戶祖母,我是要去好好教導一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