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滿意的作品
唐天奇是被窗簾都遮不住的刺目日光照醒的。
臉貼在一大片溫熱肌膚上,他向上拱了拱,臉埋進去猛吸,又忍不住把手覆在其上反覆按揉又鬆開,直到得到一句用氣音說出的:“早晨。”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整個人都趴在何競文身上,對方不知是什麼時候去洗漱打理整齊的,散發著淡淡鬚後水的清香,形象管理簡直完美到每一根髮絲。
大早晨的本來就火氣重,睜眼就接收到如此勁爆的視覺衝擊,唐天奇有些尷尬地曲起身體想躺回去,卻被一隻有力的手禁錮住了腰身。
這麼一動讓他感覺到,小何生也早就醒了。
他眯了眯眼問:“你不會是一直這樣等著我醒吧?”
“也想過不等,”何競文另一手拉開床頭櫃抽屜拿東西,“睡得太香了,懶豬豬。”
被子下麵不知道是什麼東西拱來拱去,緊接著兩條褲子一前一後被甩出來,堆疊在地毯上。
“向上來點。”
“等下,好像破了。”
“冇有。”
“唔……不要這麼快就……”
等辦完事,唐天奇摸出手機一看,竟然已經是下午一點鐘。他急忙給阿媽打去電話問候情況,得知昨晚的颱風是雷聲大雨點小,冇等到登陸就已經散不成型,總算稍稍放心。
趁著何競文在做午餐,唐天奇抓緊時間向軍師求助:【情聖,傳授兩招給我】
許峻銘:【什麼?】
唐天奇也是病急亂投醫:【你不是講你從中學到現在冇談過一百個也談過九十九個?教教我怎麼讓對方更加死心塌地】
許峻銘:【Kevin哥你這麼看得起我我真是好感動!不過其實呢……那個是講大話想讓你覺得我很搶手啦XD】
許峻銘:【我隻在大學談過一段,人家覺得我太癡漢把我甩了[大哭]】
唐天奇回覆了個“poor guy”,放下手機懊悔地想著他怎麼會真的信這死仔的鬼話。
飯菜都端上桌,何競文敲門喊他出去吃飯,在餐桌上向他詢問起項目進度的事。
“現在幾個重點項目都受到颱風影響推遲了,”唐天奇把何競文夾給他的青菜吃完了才繼續道,“早知道不如不停工,無端端浪費時間,那麼小的颱風又死不了人。”
話一出口,兩個人都頓住。
何競文微微皺眉,語氣不由自主嚴厲了幾分:“你在說什麼?”
唐天奇反應過來自己無意識說出多惡劣的話,心臟縮緊,呼吸變得急促,昨夜夢裡父親那張冷若寒霜的臉彷彿又出現在眼前。
“我不吃了。”
他匆匆扔下筷子,狼狽地逃回房間裡。
唐天奇把自己裹進被子裡躲了很久,明明是三十多度的夏天卻怎麼都捂不熱心口那股冷意,他意識到他現在不是在害怕彆人,他在害怕越來越陌生的自己。
“TK,我可以進來嗎?”門外的人耐心詢問。
“進。”
他聽到腳步聲由遠及近,對方在床邊坐下,合著被子把他擁入懷裡。
何競文無奈歎息道:“之前瞞你那麼多事,就是怕你會這樣。”
從一個極端走向另一個極端。
追求絕對正義的人往往道德體係是最脆弱的。他們內心“非黑即白”這套規則一旦出現瑕疵就會徹底崩壞,思想滑坡的程度比任何人都要更嚴重,甚至會步入一種扭曲的報複心理,簡而言之就是——既然已經做不了好人,那就徹底當個壞人。
他將手臂收得更緊,在唐天奇後背輕輕地拍:“你要接受這個世界的複雜性。”
“行業裡還有更多你冇見過的更黑暗的事,不能因為一點小事就不放過自己,記得我們的理想嗎?”
唐天奇悶不做聲地點了點頭。
何競文知道從昨天到現在他的異常反應是因為什麼,偏偏不能去問,隻要問出口就代表他們繞了這麼大一圈構建起來的信任體係又要坍縮成廢墟。
所以他隻好隱晦地安撫:“那件事背後的利益關係很複雜,楊董、你師父、嘉良哥,各個都在裡麵攪混水,你是最無辜的,也是最不該自責的。”
唐天奇終於從被子裡鑽出來,語氣有些遲疑:“師兄,你真的有信心我可以坐穩那麼高的位置嗎?我擔心我冇能力下好這盤棋。”
何競文不答反問:“你知道我最滿意的作品是哪個嗎?”
“渡海大樓?利景台?還是去年和政府合作的博物館?”
他說:“是你。”
是唐天奇。
愣怔幾秒後,唐天奇發寒的心臟因為他的兩個字而沸騰起來。
他一把掀開被子,兩手搭上他頸側,唇邊也有了些抑製不住的笑意。
“何競文,你不聲明下這是你想出來哄我的情話,我可是會當真的。”
“是情話,也是真話。”何競文牽起他的手,先吻過掌心,再一路吻到指尖,眼中充斥著深深迷戀。
“TK,你負責實現我們的理想,師兄負責為你包底。”
下午唐天奇精神十足地幫何競文分擔昨晚剩餘的工作,兩人各占書桌一邊,午後刺目的太陽被紗質窗簾過濾成一道柔光灑在桌麵上,時間在偶爾的幾句抵肩交談裡一點點流逝。
唐天奇總是覺得海市的時間流速比港市要更快,又或者是因為逃離了熟悉的生活環境,在這裡,他有種何競文隻完完全全屬於他一個人的滿足感,於是對眼前的場景有了更加濃重的不捨。
但事實是何競文在這裡也不是他的私人所有物,處理完工作夜幕已經悄悄降臨,唐天奇正想問他晚上吃什麼,他已經起身拿上了西裝外套。
“有個應酬,晚餐不能陪你。”
唐天奇終於想起來,他們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裡,是因為何競文是因公出差來的。
他問了一聲:“不可以帶我一起嗎?”
“你不認識那些人,而且——”
何競文俯下身,眼中蘊藏著淡淡的幽怨,“我怎麼向彆人介紹你?”
唐天奇不假思索:“這還不簡單,直接講我是你師弟不就得了。”
何競文直起身,怨念重到快要凝成實質。
“冇人會帶師弟應酬。”
“那算了。”
唐天奇想了想,那種場合本身他也不怎麼喜歡參加,還不如在家等他回來,講不定能意外吃到上次冇吃上的那頓“自助餐”。
他不顧何競文眼裡的失落兀自跑回房間,過了一會神神秘秘地揣著什麼東西回來,對何競文說:“把手伸出來。”
何競文:“誰?”
唐天奇“嘖”了一聲,重重地道:“師兄,可以了嗎?”
何競文不情不願地伸出手。
一隻淺金色的腕錶扣在了他腕間。
唐天奇幫他撥正位置,道:“我特意去專櫃找人把錶帶延長了兩節,現在你戴應該是剛剛好。”
怕何競文嫌棄這枚腕錶價值和他的身份不符,他又補充:“雖然拿這個跟你換顯得我占你便宜,不過我就是要讓你打上我的標記,免得你在外麵鬼混都不記得家裡還有人在等你。”
唐天奇辛辛苦苦憋出幾句自己覺得還算像樣的情話,對方卻遲遲不予以反饋,羞恥度隨著安靜的時間呈指數遞增,一句“撲你個街不想要就還回來”即將脫口之際,何競文突然湊過來在他嘴上“啵”地親了一口,隨即立刻拉開距離,麵無表情地假裝無事發生。
唐天奇憋著笑斥他:“裝模作樣。”
送他到玄關,唐天奇幫他重新打上那條束縛過自己雙手的領帶,琢磨著該找個時機想個藉口送他條新的了。好歹也是個這麼大公司的總經理,未來大概率還要升,戴的表不上檔次就算了,領帶都這麼舊,實在有些不像話。
唐天奇把他抵在門後拽著他的領帶接了個纏綿至極的出門吻,末了又在他唇上舔舔,無比溫和地道:“再敢喝成上次那樣你就死定了。”
他看眼手錶,繼續道:“敢超過十二點鐘回來你也死定了。”
“知道了。”
何競文彎下腰換鞋,唐天奇倚在牆邊冷眼看著那截有力的腰、寬闊的背、兩條又長又直的腿,越想越覺得不放心,再補一句警告:“我十一點鐘準點開始煮夜宵,冇人吃我就拿去喂狗。”
誰知道何競文換好鞋也不走,立在門口安安靜靜盯著他看,盯到唐天奇心裡又開始發毛。
他已經有了一定的經驗,試探地喊:“師兄?阿哥?阿文?”
結果此男變本加厲,胃口越來越大,連喊“阿哥”都滿足不了他。
唐天奇想起何阿媽曾經向他吐槽過何競文越是想要什麼東西嘴就越是像被縫上了一樣,非得要人猜中他的心思,現在看來養大這麼個啞仔還真是不容易,難怪何阿媽身體一直不好。
思索片刻,他想到些什麼,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不會要我喊你那個吧。”
何競文喉結動了動。
唐天奇滿臉拒絕,“不行,講不出口,你想都不準想。”
他打開門用力把何競文推出去,猛地甩上門,不給他留任何肖想的餘地。
【作者有話說】
何總: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