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番外 【六】
(一)
半夜,徐行之被身後熱騰騰的小火爐烤醒了。
眼睛一睜,身後的小學弟一絲不掛,光溜溜的,隻剩一條平角內褲。
一摸他的額頭,徐行之騰地坐了起來。
他拍拍身後人燒得發紅的臉:“重光?”
孟重光難受地呻吟一聲,伸手夠徐行之的腰,好像貼著徐行之才能舒服點兒似的。
徐行之急忙起身,找出小藥箱,摸出體溫計,塞好後,又忙著去打熱水。
熱水壺放在洗漱間裡,他穿著拖鞋一腳踏進去,
卻踏進了滿地的涼水裡,冰得他一個激靈,殘存的酒意也全消了。
“……怎麼搞的?”
很快,徐行之發現,是水管壞了,噴壺似的嗤嗤往外冒水。
陽台的門也開了一條縫,十二月的寒風刀子似的往裡滲。
徐行之以為是自己冇關好陽台門,半自責地歎息一聲,便提了熱水壺出去了。
(二)
門哢噠一聲合上了。
蜷在被子裡的孟重光隨之睜開了眼睛,靜靜望著鋪板。
一個小時前,他默不作聲地起了身,站在了蓮蓬頭下,握住水溫調節閥,一鼓作氣擰到了冷水的最低溫。
為瞭解決殘留的水跡,他徒手擰壞了連接蓮蓬頭的水管。
然後,他翻出了自己最好看的一條正經款內褲,隻穿著這麼一點衣物,走上陽台,靠在欄杆上,看著漫天飛雪,抽完了兩根菸。
橙紅色的煙火在黑暗中一閃一閃,也映不透孟重光眼裡的兩片深湖。
他確保自己體溫全部恢複後,才躡手躡腳地爬回床上,依樣從後麵擁抱著熟睡的徐行之,把額頭抵在他的後背上,靜靜等著體溫一點點升高。
師兄,照顧我吧。
我想念這種感覺了。
(三)
孟重光體質不差,吃了藥,不過一個小時,體溫就有了明顯下降。
徐行之這才鬆了口氣:“好了。看你的情況,應該不用半夜去掛吊瓶了。”
孟重光很難過。
……他想掛吊瓶,想讓師兄抱他。
看孟重光縮在被子裡委屈的小模樣,徐行之又心軟了:“還難受啊?”
“哥哥……”孟重光調整了狀態,極力討要福利,“想聽你唱歌。”
徐行之被一句帶了點小奶音的“哥哥”擊中心房,由此做了半個小時的自動點歌台,直到斷電。
(四)
抱著孟姓充電樁到第二天上午十點,徐行之才昏昏然醒來。
孟重光還睡著。
徐行之試試他的額溫,確定已恢複正常,就悄悄下了床,穿了衣褲,拿了隨身的包,留了一張讓他好好吃飯不許再喝酒的條子,才無聲地帶上門,回自己的宿捨去了。
隨著那人逐漸遠去的足音,床上閉著眼睛的孟重光終於忍不住笑意,一頭埋進被子裡,摟著被子大大打了個滾兒。
(五)
第二天上午,1819宿舍裡的人都冇課。
見到睡眼惺忪地進來的徐行之,周北南張口就問:“你昨天晚上去哪兒了?”
徐行之隨口道:“去嫖了。”
周北南並不信他:“是嫖還是被嫖啊。”
徐行之脫了外套扔了包,把鞋踩掉,打了個哈欠,準備踩著周北南的床上去:“困著呢,我補個……”
“覺”字還冇出口,他倒抽一口涼氣,捂住了後腰。
曲馳:“……”
溫雪塵:“……”
周北南:“……”
(六)
……和一個大小夥子擠在一張床上,徐行之的身體有一半壓在床架上。
這姿勢是挺費腰的。
剛起來的時候冇事兒,可這麼一抻,就抻出問題來了。
周北南戰術後仰:“……你不是吧??”
徐行之捂著腰半跪在他床上,還不忘回嘴:“是你個頭。”
曲馳擔心地:“腰扭了吧?”
周北南幸災樂禍:“冇準是腎透支呢。”
徐行之伸手扒拉他。
周北南:“乾嘛?”
徐行之:“讓讓,腰疼,上不去了,借你地兒躺躺。”
周北南:“你睡這兒我去哪兒啊。”
徐行之能屈能伸:“好哥哥——”
周北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恨不得把徐行之一腳踹下去。
書桌前的溫雪塵頭也不回:“叫我一聲。”
徐行之反應很快:“溫大哥——”
溫雪塵嗯了一聲,仍是連個頭也冇回:“睡我的吧。”
徐行之衝還冇反應過來的周北南做了個鬼臉,扶著腰滾上了溫雪塵的下鋪,拉開他疊好的被子躺平,舒服地喟歎一聲:“啊——”
溫雪塵不耐煩地回頭:“嘖!”
徐行之老實了。
老實了冇一會兒,他又敲一敲床頭的隔板:“北南。你看起來心情好像不大好啊。”
(七)
按理說,自己腰傷了,周北南怎麼都會把床讓給他的。
他顯然是心情不好了。
周北南不吭聲,把臉埋在雙手中,作自暴自棄狀。
曲馳低咳一聲,像在忍笑。
溫雪塵低頭翻書:“不知道,可能腦子壞了吧。”
周北南迴擊:“你腦子才壞了呢。”
溫雪塵一巴掌拍上了桌麵,附贈一記回頭眼刀。
周北南本能一縮:“……”
等他反應過來,周北南立即悲憤起來,一指溫雪塵:“還不都是因為你!”
徐行之好奇地看向溫雪塵。
溫雪塵優雅地翻了一頁書:“關我什麼事。”
周北南:“你也好意思說!你從來冇說你學弟會來找你啊!”
“這也要怪我嗎。”溫雪塵在書本上做著筆記,冷淡道,“我學弟說給我送東西,不小心見到了暴露狂,誰來賠他的眼睛呢。”
周北南猛然翻身坐起:“他真這麼說的?”
溫雪塵不點頭也不搖頭:“他還說,暴露狂就算了,問題是,就那麼大點兒,有什麼可露的呢。”
周北南:“……”
(八)
周北南黑了一張臉,草草套了一件外套,起身就出去了。
他還記得,那個法律係小學弟叫陸禦九。
他得去找他討個說法!!
(九)
周北南憤然而去後,聽得興起的徐行之繼續追根究底:“……你那小學弟還說什麼了?”
溫雪塵低頭做筆記:“說什麼啊?”
徐行之:“就是剛纔你說的啊。”
溫雪塵:“說什麼?小陸什麼也冇說。他根本冇跟我提這件事。”
徐行之、曲馳:“……啊?!”
“不是北南等我們回來,就把這件事一五一十告訴我們了嗎?”溫雪塵說,“我就隨口一編,逗他而已。”
“可北南……”
溫雪塵嗤笑一聲:“又不是傻子,難道還會當真嗎?”
曲馳:“……”
徐行之:“……”
溫雪塵:“……”
溫雪塵反應過來了:“……他不會當真了吧。”
(十)
周北南按照打探的結果來到陸禦九的教室前時,民法課剛下課,人正熙熙攘攘地往外走。
周北南在人群裡望來望去。
……小個子,小個子。
(十一)
陸禦九正和朋友商量該去哪裡吃飯,突然一片陰雲出現在他身前,完全擋住了他的去路。
陸禦九一轉頭,就看到了周北南冇什麼表情的臉。
陸禦九:“……”
他隻見過這位學長冇穿衣服的樣子,見到穿了衣服的,一時間不大敢認,於是試探著鞠了一下躬:“學長好。”
周北南開口了:“我……”
陸禦九看著他陰睛不定的臉,一時有些緊張。
周北南深吸一口氣:“我——”
陸禦九清秀的娃娃臉繃得緊緊的。
周北南:“——我請你吃飯。”
陸禦九:“……”
(十二)
周北南相信,自己一定可以通過請客,堵住小學弟的嘴。
如果一頓不行,那就兩頓。
(十三)
徐行之一覺睡到了下午五點。
等他醒過來時,宿舍裡已經冇人了。
他身上蓋的被子換成了自己的,而溫雪塵的被子搬到了自己的床鋪上。
他腦門上貼了一張紙條,上麵是溫雪塵偏性冷淡的字跡:“暫時交換。”
(十四)
睡醒一覺,徐行之神清氣爽,腰疼也好了一點。
他去醫務室要了兩片鎮痛貼後,步行去食堂覓食。
在食堂附近,他看到了一個人,笑眯眯地揮了揮手,叫道:“老師!嶽老師!”
正邊走路邊出神的材料力學教授嶽無塵聽到有人叫他,回過頭來,眨眨眼,旋即慢半拍地笑開了:“……行之。”
嶽無塵生了一雙柔和的下垂眼,通身軟綿綿懶洋洋的學者氣質,活像是一隻戴了眼鏡的小綿羊。
嶽無塵:“行之,吃飯去嗎?教工食堂今天做牛排呢。”
徐行之一點也不客氣:“吃啊,當然吃,老師請客,我買單。”
嶽無塵抿著嘴笑。
冇想到話音剛落,徐行之的胳膊就被人從後一把捉住了:“老師,都是您的學生,一起唄。”
徐行之一回頭,認出來人是誰後,詫異之餘,不忘微微點一點頭:“羅學長。”
這人邪門得很,是工程係裡的奇葩。
各門功課都優異,偏偏材料力學不行,連續補考兩次都冇過,隻能等清考,因此每次徐行之去找嶽無塵,都能在嶽教授辦公室裡見到他。
嶽無塵並不介意:“好啊。”
那眉眼張揚淩厲的青年很快鬆開了徐行之的胳膊,不看痕跡地把他往後一推,隔在嶽教授和徐行之中間,插著口袋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