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家記憶
唐天奇在竭力阻止一場地庫殺人案的發生。
他勸自己冷靜再冷靜,結果發現越勸火越旺,滔天火勢已經全方位吞噬了他的理智。
陳子俊喊完師兄之後笑容更加燦爛,明顯是受到了鼓勵,最後竟然高高興興上了何競文的車。
車門關閉,隔絕出隻屬於他們兩人的世界,唐天奇被排除在外。
原來都是一樣的,收集師弟隻是何競文的特殊癖好。
他怕再多看一會真的要犯罪,轉過身逼著自己按下了電梯。
冇什麼的,他根本不在乎。
分都分了這麼長時間了,大家都單身,戀愛自由,就算何競文現在一次談八個都不關他的事。
人做事不能太絕,他自己不吃,冇理由掀桌子讓彆人也吃不上。陳子俊對何競文那麼癡情,現在終於得償所願,他這個做上司的應該為他高興纔對。
哈哈,兩位真是天作之合啊,無論性格、外表、家世都是特彆的合適,什麼時候把婚約定下來,楊董那個死八婆一定會很高興吧。
電梯門打開,唐天奇滿麵微笑回到辦公室,隻不過——
“大佬,你笑得好驚悚,”許峻銘在他麵前搖搖手,“還好嗎你?不會同何總又吵架了吧?”
“啪”的一聲,唐天奇猛拍桌麵,不僅嚇到許峻銘還差點驚擾機神,後者急忙對著機箱拜了拜,神叨叨地念:“有怪莫怪有怪莫怪……”
唐天奇哪還有心思理這些。
他把手底下的檔案抓進掌心揉成一團,用力到手背青筋暴起。
許峻銘看著他麵色從晴轉陰,知道大概率是談崩了,很有眼色地退出總監辦。
紙團在大力擠壓下發出令人牙酸的噪音,伴隨著指關節哢哢作響,屋裡很靜,但唐天奇根本靜不下來。
他鬆開被紮到刺痛的手,闔上眼靠回椅背。
在乎的,他在乎得要命。
不想讓彆人喊他師兄。
不想讓另一個人看到他不同於平時的,溫柔、體貼、脆弱,甚至是偏執的一麵。
那些專屬他們兩人的獨家記憶,怎麼可以分享給第三個人。
唐天奇幾乎度過了人生最漫長的十分鐘。
其實隻有開始一分鐘在反思自己阻止何競文發展新戀情是不是太不講道理,後麵整整九分鐘都在思索該用什麼正當理由阻止。
他思路很清晰,有時間折磨自己,不如節省下來折磨彆人。
所以他叫上阿銘,兩個基佬賊喊捉賊臨時組成“辦公室戀情糾察委員會”,準備去地庫逮那對狗男男。什麼戀愛自由全他媽是放屁,裝什麼灑脫大度,他就吃飽飯掀桌,他都還冇走出來,何競文憑什麼逍遙快活?上一個人的痕跡打掃乾淨了嗎就這麼快接待下一位?
本身他就已經處於半失智狀態下,身邊還有位佞臣在持續不斷地助紂為虐:“這樣纔對嘛大佬!這纔是我認識的Kevin哥!”
唐天奇拍拍他的肩說多謝你,冇有你我早走出來了。
他特地重新打了領帶、穿了西裝,把髮絲捋到腦後打造出冷麪無情大佬氣場。兩個人往電梯裡一站,不像去捉姦,倒更像黑社會要去掃街。
他還讓許峻銘列印了兩份字體加大加粗的辦公室守則,準備等會扔到何競文臉上,大聲控訴他身為話事人帶頭破壞社團規矩。腦中幻想的場景是十分帥氣瀟灑的,隻是可惜……
電梯到達,他一揚西裝下襬風風火火地要去抓人,迎麵就被一個懷抱襲擊。
對方像見了鬼一樣撲進他懷裡,額頭撞到他鼻梁,撞得他眼冒金星,還不等他反應過來先哭喊道:“Kevin哥!救我!我好害怕……”
唐天奇這輩子也就跟何競文靠得這麼近過,下意識舉起雙手以免對方要碰瓷。
他看著許峻銘,許峻銘看著他。
許峻銘輕咳一聲,企圖把陳子俊從他大佬身上扒下來,發現怎麼扒都扒不動,也來氣了,“喂!我都還冇抱過……”
“癡線啊你!”
唐天奇先把許峻銘這個添亂的踹到一邊去,又拽開死死纏在自己腰上的手,火還冇發出來先被陳子俊的眼淚澆熄。
懷裡的人衣衫淩亂,一張白淨的臉上遍佈淚痕,呼吸都還是一抽一抽的,完全驚魂未定的樣。
唐天奇愣了幾秒,隨即壓著火問:“何競文乾的?”
陳子俊小心翼翼地點點頭,很快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鬆開手退後兩步。
唐天奇雙手搭上胯邊,轉頭冷笑一聲,“真是小看這個鹹濕佬,青天白日的搞這種事。他人呢?”
“已經走了,”陳子俊搖搖頭,“他冇有對我怎麼樣。”
不知道想到什麼,他低下頭紅了耳尖,不合時宜地感歎:“Kevin哥,你身材真好。”
唐天奇還冇說話,許峻銘先怒了:“啊你個死仔,趁亂鹹豬手,快點跟我分享下是什麼感覺不然我……”
“許、峻、銘——”唐天奇慍怒著又踹他一腳,“滾上去。Jason跟我來。”
在咖啡店找了個僻靜的角落坐下,陳子俊臉上的恐慌才稍有好轉。唐天奇以為剛剛是許峻銘在場他不好意思講得太直白,可一連問了三遍他還是說何競文冇有對他做什麼,隻是偶遇打了個招呼,被他訓了幾句話而已。
唐天奇當然也知道何競文不至於這麼核突,但他實在想不到還有什麼能把一個成年男子嚇成那樣。
陳子俊捧起咖啡杯啜飲一口,抿了抿唇邊的奶泡,堅定地開口:“Kevin哥,之前的事我向你道歉,從今天開始我專心跟著你做事,再也不對Evan哥有任何想法。”
唐天奇頓了頓,不留情麵地奚落他:“之前不是還有人很硬氣地講,不會把他讓給任何人?”
陳子俊狠狠搖頭,甩得一頭捲毛亂晃,“他跟我想的太不一樣了,我……我有點害怕他。”
唐天奇朝他靠近了些,問:“那你以為他是什麼樣?”
陳子俊抿唇回憶起第一次在姨媽辦公室見到何競文,態度謙卑、溫文爾雅,渾身都散發著獨屬於成熟男性的沉穩與從容,讓當時正處於性取向搖擺不定時期的他一見鐘情。
跟剛剛車裡的根本就不是一個人。
幾分鐘前發生的事還曆曆在目,他禁不住打了個冷顫,懷疑那是場噩夢。
他還記得他隻是藉著請教的名義接近,試探性喊了聲“師兄”,對方邀請他進車裡,向來冰冷的眼中總算浮現出一絲不同於平常的情緒,當時他以為自己的小心思被他發現,忍不住緊張又期待。
可當他關上車門,何競文的第一句話是:“你剛剛講什麼?”
陳子俊愣神片刻才帶著幾分羞怯重複了遍“師兄”。
何競文冷冷一笑。
“我算你的什麼師兄?”
後知後覺意識到氛圍不對勁,陳子俊心裡開始打鼓,而他接下來的話語中寒意更甚。
“我們念過一所學校嗎?上過一個專業嗎?我帶過你一天嗎?”
眾星捧月般長到這麼大,陳子俊還是第一次被人用這麼咄咄逼人的態度對待,他一時間嚇出了哭腔,“冇,冇有。”
他想要逃離這方讓人窒息的狹小空間,可為時已晚。
何競文把車門上了鎖。
“你知不知道當我師弟是什麼下場?”
陳子俊驚恐地轉過頭,看到他的臉一半顯露於燈光下,而另一半掩映在黑暗裡,鏡片下黑沉的一雙眼幾乎透不進任何光。
他說:“是時時刻刻被一道濕淋淋的視線盯著,以為自己遇到什麼誌同道合的優秀前輩,其實連第一次見麵都是精心編排。想靠近他又不敢打擾他,隻能扮演一個濫好人師兄,利用他的依賴心理從大學糾纏到工作,鬨到決裂都不願意放手。一意孤行為他安排好人生,寧願讓他痛苦也要把自己想給的強加給他,哪怕他根本不需要。”
隨著他語氣越來越重,陳子俊被嚇得節節後退,後背完全貼在了車門上。
何競文厲聲問:“這就是你想要的師兄?”
陳子俊早已經被嚇破膽,隻知道拚命搖頭,根本都冇聽進去任何一句話。
何競文轉過臉,神色又恢複一如往常的冷淡。
“曹振豪同你講過什麼。”
陳子俊顫顫巍巍把所有事和盤托出:“他,他講,全公司跟你關係最好的,就是Kevin哥,隻要,隻要你們關係變得不好,我就有機會了……”
見何競文變了臉色,他又急忙補充:“Kevin哥跟我談過話之後,我知道這樣做不對,後麵就收手了……綠元的事不是我告的狀,我也冇想到姨媽會對Kevin哥下手。”
何競文冇有急著進行下文,慢慢點上了一支菸。
陳子俊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最後告訴他:“姨媽想撮合你跟我家姐,我會跟她講,讓她自己去拒絕。”
“我留下你是因為你的身份還有用,”何競文音調冇有絲毫起伏,卻讓人從頭寒到腳底,“一般我很少管Kevin的人,這是給他的尊重,我知道他向來心軟好說話,讓你們都覺得設計部是個冇壓力的溫水區。現在我警告你最後一次,你再擺出一副不上進的姿態,不幫他分擔壓力反而給他添煩心事,我就把你扔給你家姐,Kevin管不住你讓她來管。”
陳子俊打了個冷顫,“我知道了,我不敢了Evan哥。”
他冇出息地抹把眼淚,“可不可以放我走,我以後一定好好跟著Kevin哥學東西,再也不給大家添麻煩了。”
聽到車門解鎖的聲音,他逃命一樣推開車門跑出去,連頭都不敢回。所以在見到唐天奇時纔會慌不擇路地撲進他懷裡,把他當做救命稻草。
相比起捉摸不透的何競文,情緒都寫在臉上的唐天奇簡直散發著天使般的光芒。
他又如夢囈般重複了一遍:“Evan哥……真的跟我想的不一樣。”
唐天奇端起無糖凍檸水吸了一口。
“他這個人很會演戲的,成天扮深沉,假裝自己什麼事都搞得定,其實根本就是個……”
他停頓片刻,腦海裡莫名浮現出一隻看起來氣勢十足,實則敏感警覺的大貓。
他也不明白為什麼會產生這樣的聯想,可何競文偶爾露出的神情,的確是很相像的。
安靜了一會,陳子俊攪動著杯裡的拿鐵,悶聲道:“我發覺我好像從來都冇真的認識過他,我中意的隻不過自己的幻想。”
“你這個年紀產生愛情的錯覺很正常,”唐天奇把剛上桌的香草慕斯蛋糕推到他麵前,“調整下狀態,回去上班了。”
他要起身,又被陳子俊喊住。
“Kevin哥,你有冇有試過,完完全全愛上一個人,連他的缺點都喜歡。”
唐天奇大方承認:“有。”
陳子俊露出一些疑惑,“都明知道他的缺點,為什麼還會喜歡他?好奇怪。”
“我也不知道,”唐天奇深吸一口氣,又重重歎出來,“愛情本身就是一種病,有的人病得輕,譬如你,過幾天自己就好了,有的人病得重,幾年都好不了。”
“那你呢?”
唐天奇掏出幾張紙鈔壓在賬單下,低頭自嘲地笑。
“最衰的就是我這種,重症晚期放棄治療的。”
【作者有話說】
其實上過班的都知道,Kevin這種平時凶凶的關鍵時刻會幫你扛事的領導是最好相處的,反而Evan這種平時不怎麼管你出事就把你往死裡叼的纔是最嚇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