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閻羅殿正殿。
相比偏殿,這裡更加宏偉空曠,但也更加冷清。
巨大的殿柱支撐著高聳的穹頂,穹頂上描繪著模糊的、關於輪迴與審判的古老壁畫。
顧長生獨自坐在正殿中央那尊最為高大、由整塊幽冥黑玉雕琢而成的閻羅王座上,手指輕輕敲擊著冰冷的扶手。
崔玨判官的身影無聲地出現在殿中,
將一份散發著淡淡墨香和陰氣的捲軸恭敬地呈上:
“大王,關於‘444號深夜食堂’資源回收及員工錄用的詳細報告,已經整理歸檔完畢,請您過目。”
顧長生接過捲軸,神識一掃,
裡麵詳細記錄了此次行動消耗(幾乎為零)、收穫物資清單及初步估價、新員工基本資訊及合同條款、預計能產生的長期效益(如裂口女未來可能產生的恐懼值績效)等。
他點了點頭,將捲軸遞迴:
“歸檔吧。按標準流程處理。”
“是。”
崔玨接過捲軸,身影再次悄然後退,融入殿角的陰影中。
顧長生輕輕舒了口氣——當然,鬼是不需要呼吸的,這純粹是他融合了現代人靈魂後保留的習慣性動作,表示一種階段性任務完成的放鬆。
他收斂心神,將意念沉入體內,
主動溝通起那執掌整個地府的核心權柄。
作為現任閻羅,
他對地府的“整體狀態”有著最直觀、最本質的感知。
之前,這種感知反饋回來的,是一種如同重病患者般的“瀕死感”:
能量極度枯竭,如同乾涸的河床;
法則運轉滯澀,像生鏽的齒輪;
建築設施破敗失修;
鬼心(員工士氣)渙散低迷;
整體籠罩在一種“瀕臨破產”、“隨時可能關門大吉”的晦暗和絕望氛圍中。
但此刻,那種令人窒息的晦暗感,如同被一陣清風吹過的濃霧,正在明顯地、快速地消散!雖然遠未達到“健康”狀態,
但至少不再是“彌留之際”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細微卻真實無比的“充盈感”和“活力”,
如同給垂死的病人輸入了一袋營養液,
雖然不能根治,但至少穩住了生命體征,
甚至讓臉色恢復了一絲紅潤。
他能感覺到地府核心深處,那幾乎停滯的陰德流轉,開始有了極其微弱的“汩汩”流動聲;一些最基礎的、維持地府不徹底崩塌的法則鏈條,
因為得到了少量能量補充,運轉得稍微順暢了一絲絲;甚
至連殿外那永遠灰濛濛的“天空”(地府穹頂),似乎都亮了一丁點兒。
就在這時——
嗡!
閻羅殿中央,原本空無一物的光滑地麵上方,
空間毫無徵兆地泛起一陣水波般的透明漣漪!
那漣漪迅速擴大,穩定,然後,一道半透明、卻散發著柔和而莊嚴的淡金色光芒的巨大長方形光幕,如同最精緻的全息投影,
又像是從虛空中直接展開的古老捲軸,緩緩地、穩定地懸浮在了大殿半空,離地約三米高,正對著王座!
光幕邊緣流淌著玄奧的暗金色紋路,
內部則是一片純凈的金色背景。
光幕最上方,是幾個龍飛鳳舞、筆力千鈞、蘊含著幽冥世界本源法則意蘊的古篆大字。這些字跡並非固定,其含義會自動適配為觀看者所能理解的資訊。
此刻,在顧長生和殿內其他鬼差眼中,它們清晰顯示為:
【地府陰德總榜】
下方,則是一行行不斷微微浮動、閃爍著不同光澤的資料流,如同最先進的財務報表,但帶著玄學色彩:
【當前陰德總額】:1,847,635 陰德
(+1,800,000 【副本‘444號深夜食堂’資源轉化】)
(+47,635 【新錄用鬼員(裂口女、屠夫鬼、食堂老闆)預支績效/未來潛力折現】)
【今日收入】:+1,847,635 陰德
【本月收入】:+1,847,635 陰德 (本月剛開始)
【陰德流通速率】:極低 → 低(緩慢復甦)
【地府整體能量水平】:枯竭 → 貧瘠(略有改善)
【地府建築完好度】:17.8% (危)
【在編鬼差士氣】:低迷 → 略有提振
【預警狀態】:紅色(破產臨界/瀕臨崩潰) → 橙色(嚴重赤字/維持艱難)
儘管後麵還跟著一連串不容樂觀的評價和“嚴重赤字”的橙色預警標誌,
但那個剛剛重新整理出來的、高達一百八十四萬七千六百三十五的“當前陰德總額”,
以及後麵括弧裡那醒目的、綠色加粗的“+1,800,000”數字,就像黑暗中突然點燃的火炬,又像給垂死之人注入了一劑強效腎上腺素,
狠狠地、結結實實地紮進了殿內所有悄悄關注著這裡的鬼差心窩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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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和正殿其實是連通的,
白無常謝必安本來在偏殿跟新鬼吹牛(嚇唬),
黑無常在打盹,
牛頭馬麵在角落裡掰手腕,孟婆在熬新湯,崔玨在寫報告。
但陰德總榜出現的動靜和那獨特的金光,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們不約而同地停下手中動作,閃身出現在正殿門口或角落,
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那金光閃閃的光幕上。
“出……出榜了!陰德總榜出來了!它自己顯化了!!”
白無常謝必安第一個蹦起來,指著光幕,
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臉上的墨鏡滑到了鼻尖都顧不上扶。
黑無常範無咎也不再假裝深沉和瞌睡了,
他把蓋在臉上裝樣子的《富婆錄》手冊隨手一扔,
一個箭步竄到殿中,仰頭瞪著那串數字,冰冷的臉上滿是難以置信,下意識地數著:
“個、十、百、千、萬……十萬……百萬?!一百八十四萬七千多?!我沒數錯吧?老謝!咱們地府上次賬上有這個數的時候,是不是還是太宗皇帝那會兒?不,可能更早!”
他難得地話多了起來,語氣裡充滿了震驚和狂喜。
牛頭阿傍和馬麵羅剎擠在一起,
牛頭掰著自己那粗大得像蘿蔔的手指頭,
努力想數清楚後麵有幾個零,
數了半天暈頭轉向,但看白無常黑無常那激動得快抽過去的樣子,
用牛蹄子想也知道是筆驚天钜款!
他興奮地原地蹦了一下,震得地麵微顫,聲如洪鐘:
“發了!老闆!咱們地府發了!有錢了!終於有錢了!” 他
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拖欠的草料補助(雖然他是鬼,但習慣難改)是不是能發了。
馬麵羅剎也顧不上保持自己優雅(自以為)的馬鬃造型了,
伸長脖子湊到光幕前,
長長的馬臉上眼睛瞪得溜圓,放光般盯著那數字:
“這麼多陰德……我的‘坐騎專項護理補貼’、‘夜間巡邏加班費’、還有上次墊付的‘馬蹄鐵維修費’……是不是都能報了?
老闆,是不是能恢復福利了?”
他語速極快地問出了一連串關乎切身利益的問題。
孟婆端著她的湯勺,
看著光幕上那金燦燦的數字,眼圈都有些泛紅了:
“有了這些陰德……熬湯的原料就能採購些好的了……不用總去‘忘川下遊’撿那些被稀釋了無數遍、淡出鳥來的寡淡記憶碎片了……還能給新來的丫頭小子們配點基礎的‘安魂香’、‘凝魄膏’當員工福利……好,太好了……”
她唸叨著,聲音都有些哽咽,那
是窮了太久突然看到希望的心酸與喜悅。
就連一向最是古闆嚴肅、喜怒不形於色的崔玨崔判官,
此刻握著判官筆的手指也微微用力,指節有些發白。
他快速掃過光幕上的各項資料,心中飛速計算,
然後麵向王座上的顧長生,
用比平時稍快一點的語速,嚴謹但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振奮彙報道:
“大王!根據總榜顯示及初步覈算,此次回收轉化所得的一百八十萬陰德,為純凈可用資金。扣除地府未來三個月的基礎維護能耗、必要設施的最低限度運轉費用、以及全體在編鬼差(含新錄用臨時工)的全額基礎薪資後,預計仍有少量結餘!
結餘部分足以啟動‘孽鏡台’基礎照明修復、‘黃泉路’部分路段坑窪填補、以及‘鬼門關’門軸潤滑等數項緊急小型修復工程!”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強調:
“這意味著,地府至少在未來三個月內,可以擺脫‘破產停擺’的緻命危機,進入‘維持運轉並緩慢修復’的階段!此乃地府復甦之關鍵第一步!”
“三個月!全額工資!還有結餘修房子!”
白無常謝必安嗷地一嗓子歡呼,再也按捺不住,
直接一個空翻(鬼體輕盈)躥到了大殿中央,
對著那金光閃閃的總榜開始手舞足蹈,
完全沒了平日那副玩世不恭但還算得體的陰差形象,
“老闆威武!老闆霸氣!老闆萬歲!地府有救了!咱們有救了!年終獎……啊不,是年底陰德分紅有盼頭了!哈哈哈哈!”
黑無常範無咎也難得地沒有製止白無常的“失態”,
反而跟著露出了大大的、甚至有點傻氣的笑容,附
和著起鬨喊道:
“老闆!今天是個大喜的日子!咱們地府是不是該慶祝一下?是不是該加個餐?讓食堂……呃,咱們地府食堂的竈台好像幾百年沒開火了?讓孟姐受累,熬點加料的好湯,咱們也……也開個‘慶功宴’?”
他搜腸刮肚想出了“慶功宴”這個詞,
雖然地府可能從未有過這種活動。
牛頭馬麵也跟著嚷嚷:
“對!慶功!慶祝老闆首戰告捷!慶祝地府進賬!”
孟婆擦了擦並不存在的眼淚,笑嗬嗬地點頭:
“好好好,老婆子我這就去準備,把壓箱底的好料都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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