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uppy
唐天奇真的很想向何競文請教禦下之術。
陳子俊這個衰仔向來都是吃喝玩樂第一名,做起事就是大頭蝦一隻,今天不知道怎麼的回辦公室就開始埋頭苦乾,連下午茶到了都不理睬。
行政Joey指揮幾位臨時苦力把剛買的糖水擺上空桌,拍拍手掌高聲宣佈:“大家都休息下,何總請下午茶了。”
沉悶的辦公室突然活了過來,所有人紛紛朝中間湧過去,七嘴八舌地講著“多謝何總”“辛苦Joey姐”。
唐天奇抬頭看眼外麵的熱鬨景象,快樂是屬於冇有血糖煩惱的年輕友仔的,他這個深陷三高危機的“阿叔”隻能喝口冇味道的冰水繼續乾活。
門外有人輕輕叩響玻璃三聲,唐天奇道聲“進”,看到Joey單獨拎了個紙袋進來。
她取出一個打包盒,擺上他桌麵,“大家都有得吃,冇理由讓我們唐總隻是看著,喏,走甜的豆花,有人特意囑咐加一勺紅豆沙調味。”
“多謝。”
Joey送完餐卻冇有即刻走,而是慢慢抱起手臂,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唐天奇被盯得渾身不舒服,向上斜她一眼,“乾嘛,看上我啊。”
“我是比較奇怪,你都不好奇‘有人’是誰的嗎?”
她輕輕挑眉,唐天奇和她對視一眼,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但他卻裝傻:“我講過多謝了,Joey姐。”
“Fine,就當是我咯。”Joey信以為真,歎息一聲走了。
唐天奇揭開蓋子,舀一勺送進嘴裡,嫩滑的豆花帶著紅豆沙賦予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甜味,需要細細品嚐才能感受到。
豆花是冰的,滑進胃裡卻讓他五臟六腑都在發燙。
這是戒糖以來,漫長的一個月裡,何競文讓他嚐到的唯一一點甜頭。
新增糖不是人體必需的營養素,唐天奇更不是不吃糖就活不下去,可是,他需要甜味來啟用大腦皮層的獎賞係統,獲取一些愉悅的體驗。
當多巴胺習慣了伴隨著某人的出現而產生,久而久之,它就很難再為了其它事物而分泌,是何競文把他快樂的閾值調得太高,所以驟然抽離後,他無論如何都再也達不到那個頂點。
唐天奇的病比自己想的最壞的情況還要更壞一些,喝完這碗冰豆花,癮反而被勾上來,他伸手探向那隻安安靜靜陪著他的蘋果派。
被放置這麼久,他以為早就該涼透了,可他咬下一口發現,內餡竟然還帶著燙人的溫度。
他想到這隻派是何競文還會為他有情緒波動的鐵證,於是愉悅反應變得愈發劇烈。
處理完手頭的活,唐天奇發現自己陷入了無事可做的境況中。張太的圖紙還在渲染,暫時不用去動它,工程的事分給了李嘉良,不需要他操什麼心,設計部剛被敲打過現在都老老實實的,何競文親自管轄的業務部就更不用說了。
唐天奇向後仰靠上辦公椅,朝著斜對角關著燈的辦公室看一眼,被工作短暫填滿的心房又變得空空蕩蕩。
好好的人怎麼就閒下來了。
高強度運作的機器一般不會在使用中出現狀況,最怕的是驟然停歇又重啟,大概率要出問題。
今天五點整收工的第一趟電梯裡出現了一個以前絕對不可能出現的身影。
幾個水果瘋狂眼神交流,又默契地拿出手機劈裡啪啦打字,不用想都知道在議論OT狂魔踩點下班之謎。
群裡聊得熱鬨,電梯裡卻是寂靜到詭異,唐天奇站在人群後麵把他們的小動作看得一清二楚,故意清了清嗓子。
水果們立即繃直脊背把手機藏起來,一個兩個脖子梗得好似鋼筋,冇一個人敢轉頭超過0.5度。
唐天奇立起一條腿,兩手向後搭上轎廂扶手,漫不經心地問:“聊得開心嗎?”
空氣凝滯。
電梯行到一樓,炸彈的引線燃儘,“砰”的一聲炸得所有人四散逃離。
還有人邊逃邊喊:“怎麼他會知道的!!!”
唐天奇隻覺得好笑,目光掃過正按下關門鍵的梁家明,隨口問他:“何競文幾點鐘落地?”
“應該已經到了。”
“他這次怎麼不把Jason帶著?”
梁家明輕輕搖了搖頭,“何總向來冇有同人一起出差的習慣,為了避免產生不必要的誤會,基本都是獨來獨往。”
“是嗎。”
唐天奇習慣性反問一句,又發現記憶裡的確搜尋不到何競文和誰一起出差的記錄。
本來下午那份豆花就喝得人渾身燥熱,現在他更躁了。
他腳步匆匆地走到車邊,在引擎蓋上發現了一個綠色小圓罐子。
拿起來一看,青草膏,治蚊蟲叮咬的。
昨晚在龍潭村的土屋裡睡了一覺,餵了一夜的蚊子,要不是看到這個他都快忘了腳踝處現在還腫著幾個大包。
是那個人留的嗎。
他想到梁家明說他已經到了地方,拿起手機解鎖又放下,如此反覆好幾次,還冇想好要不要問,先收到了劉睿的訊息:
【Kevin哥你昨晚也被蚊子叮慘了吧,阿謙之前備了好多清涼止癢的藥,我留了一支給你】
唐天奇打開車門把圓罐放進儲物格裡,趴上方向盤反思自己是不是有點花癡過度,看到什麼都覺得是何競文送的。
此男實在是罪大惡極,給他培養出這樣的壞習慣,又躲得遠遠的留他自己一個人戒斷。
車在路上行駛得很快,不到十分鐘就到家,唐天奇冇胃口也冇心情吃飯,趴在沙發上對著手機發呆。
工作機。
他覺得還是得給自己找點事情做,不然人一得閒就要發癲,立刻起身去臥室找他的Switch,足足找了三分鐘纔想起來,他已經在徹底分手那天還給何競文了。
所以他開始做家務,先把玻璃櫥櫃裡的獎盃獎牌都擦到鋥亮,又翻箱倒櫃把家裡那些也許某一天用得上但實際閒置了很久的、花了大價錢購入但非常難用所以捨不得扔的、觀賞性大於實用性的東西通通整理出來,邊邊角角都擦拭乾淨,在軟件裡進行簡單建模,利用立體幾何知識精心設計好位置排布,最後嚴絲合縫地打包進一個大箱子裡,準備有時間捐贈給慈善機構,再不做點善事他怕老天爺又要找機會搞他。
至於那台唱片機,即使已經無片可唱,他還是找到了特殊形狀不好計算的藉口,閒置在雜物間。
做完這一切,他抬手看眼時間,竟然才九點半。
這個時間,騷擾黃女士太晚,睡覺又太早,發癲卻是正正好。
為了阻止自己越來越旺盛的想找前任發癲的慾望,他去沖涼換了身家居服,拿上錢包準備去樓下超市逛逛,久違地煮頓大餐,順便填充下冰箱。
他挑了塊西冷,各種配料也備齊,還拿了最不中意的西藍花。路過水果區,雖然現在身體狀況已經不適合攝入高GI水果,但還是買了盒荔枝,反正他不吃也會有某位鐘點工小姐幫他消耗,無需擔心。
回到家,他按照菜譜耐心烹製,對著圖片仔細擺盤,還特意增重了西藍花的配比。又榨杯果蔬汁,精心在島台上擺好,打開全屋燈光,進行360度環繞拍攝。
最後在一百多張相片裡選出燈光、構圖、調色都差強人意的一張,打開快八百年冇更新的工作ig號,把相片傳上去,配文:【Simple meal】
發完之後他立刻把手機扔到一邊,胡亂解決掉晚餐,又去沖涼換了睡衣,窩進沙發裡隔幾分鐘看一眼手錶,足足忍耐半個鐘才重新把手機撈起來看。
Jeremy Hui評論了:大佬廚藝世界第一等
拌水泥的小劉評論了:哇Kevin哥,認識你這麼久還是第一次見你發ig(41分鐘)
yiuwaa評論了:Jeng(3分鐘)
Evan Ho讚了你的帖子。(3秒)
唐天奇眼疾手快地隱藏了這條圖文。
總之一番折騰,終於到了正常睡覺時間,唐天奇躺上床才意識到人類並不是到點就可以自動關機的。
他不僅是冇有睏意這麼簡單,而是嚴重到眼睛都合不上,越睡越精神。
坐起身第三遍調低冷氣,還是無論如何都無法緩解身體裡一陣陣翻湧的燥熱,氣血明顯有集中往某處湧的趨勢。他也正當年齡,要是冇吃過大餐以前隨便喝點肉湯也能打發,可現在胃口被某人養得刁鑽了,冇那麼容易飽腹。
唐天奇認命般把工作機從枕頭底下摸出來,折騰一晚上,到最後還是點開了那個對話框。
Kevin:【Jason讓我問下你考察情況】
對方回覆很快:【還冇收工?】
唐天奇也不知道自己抱著什麼樣的心思回答他:【在家】
何競文已讀了很久都冇有回覆。
隨著等待的時間增加,越來越濃的懊悔也在唐天奇心中蔓延,他從來冇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成為那種找藉口騷擾前任的人,可是他放不下,真的放不下。
一種名為想唸的情緒在心中無限蔓延,他努力嘗試過了,怎麼都無法驅趕。
他把心一橫,又發過去一句:【在床上】
無辜的手機再一次被主人遠遠扔開,安安靜靜地躺在枕縫裡,直到螢幕那頭的思念滿溢,才終於響了一聲。
猶豫很久之後,唐天奇重新拿起來看。
Evan:【你又喝酒了?】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是給他遞台階的一句話,卻惹得唐天奇煩躁兼憤懣。
他在何競文心裡,已經成為一個喝多了就找前男友耍酒瘋的酗酒佬。
唐天奇打了很多字又刪掉:我冇喝、你就當我喝多了、我隻是有點想你……
他發現何競文根本是給他挖了個陷阱,無論回覆什麼都會顯得自己太冇有身為前任的自覺。
倒不如說,從他發第一條訊息開始,他就已經不是一個合格的前任了。
反反覆覆糾結幾分鐘後,他索性選擇不予回覆,把難題留給時間去處理。
可手機又響了,這次不是響一聲,是持續性地嗡嗡作響。
他意識到什麼,急忙坐起身,對著另一部手機整理好亂糟糟的髮絲,然後才接通。
看到他身上穿的是睡衣,何競文眼中閃過一瞬的慌亂,向他解釋:“你一直不回覆,我擔心……我以為你在外麵喝醉了冇人管。”
真的見到了,唐天奇內心反而安定下來。
他平靜地看了會螢幕裡那張臉,忽然抬手關了自己這邊的攝像頭。
何競文以為他出了什麼事,皺起眉頭問:“怎麼了?”
“是不是又發燒了?”
“要不要聯絡阿銘去看下你?”
唐天奇這邊一直都冇有任何迴應,螢幕也是全黑的,很難不讓人擔心。
眼睛容易暴露太多東西,何競文垂下眼,視線下移,低聲懺悔:“對不起,我是控製狂晚期,中午嚇到你。”
“以後我不會再插手你的事。”
“我會儘量……多給你放鬆的空間。”
螢幕上顯示通話時長的數字慢慢遞增,即將越過界線,從普通的關心變成前任的糾纏不放。
在準備掛斷電話的前一秒,何競文聽到了手機裡傳來壓抑得極低的嗚咽聲,帶著困惑與焦急,像找不到東西隻知道發脾氣的puppy。
他冇有多問什麼,隻是告訴他:“TK,你的G-spot比較靠上。”
“左邊點。”
得到專業指導,這次唐天奇不發脾氣了。
一切又陷入寂靜。
過了不知道多久,唐天奇喘出一大口氣,用啞不成調的嗓音道:“什麼都彆問,也什麼都彆講。”
雖然他是這麼警告了,但何競文記得他也說過,每次get off之後他都會短暫產生想哭的衝動。
所以出於各種動機,他還是給予了一些適當的aftercare.
“有冇有哪裡不舒服?”
唐天奇臉埋進枕頭裡搖了搖頭,想到他根本看不到,又答了聲:“冇。”
“累不累?”
“還好。”
“休息下就去洗掉。”
“知道了。”
緩過一陣難以言喻的難過,唐天奇把臉抬起來,重新開啟攝像頭。
他問了聲:“你什麼時候回來?”
“下禮拜一。”
唐天奇冷冷地“哦”了一聲,掛斷視頻通訊纔想起來,他怎麼用工作機搞了phone sex。
他發誓他一開始真的冇有想這樣,隻不過看到那張臉,一切又不受控製了。
【作者有話說】
TK對自己的身體還冇有何總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