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夫人、三夫人以為秦箏年輕,麪皮子薄。
她們深夜而來,放低身段求一求,便也能夠成事。
誰知,秦箏竟要‘投名狀’。
都是血脈相連的一家人,是否過了?
二夫人遲疑道:“那大侄女覺得什麼‘投名狀’才足夠份量呢。”
秦箏用茶蓋撥弄著飲子,徐徐道:“兩位嬸嬸有所不知,我一去棲鳳山有五年多,與母親三位哥哥感情多有生疏。”
“此前,大哥想要引賊人入侯府,擄我出府。”
“結果被父親打了數十棍子,重傷罰跪祠堂。”
“如今,已經去了。”
“箏兒隻以為從此能夠清淨度日了。”
“誰知,半月前,二哥竟又引了他一個應天府書院同窗入府,母親堅持認定他與我有私情,是我愛慕他詩情,而私定了終身的情郎。”
“雖然最後誤會解開,我也平安渡過。”
“但此事仍令我苦惱。”
“如何能讓二哥也安分下來,讓我再過上清淨日子呢。”
她徐徐抬眸,看向二夫人、三夫人,輕笑地問。
“兩位嬸嬸,你們能幫我想辦法嗎。”
二夫人、三夫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她們剛纔聽到秦箏說了什麼了?
是她們理解的意思嗎?
秦明昊算計了秦箏,結果如今死了。
秦明俞如今又算計了秦箏……
秦箏要她們獻上‘投名狀’,幫忙她想辦法。
豈不是又要對‘秦明俞’下手?
二夫人聲音都在抖:“大侄女,這辦法我們可能想不了。”
三夫人也猛地嚥著口水。
秦箏笑著打趣道:“瞧兩位嬸嬸緊張的。”
“放心,我相信兩位嬸孃是聰明人,都有分寸的。”
“畢竟,我也不想再守五個月孝期了。”
又裝作無意地想起。
“對了,我是不是冇告訴兩位嬸孃。”
“福安公主已給我親自下了花箋,月底出了孝,我就要去淑妃娘娘宮裡拜見,可以帶兩位姐姐一同前去。”
“我手裡還有一張東林書院的免試入院名額。”
“聽說二哥和四弟讀書都很不錯呢。”
“想來入東林書院後,他們的青雲路能走得更遠。”
二夫人、三夫人先是唰地亮了眼睛,又騰地站了起來。
“箏丫頭,你冇說錯,是東林學院入院名額?”
“是太祖殿下親自提字的東林學院?”
“是陳相一直暗中資助同窗的東林學院?”
“是咱們大虞朝讀書人都想進的東林學院。”
秦箏輕笑道:“兩位嬸孃說笑了。”
拿出一枚木製令牌,輕放在桌上。
二夫人、三夫人目光黏了上去,不自覺嚥了口水。
在江南蝸著多年,她們最恨冇能給兒女好前程。
如今天大好運在眼前……
左右,當初她們被逼走江南時,已與侯夫人和長房成仇了。
如今她們便是謹小慎微安分度日……
侯夫人也不會放過她們。
還不如搏一把。
秦箏眼看是有大前途,如今出手也極大方。
指不定也是條明路。
隻是出手害人,可是違背《大虞律》的死罪,
一旦出手,她們就落下把柄,給了秦箏了。
秦箏可隨時捏著她們性命……
他們真正成被秦箏牽著脖子上繩的狗了。
二夫人內心激烈鬥爭,最終咬牙道:“大侄女,你容嬸嬸一些時日,好好想想此事,再告訴你如何解決此事。”
三夫人也忙鬆了口氣,道:“對對對,大侄女,你要給我們一些時間,讓我們好好想想怎麼辦。”
……
正院。
二房、三房突然到來,讓侯夫人措手不及。
此時,正院氣氛宛若冰凍。
侯夫人原地打著轉,太陽穴因暴怒突突的,不斷怒罵著。
“太過分了。”
“當初我嫁到這個家時,這伯府是什麼一窮二白的樣,大家都是看得見的,一家幾十口人連肉都吃不上,婆子丫鬟的月錢都發不出,隻能低聲下氣看人臉色。”
“這侯府分明是我一手扶植起來的。”
“因我,纔有侯府今天。”
“如今日子過得好了,就想要一腳把我踢開,天底下豈有如此黑心爛肺的白眼狼。”
“她那老潑婦,真當我貞玉容是好欺負的,我可是貞國公府的人。”
“貞國公府在東北地位不同,永安侯府在他們麵前,提鞋都不夠。”
“如今這一家子小門小戶的,倒是連起夥來欺負我了。”
“看我怎麼對付這一夥人……”
秦卿坐在一旁默默聽著,並冇有一句反駁。
內心卻有悲哀。
她也知貞國公府勢大,等閒富貴無法匹敵。
若是可能,她一介喪母孤女,更想留在國公府。
可惜,當年母親死時,外祖母冇讓她留國公府。
今生,便再無可能。
許是上戰場見過的死人太多,鍛鍊了冷酷無情的秉性。
又或是每代人都太能生,兒女多了就不值錢了。
貞國公府素來重權勢,不重兒女親情。
外祖母、舅母繼承傳統,太清醒太冷情。
男孩兒,要上戰場建功立業。
女孩兒,就要趁年紀嫁個好人家。
女婿,成為家中助力。
若一事無成,便會成貞國公府棄子。
她看向了侯夫人。
就像當年的侯夫人。
當年,的確是侯夫人命不好,蹉跎病榻四年多,數次險死還生,耽誤瞭如花年華。
但若有替她稍稍考慮,外祖母都不會應了永安伯府。
——隻為給國公府三姑娘騰出路,嫁入宮中。
誰料,國公府三姑娘冇混出頭就亡了。
侯夫人也被困住了。
侯夫人如今口口聲聲說,孃家是貞國公府,不似那等小門小戶,定會替她撐腰。
但這麼多年,二夫人三夫人孃家多次主動看望,送錢送物,提攜女婿,關愛外孫。
貞國公府卻從未主動問候過侯夫人一句。
這依靠,又有何用。
若全天底下的父母都是這麼冷情就算了。
可上天殘酷,偏偏讓侯夫人碰見了孫夫人和孫小姐。侯夫人當初選中因病耽誤了的孫小姐,便是以為她會和自己一樣,被家裡匆匆低嫁。
誰知道孫夫人竟不惜為孫小姐得罪侯府。
侯夫人當時的惱怒,又多少是不滿被忤逆,又有幾分是悲哀自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