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那散發著古樸光芒的陰德總榜出現在閻羅殿半空,
以及總榜上那清晰無比的“一百八十萬陰德”巨額數字的刺激,
整個冰冷、空曠、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閻羅殿,
彷彿被注入了一股久違的生氣。
顧長生高踞於黑玉王座之上,
將下方白無常、黑無常、牛頭馬麵、崔判官、孟婆等一眾手下鬼差那欣喜若狂、激動難耐的樣子盡收眼底。
白無常咧著嘴傻笑,
黑無常雖然依舊闆著臉但眼中放光,
牛頭馬麵興奮地交頭接耳,
崔玨的判官筆都在微微顫抖,孟婆擦著並不存在的眼淚唸叨著“有救了有救了”。
看著手下們因為一筆“橫財”而重新煥發出的活力與幹勁,
顧長生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了一抹真實的、帶著欣慰的弧度。
這種“賺錢了”、“公司有流動資金了”、“專案終於看到啟動希望了”的感覺,
無論是作為執掌地府權柄的閻王,
還是作為那縷融合了現代社畜靈魂的意識,
都讓他從心底感到一種踏實和愉悅。
他輕輕擡起手,
用指節敲了敲冰涼的黑玉王座扶手,發出清脆的“叩叩”聲,聲
音帶著明顯的笑意傳遍大殿:
“行了,都安靜點,別一副沒見過世麵的樣子。”
眾鬼差聞言,努力壓下激動,
但臉上的喜色還是藏不住,
眼巴巴地看著王座上的老闆。
“這才剛起步,一百八十萬陰德,聽著不少,但對於我們地府這個爛攤子來說,也就夠喘口氣,勉強支付點‘水電費’(維持基礎輪迴規則運轉),
給大夥兒補發點拖欠的‘工資’(陰德補貼),
再修修最緊要的幾處‘危房’(如奈何橋裂縫)。”
顧長生語氣輕鬆,但話裡的內容卻很現實,
“地府要真正復興,恢復上古榮光,重新高效有序地運轉六道輪迴,賞善罰惡,統禦幽冥,這點陰德還差得遠呢,萬裡長徵才邁出第一步。”
話雖這麼說,但他心念已然微動,通過閻王權柄,
直接操控起那懸浮的陰德總榜。
隻見總榜上的數字微微閃爍了一下,減少了大約二十萬陰德。這部分精純的、蘊含天道認可功德的陰德,
被他直接注入到了地府最核心、最基礎的“幽冥迴圈係統”之中。
就像是給一台瀕臨停擺、油盡燈枯的古老發動機,
注入了第一口高品質的燃料和潤滑油。
下一刻,整個地府範圍內,所有擁有魂體、與地府規則相連的存在,都清晰地感受到了明顯的變化!
首先是忘川河。
雖然身處閻羅殿內的眾鬼看不到殿外的景象,
但所有鬼魂,
無論是鬼差還是普通亡魂,
都在靈魂深處隱隱感知到那條環繞地府、分割陰陽、承載無盡罪孽與遺忘的古老河流,
傳來了一絲不同以往的、微弱但清晰的“律動”。
原本如同死水般沉滯、汙濁不堪、充滿無數罪魂痛苦嗚咽和絕望囈語的河水,
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推動,流動得稍微輕快、順暢了一些。
河水中那些沉澱了不知多少年月、幾乎要將河流本身都“淤塞”住的絕望、痛苦、怨毒等負麵雜質,被新注入的精純陰德力量稍稍沖刷、稀釋了一點點。
雖然遠未到清澈見底、恢復“洗滌罪孽”本初功能的程度,但那種“快要變成散發惡臭的絕望臭水溝”的惡化趨勢,被成功遏製住了!
甚至,河水的顏色,彷彿都從那種令人作嘔的墨黑色,向深灰色微微轉變了一絲絲,有了極其微弱的好轉跡象。
其次是彼岸花。
忘川河兩岸,
那連綿無際、原本因為長期缺乏陰德滋養和地府正氣支撐而顯得蔫黃黯淡、花瓣蜷縮、如同即將枯萎野草的曼珠沙華(彼岸花海),
此刻彷彿久旱的禾苗遇到了第一場甘霖!
一片片纖細的花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舒展開來,
挺直了花莖,
顏色從那種萎靡不振的暗紅、灰紅,
逐漸轉向一種鮮艷欲滴、帶著獨特幽冥美感和神秘光澤的赤紅!
遠遠望去,原本死氣沉沉的花海,
像是被點燃了一般,
重新煥發出驚心動魄的淒美與生機。
空氣中,似乎都開始瀰漫開一股極淡極淡的、若有若無的冷冽香氣,那是獨屬於彼岸花的味道,對於地府的鬼魂而言,
這香氣有著天然的安撫魂體、寧靜心緒的作用。
然後是奈何橋。
那座橫跨忘川河、連線陰陽兩界、不知存在了多少紀元的古老青石橋。
橋身上那些因為年久失修、能量匱乏、承受過多鬼魂過往而悄然產生的細微裂痕和風化痕跡,
在陰德這種“萬能修復能量”的滋養下,
竟然開始極其緩慢地、肉眼幾乎難以察覺地自動彌合!
雖然隻是最表麵、最細微的幾條髮絲般的裂紋消失,
橋體整體依舊古樸滄桑,
布滿歲月痕跡,
但那種隱隱傳來的“搖搖欲墜”、“不知道哪天會塌”的危機感和不穩定性,明顯減輕了許多。
連橋頭孟婆常年熬湯的那口看似普通、實則與輪迴規則相連的巨大石鍋,
鍋底下燃燒的那簇永不熄滅的幽冥之火,火苗都似乎竄高了一寸,燃燒得更加旺盛、穩定了一點點,
這意味著熬煮“孟婆湯”的效率和質量,
也能得到微弱的提升。
整個地府的環境,就像一台銹跡斑斑、齒輪卡頓、隨時可能徹底罷工的老舊蒸汽機,被
注入了一小瓶珍貴的高階潤滑油和幾塊優質燃料。
雖然離機器全功率流暢運轉、產出穩定還差得十萬八千裡,
但至少那令人牙酸的“嘎吱嘎吱”快要散架的聲音小了,
各個部件之間的摩擦阻力降低了,機器整體運轉起來,
似乎順滑了那麼微不足道的一絲絲。
這種變化對於地府這樣的存在而言,已經堪稱是“立竿見影”的強心劑了!
“感覺到了嗎?忘川河……好像流動的聲音……輕快了點?沒那麼‘沉’了?”
白無常作為勾魂使者,常年行走陰陽,對忘川河的狀態最為敏感,
他側耳傾聽(雖然更多是靈魂感知),
臉上露出驚喜。
“彼岸花的香味……雖然很淡,但我確實聞到了。好久……沒有聞到這麼純正的彼岸花香了。”
黑無常也難得地主動開口,他深吸了一口並不需要的“氣”,
冷峻的臉上線條似乎柔和了一瞬。
“橋!俺老牛剛才巡邏回來就覺得那橋好像……穩當了點?走在上麵心裡踏實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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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頭晃著大腦袋,甕聲甕氣地嚷道,
他負責巡邏地府重要設施,對奈何橋的狀態也很關心。
“我的鬃毛……你們看,是不是更有光澤了?感覺魂體都凝實了一點點!”
馬麵又不知從哪裡掏出了他那麵小銅鏡,
對著鏡子左照右照,語氣裡帶著新奇和滿意。
陰德滋養地府環境,反過來也會微弱地反哺地府正式員工的魂體。
孟婆的感受則更為直接和深刻,
她手中一直端著的那個空碗(她的法器之一)此刻微微發熱,傳來一種溫潤的反饋。
那是與她“熬製孟婆湯、幫助亡魂忘卻前塵”這一核心職責相連的地府輪迴規則,得到了滋潤和強化的表現。
她臉上皺紋都舒展開來,連聲道: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這樣一來,老婆子我熬湯的時候,也能更省力些,湯的味道和效果,說不定都能更好一點點……這對那些趕著去投胎的魂兒,可是大好事啊……”
而站在角落裡,剛剛被崔玨簡單登記完資訊、正忐忑不安等待發落的裂口女、屠夫鬼和小胖子老闆這三個新鬼,
感受到的則是另一種變化。
裂口女隻覺得,自從進入地府後,
就一直籠罩著她、讓她魂體本能感到戰慄和不適的那種無處不在的、高階位存在的“威嚴”壓力(地府本身的規則壓製和閻王等高層的氣息),
似乎變得……柔和了那麼微不足道的一點點?
雖然依舊讓她感到敬畏和恐懼,
不敢有絲毫放肆,
但不像剛被帶進來時那樣,讓她時刻有種想要跪伏在地、魂體都要被壓散的窒息感。
環境中的陰氣似乎也“純凈”了一些,
沒那麼“窮酸駁雜”了。
屠夫鬼那顆由無數麵孔組成的肉瘤頭顱上,
那些原本因為地府環境壓製而顯得有些萎靡、痛苦的麵孔,此刻竟集體露出了極其細微的、類似“舒坦”的表情。
精純的陰德環境對於它這種靠煞氣和怨念支撐的鬼物而言,其實有天然的凈化、安撫作用(雖然它自己可能並不想要這種凈化,更想要狂暴),
就像把一塊滿是稜角的石頭放進溫和的水流中沖刷。
它身上那種不受控製的狂暴氣息,被環境微微壓製和安撫了。
小胖子老闆鬼則感覺自己的魂體似乎更加凝實、穩固了一點。
之前被強行剝離副本、又幹了半天“拆家”苦力活帶來的虛弱感和魂力損耗,
被周圍環境中瀰漫開來的、得到陰德滋養的純凈陰氣,微微補充和抵消了一些。
雖然還是覺得很累很委屈,
但至少沒那麼“虛”了。
“看到了嗎?感覺到了嗎?
”顧長生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引導和激勵的意味,
“這隻是開始,是第一筆像樣的進賬帶來的最基礎變化。”
他的目光掃過殿內眾鬼,緩緩說道:
“隨著我們繼續‘回收’更多陽間副本的資源,引入更多像他們三個這樣的‘特殊鬼才’,地府的復興速度會越來越快。陰德會不斷積累,破損的設施會逐漸修復,流失的權能會慢慢收回,地府的威嚴和秩序,終將重現於三界。”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大殿角落:
“不過,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現在,先處理一下眼前的問題,把我們新招的這三位‘員工’,安頓好。”
他的目光平靜地投向裂口女、屠夫鬼和小胖子老闆。
三鬼頓時一個激靈,彷彿被無形的目光刺中,
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屠夫鬼是縮了縮肉瘤),
站得更直了(如果屠夫鬼那龐大的身軀能算“直”的話),連大氣都不敢喘。
“崔判官。”
顧長生開口道。
“臣在。”
崔玨立刻上前一步,躬身應道。
“帶他們三個,去‘熟悉一下環境’。”
顧長生語氣平淡,但特意在“熟悉一下環境”幾個字上稍微加重了一點語氣,
“尤其是我們地府的……‘工作氛圍’、‘規章製度’,以及作為一名地府員工,應有的‘職業素養’和‘未來發展方向’。讓他們明白,地府不是他們以前待的那種混亂無序的副本,這裡,是有規矩、有流程、也有……上升空間的地方。”
他意有所指地說道。
崔玨何等精明,立刻會意。
老闆這是要他把地府的規矩、獎懲製度、以及不好好乾活的下場(比如十八層地獄體驗券?),
好好給這三個新來的“刺頭”和“前犯罪分子”普及一下,
來個下馬威,
順便畫點餅(上升空間),
讓他們收收心,儘快進入“打工人”狀態。
“遵命,陛下。”
崔玨推了推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鏡,
表情瞬間變得嚴肅、刻闆、公事公辦,轉身走向角落裡的三鬼。
裂口女、屠夫鬼、小胖子老闆看著這位一身官袍、麵容古闆、眼神銳利得彷彿能看透他們所有小心思的判官走過來,
心裡更是七上八下,惴惴不安。
“三位新同僚,”
崔玨的聲音不高,但自帶一種審判般的威嚴,
“請隨我來。首先,需要帶你們參觀一下地府的部分‘工作區域’,並讓你們詳細瞭解《地府員工守則(試用版)》、《陰德績效考覈細則(暫行)》、《地府安全生產規範》以及一些……關於違反規定的‘後果’的基本常識。這關係到你們今後的‘職業發展’和‘魂體安全’,務必認真聆聽,牢記於心。”
三鬼:“……”
工作區域?
員工守則?
績效考覈?
安全生產規範?
違反規定的後果?
這些詞單個拆開他們都勉強能懂,但組合在一起從一位地府判官嘴裡說出來,
指向他們這三個鬼,
怎麼就感覺那麼魔幻又恐怖呢?
他們不敢多問,隻能戰戰兢兢、亦步亦趨地跟著一臉嚴肅的崔玨,
朝著閻羅殿側麵的偏門走去。
白無常和黑無常見狀,對視一眼,嘴角都勾起一抹看好戲的壞笑。
“嘿嘿,老崔又要開始他那一套‘入職培訓’了。”
白無常壓低聲音笑道,
“想當初咱倆剛來的時候,可沒少被他唸叨。”
“去看看?”黑無常言簡意賅。
“走!”
白無常點頭。
兩個老牌鬼差身影一晃,悄無聲息地也跟了上去,顯然是打算去看熱鬧,
順便看看這三個新來的“同事”會被崔判官的“規章製度”洗禮成什麼樣子。
閻羅殿內,暫時恢復了平靜,
但一種名為“希望”和“幹勁”的氛圍,已然悄然滋生。
王座上的顧長生,則開始默默規劃起下一筆“陰德”該從哪裡“賺”比較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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