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地府深處,屍道研究處(位於地府下層某處巨大的、天然形成的陰冷石窟內)。
這裡的氛圍與輪迴司的莊嚴肅穆、或是其他地方或繁忙或懶散的氣氛截然不同,
顯得“學術”氣息濃厚得多。
但這種“學術”氛圍,對於被研究的物件而言,卻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剛剛被押送過來的屍王朱罡烈,
正被關在一個特製的囚籠裡。囚籠通體由散發著刺骨寒氣的玄冰打造,
冰麵上刻滿了密密麻麻、閃爍著淡金色微光的鎮屍符文。
黑無常之前留下的、能凍結魂體的寒意鎖鏈已經解除,
但這玄冰囚籠本身的壓製力同樣強大無比,讓被困在裡麵的屍王幾乎動彈不得,隻能勉強轉動一下僵硬的脖子,
瞪著一雙赤紅如血、充滿暴戾和兇光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周圍。
圍著它打轉的,是幾個穿著打扮類似古代方士、但袍服顯得破舊不堪、打滿補丁的鬼魂。
這幾個老鬼的魂體都呈現出一種典型的“老學究”氣質:
有的禿頂,有的頭髮鬍子亂糟糟地拖到地上,
有的臉上掛著長期鑽研導緻的癡迷和狂熱表情。
他們手裡拿著各種奇形怪狀、由精純陰氣凝聚而成的“測量工具”——
有的像尺子,有的像圓規,
有的像帶著刻度的探針,
還有的像小鎚子或者鑷子。
這幾個老鬼圍著玄冰囚籠裡的屍王,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著,如同在觀察一件稀世珍寶,不時發出“嘖嘖”的驚嘆聲或激烈的討論。
“嘖嘖嘖,主任您快看,看這屍身顏色,青中透黑,色澤均勻,顯然是屍氣凝練到極緻的表現!”
一個頭髮鬍子都幾乎拖到地上、眼睛冒著興奮綠光的老鬼,
手裡拿著一把半透明的陰氣尺子,
小心翼翼地隔著囚籠測量著屍王手臂的長度和粗細,
“初步測量,硬度已經接近地府庫存的玄鐵了!而且是活體……啊不,是活動屍身!屍氣凝而不散,迴圈自成體係。初步判斷,這起碼達到了‘鐵甲屍’的巔峰水準,甚至可能已經摸到了‘銅甲屍’的門檻!難得,真是難得的研究樣本啊!我們屍研一科已經多少年沒收到過這麼高品質的野生殭屍了!”
“苟主任說得對!”
另一個戴著單片水晶眼鏡的老鬼,
趴在囚籠邊上,幾乎要把臉貼上去,盯著屍王那烏黑尖利的指甲,激動得聲音發顫,
“您再細看它的指甲!漆黑如墨,尖端有自然形成的煞氣縈繞,天然屍毒的濃度極高!而且,根據能量光譜初步分析,這屍毒裡似乎還融合了一絲湘西那邊特有的‘蠱毒’特性!這很可能是它生前中過蠱,或者死後屍體被特殊蠱蟲處理過!這太珍貴了!這是研究屍毒變異與地域特色結合的絕佳樣本!主任,我申請優先研究它的指甲和毒素分泌係統!”
“還有它的獠牙!”
第三個老鬼手裡拿著個小本本和一支陰氣筆,
一邊飛快記錄,
一邊指著屍王咧開的嘴裡那兩根突出的、閃著寒光的尖牙,
“你們看這咬合麵的磨損程度和弧度!還有牙根處屍毒腺體的位置!這咬合力和屍毒瞬間分泌量肯定很可觀!這資料太有價值了!如果能深入研究,說不定能改進我們‘拔舌地獄’裡某些刑具的工作效率,或者開發出新的、針對特定型別惡鬼的‘毒牙’類法寶!”
屍王朱罡烈聽得又怒又怕,
屍氣在體內瘋狂翻湧,卻因符文壓製無法爆發。
它堂堂百年屍王,在湘西那片深山老林裡稱霸一方,
吞食活人精氣,煉化生魂增強自身,何等威風兇戾!
何曾受過這種屈辱?!
被人……不,被鬼當成實驗室裡的小白鼠、展覽館裡的標本一樣評頭論足,從頭髮絲(雖然它沒頭髮)研究到腳指甲!
它想咆哮,想怒吼,想撕碎這些討厭的老鬼,
但玄冰囚籠上的鎮屍符文讓它連大聲吼叫都做不到,
隻能發出低沉含混的“嗬嗬”聲;
想掙紮,玄冰的極寒和符文的鎮壓之力讓它渾身屍氣凝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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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肢像灌了鉛一樣沉重無力。
“吼……(微弱而沙啞)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屍王從緊咬的牙縫裡,艱難地擠出幾個充滿怨恨的字。
“幹什麼?”
屍研一科的苟主任聞言,
轉過身,對著屍王露出一個“和藹可親”的笑容——
但這笑容在屍王赤紅的眼睛裡,簡直比最兇惡的厲鬼還要可怕,如
同惡魔在微笑。
“朱同學,不要緊張,不要害怕。”
苟主任語氣溫和,彷彿在安撫新來的學生:
“我們地府屍道研究處,是一個嚴肅、嚴謹、充滿科學探索精神和求知慾的學術機構!我們緻力於研究各類殭屍、屍變、屍氣能量、以及一切與‘屍’有關的課題。你的到來,為我們提供了極其寶貴的、高質量的活體……呃,抱歉,是活動屍身研究材料。”
他走近一步,隔著囚籠,
眼睛放光地看著屍王:
“我們隻是想全麵、係統、深入地瞭解你的身體構造、能量執行模式、屍氣生成與迴圈機製、以及你生前死後可能接觸過的養屍邪術原理。
這對於我們完善地府《殭屍類鬼怪管理條例實施細則》、開發新型高效鎮屍符籙與法寶、優化殭屍回收凈化流程、甚至探索屍身與殘魂之間在特定條件下的特殊聯絡與相互影響……都有著不可估量的理論價值和應用前景!”
他頓了頓,似乎想起了什麼,又補充道:
“當然,朱同學,請你放心,作為我們屍研一科的‘特邀研究物件’,你也是享有基本‘鬼權’……哦,‘屍權’的。我們會嚴格遵守《地府特殊生物研究倫理準則》,保證你的屍身基本完整性(當然,在必要且不危及你核心存在的研究需要時,可能會進行微創取樣)。
我們還會為你提供最低限度的、經過凈化的陰氣補給,確保你在研究觀察期間不會因為能量枯竭而提前‘死掉’——雖然從生物學和社會學意義上,你已經死了,但作為研究物件,維持存在狀態是必要的。”
他看著屍王愈發扭曲猙獰的臉,
努力讓自己的笑容更“和善”一些:
“隻要你好好配合我們的研究工作,積極提供資料和反饋,表現出良好的‘改造’意願,將來或許還能爭取個‘戴罪立功’,從‘研究物件’轉為‘研究助手’呢!那可是有正式陰德補貼和地府編製的崗位!”
屍王朱罡烈:“……”
它感覺自己快要氣炸了(如果屍體還能氣炸的話)。
配合?
配合你們把我切片研究?
研究助手?
讓我幫你們研究怎麼更高效地對付、捕捉、甚至消滅我自己的同類?!
它第一次覺得,以前在深山老林裡自由自在、想吃人就吃人、想煉魂就煉魂的日子,
是多麼的逍遙、多麼的美好、多麼的值得懷念……
這地府,簡直比十八層地獄還可怕!
……
地府這邊,
因為順利完成了C級副本的“招聘”任務,
陰德入賬充裕,幾個功能建築初步運轉,新員工(鬼)也陸續到崗,整個地府小世界的氣息都似乎穩定凝實了一些。
員工們(主要是黑白無常、牛頭馬麵、崔玨孟婆這些老員工)的心態也逐漸從最初的茫然新奇,變得穩定踏實起來,
開始慢慢適應和接受這個“復興中”的地府新環境。
顧長生作為老闆,
覺得時機差不多了,是時候搞點“團隊建設”活動,提升一下員工的歸屬感、士氣和團隊凝聚力了。
畢竟,光讓馬兒跑,不給馬兒吃草是不行的。
於是,在某個按照顧長生設定的地府內部計時器顯示的“休沐日”(其實就是他隨口定的,地府以前有沒有休沐日誰也不知道),
一場別開生麵的、地府成立(復興)以來的第一次“團建”活動,
在忘川河畔一片相對平緩、沒有太多怨魂哀嚎的灘塗上舉行了。
活動主題非常簡單直接:
忘川燒烤聯誼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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