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裡桃源 049

衛生事件

九月裡，山上出了件前所未有的大事。

八月末的時候，陸振雲在縣裡王婆處，又買了兩戶人家，一家姓楊，兩個老人，兩箇中年夫妻外加兩兒兩女。一家姓鄭，夫妻二人帶著三兒一女。

問題就出在這楊姓人家。這兩家人進了山，因著正在農忙時節，就冇給他們兩家起房子，隻讓楊家八口先擠在原來胡家的老房子裡，鄭家六口先在草棚學校旁的另一間草棚子裡將就些時日，隻等著忙完了這一陣兒，再給兩家人起房子。

誰知這楊家人進了山冇幾日，就全家上吐下瀉起來。李曉依得到訊息時，據說楊家的老兩口已經拉得快要虛脫了。

李曉依心裡一緊，生怕是這家人在外麵得了什麼傳染病之類的，於是連忙對陸振飛道：“彆的不怕，就怕這家人是得了什麼傳染病，到時候再把咱們所有人都傳染了，就不好了。咱們趕緊去看看，該隔離的隔離。”

陸振飛一聽傳染病，哪裡敢讓李曉依去看，隻說自己去看就是，讓李曉依在家看著兒子。李曉依一想，自己現在不是一個人，還奶著孩子呢，確實是要注意，於是給陸振飛扯了塊新布，做成一個簡易的口罩，道：“你把這個戴在口鼻處。到了楊家，不要離他們太近，也不要進屋，更不要喝他們的水，他們用過的東西，你都不要碰。他們不外乎是兩種情況，一是在外麵染了病帶進來的，二是來了山裡，才染了病。咱們這山裡如果染病應該就不是什麼大病，八成就是吃了不乾淨的東西，或是喝了不乾淨的水。我們之前生完小奕回來的時候，不是從縣裡帶了些常用藥回來嘛，你把治腹瀉的藥和清熱解毒的藥找出來，給他們送過去，讓他們按時服藥，再注意不能喝生水吃生食。病情嚴重的，讓他們每日喝些鹽糖水。這樣再觀察幾日再說。”

陸振飛按李曉依的要求，戴好口罩，這纔去了楊家。快到楊家時，見楊家院子外麵圍了好幾個人，忙將這幾個人叫到一邊，讓他們不得離開，自己來到楊家院子外麵，叫了楊家人出來。

楊家的當家人是年近四十的楊大樹。一見是陸振飛來了，忙要上前行禮。陸振飛忙道：“你彆過來，就在院裡說話。你家裡人是什麼時候開始上吐下瀉的？可還有彆的症狀？不許隱瞞，否則讓你們一家人死在這裡冇人管。”

見陸振飛馬著個臉，楊大樹也不敢囉嗦：“我們一家人是前天開始上吐下瀉的，冇有彆的症狀，就是我爹孃症狀要重些，我們餘下的人症狀輕些。”

“你們之前一直是在王婆子那裡嗎？有冇有去過彆的地方？”

“是，我們被陸大爺買來之前，一直住在王婆子那裡，和鄭家我們都是在一處的。在王婆子那裡也住了有一兩個月了吧，具體多久我們也冇記過。”

和鄭家在一起一兩個月了，陸振飛記下這個要點，想著回頭問問鄭家。冇想到旁邊一個聲音響起：“對，二爺，我們和楊家一起，一直都是住在王婆子的牙行裡的。”

陸振飛一看，原來是鄭老狗（他就是叫這個名，不是外號），剛剛也在看熱鬨的人群裡。於是問他：“那你家裡有人有上吐下瀉的症狀嗎？”

“冇有啊，我們聽說楊家人得了病，還覺得奇怪呢，這才說來看看。”

“你們在王婆子的牙行裡，都是吃的一樣的東西，住在一起嗎？”

“對，吃的都是一樣的，都是大廚房裡燒出來的。住嘛都是男人一個大通鋪，女人一個大通鋪。”

一起吃住了一兩個月了，鄭家人冇事，而楊家有事，那看來還是在進山後，兩家人分開住後得的病。要麼果然像李曉依說的，可能是吃喝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於是陸振飛又問楊大樹：“那進山後這段時間，你們吃了什麼東西嗎？比如生的，冇煮熟的肉類，或是剩菜剩飯，喝了生水什麼的？”

楊大樹回憶了一下：“當時第一天大家感覺不舒服的時候，我們就回憶了一道，也冇吃什麼特彆的東西啊，東西肯定都是煮熟了的。您要說剩菜，倒確實是吃了，生病前一天，我們一家人做了一大鍋的西紅柿麪皮湯，結果我母親貪多，做得太多了，一家人冇吃完，就放到第二天快中午才吃的。”

“那吃的時候冇發現什麼不好的味道嗎？”

“冇有啊，那西紅柿酸溜溜的，我母親還道放了一晚，還比前一天更酸些，還更開胃，所以她和我爹吃得最多。”

看來八成是這個原因了：“那喝水呢？你們平時喝的什麼水？可有燒開再喝。”

“啊？喝的就是半島外麵小河裡的水啊，天氣熱，我們也不耐煩燒，都是直接喝的。”

好吧，八成就是這兩個原因之一了，又或者是兩者都有。陸振飛剛要說話，那鄭家的道：“唉呀，你們怎麼能喝那河裡的水呢，東家不是說了嘛，讓打那山泉水來喝，那河裡的水，隻能用來洗個衣服什麼的。我那小女兒，經常在河邊拉屎，你們在下遊，這不是，這不是，唉——”

眾人一想到這景象，忍不住噁心起來，差點嘔了出來。陸振飛瞪了鄭家一眼：“不是一來就說過，不得隨地大小便嘛！”

“這，我們大人是知道的，可那不是小孩子嘛，小孩子哪裡管得了呢。”

楊大樹一聽也是噁心得不行：“再是小孩子，也不興在河邊亂拉啊。你們家可真是——咱們在鄉下，誰家不是從河裡捧一捧水就喝的，哪裡會想著大熱天的，還要燒過再喝啊。”

陸振飛聽得也是無語，這一個兩個的，真是鬨心。於是隻得道：“看來你們一家人就是喝生水和吃了變質的剩菜吃壞了的。我這裡有一些治腹瀉的藥，你給家裡人熬了都喝上些。三碗水熬成一碗，一天三次。另外，你們再不許去喝生水，所有進口的東西，一定要燒開後再喝。吃的東西也是，一次少做些，東家說了隨你們吃，不是讓你們一個勁的往肚裡撐的，吃飽了就是了，吃多少做多少，天氣熱，寧可少做些，不要做太多。一旦做多了，剩了也不要再吃了。之前講的衛生習慣一定要照做，再有，這幾天你們一家人暫時不要離開個院子，每天我們會派人送來水和一應吃食用品，你們缺什麼就說，我們儘量滿足。記住了，不要出院子，否則我把你們一家賣到最低賤最累的地方去，你們要是不信，就出了這院子試試。”

楊大樹一聽有藥有吃的，那還出什麼院子啊，不出就不出吧。

陸振飛把藥放在院門口，讓楊大樹自己拿回去。等楊大樹進了屋，這才叫過剛剛圍在院門口的幾個人低聲道：“你們幾個，一會兒和我回去，在半島門口等著，不許亂跑，小心他們這病萬一傳染，你們跑回家去，要過給你們自己的家人。鄭老狗，你就留在這裡，遠著點這院子，看著楊家人，不許他們出來，要是他們不聽招呼，你就大聲喊我們。”

眾人一看陸振飛表情嚴肅，隻怕這事不是玩的，麵麵相覷，隻得點頭。陸振飛怕嚇到他們，問了一句：“你們剛剛冇有進楊家屋裡吧？也冇有和楊家人接觸？”

“冇有冇有，我們也是剛來，冇說幾句話呢，您就來了。”

“那應該問題不大，你們彆太擔心，但是誰家都是有老人孩子的，還是小心為上。走吧，先去半島吊橋那裡等著我，我回去一趟，馬上出來。”

說著回了半島，他也不敢回山洞，隻在外麵，叫了李曉依出來，和她說了具體情況，李曉依也認為應該是飲食不衛生造成的急性腸炎之類的。但為了保險起見，還是把楊家人隔離個幾天。於是對陸振飛道：“你去取些生石灰，讓那幾個看熱鬨的把楊家四周，還有桃源新村裡的幾處茅房、糞坑什麼的，都給揚上一些。注意讓他們不要弄傷自己和傷到他人。再把村裡幾戶人家的當家人都叫到一起，給他們說一下，這幾天讓孩子們不要往楊家那邊去，再注意觀察自家人裡，有冇有類似症狀的，一旦出現，一定要及時上報。”

“行，那你和孩子待在家裡彆出來，等我走後，你就把吊橋拉起來，再和胡家人說一聲。我這幾天就住在外麵，那邊草棚學校裡這個天氣也不冷，我在那邊對付幾天再回來。”

李曉依想想，小心駛得萬年船，於是收拾了兩件衣服，拿了床被子給他，又給他裝了兩罐純的靈泉水，一罐讓他自己喝，一罐讓他拿給楊家人分喝。又特意在給楊家的那罐裡，加了一把花椒，讓水有股子怪味，就讓楊家人以為這是加了什麼藥材的藥湯，這才送了他離開半島。又把吊橋拉了起來，這才叫上李富民去了胡家。

到了胡家把情況一說，喬氏忙道：“不會真是有疫症吧？”

“我和陸哥覺著不象，畢竟那鄭家和他們在一起一兩個月了，要是疫症，那鄭家應該也得了，八成就是他們不注意日常的飲食衛生造成的。我們也是擔心，這才做了些防範措施。回頭我回去後，再煮點清熱解毒的藥湯給你們送過來，大家一人喝一碗，也就冇什麼大問題了。”

胡家人這才安下心，也答應一家人在解禁前不四處走動。李曉依回了山洞，找出家裡清熱解毒的藥材，煮了一大鍋，又加了幾滴靈泉水進去，這才一家給送了一罐，讓每個人都喝了一碗，這纔回了家。

外麵陸振飛帶著幾個看熱鬨的，四處揚石灰消毒。一看陸東家帶人在揚石灰，眾人都來問，陸振飛把情況和大家一說，讓大家不要四處走動，近幾日都待在家裡，多觀察家人的身體狀況。每一戶都說到了，這才帶著幾人回了草棚。

陸振飛讓其它幾人回家取了些被褥，和他一起住在學校這邊，另一間草棚住著鄭家一家人。幾人每天換班去楊家門口看著，不讓他們出門。好在草棚這邊一應生活物品都還算齊全，李曉依每天安排人給他們送些水和蔬菜什麼的，日子倒也好過。幾人無事，就照顧起半島外的地來，把地裡的活兒能乾的，多多少少都乾了些。

第二天，陸振飛又戴著口罩去了楊家，問了院外的看守，說是楊家人很老實，一家人就是在屋裡，隻楊大樹一人出來拿了些柴火，其它人連房子都冇出。陸振飛點點頭，叫了楊大樹出來問：“你家人服了藥可好些了？”

“好多了，我母親昨天晚上就不太拉了，我父親還拉了幾次，我按您說的，給他們不時的喝些鹽糖水，他們感覺至少冇有前兩天那麼無力了，拉的次數也在減少。其它家人幾乎都不拉了。”

“這就好，那你們一家人這幾天，吃得清淡些，老人就做些米粥給他們吃，藥也繼續吃著，包括你們已經感覺好了的人，再喝一天藥，明日要是仍冇有什麼症狀，再停藥。”

“好，都聽東家的。”楊大樹見一家人有了起色，也很感激，也不覺得不讓他們出門有什麼不對的，老老實實的配合。

陸振飛又問了之前看熱鬨的幾人，大家倒是都冇有出現什麼症狀，於是也放了大半的心，讓眾人再堅持幾日。

一直到了第五天，楊家眾人已全都康複了，其它人也冇有出現新的症狀，這才解了禁。

陸振飛回到家，在山洞口還是脫了全部的外衣，李曉依讓他直接去廁所洗了個澡，好好的搓洗乾淨，又把他在外麵住的這幾天穿的衣服，用的被褥什麼的，能洗的，都用開燙了一道。被褥放在太陽下曬了一整天，這纔拿回了家。

這次的危機總算是順利通過了，也讓李曉依有了新的擔心，想到了一些新的主意。

她先把趙之恒叫了過來，道：“趙之恒，前幾天的事你知道吧，我有了一個新的想法，想問問你的意見。咱們這山裡，現在幾乎已經實現了自己自足，唯一就是兩處不行，一是打鐵，但這個不是必須品，而且我們已經變相的解決了。二個就是郎中，咱們這山裡這麼多人，是人就冇有不生病的，一旦生了病，咱們就幾乎隻能聽天由命。所以我想讓你去外麵學醫，不知你可願意？”

啊？趙之恒完全冇有想到叫他來是這個事，他從來冇有想過學醫這事。李曉依又道：“你讀書有天分，這是我一直都在說的，浪費了你的天分，我心有不甘。但科舉一途，確實存在著很多的不確定性，所以你不去，我也非常讚同。可學醫不一樣啊，我覺得你細心，有學習能力，去學醫真是一個非常好的選擇。學成歸來，你可以成為我們桃源村的郎中，為大家看病開藥，這是多好的事啊？你不用馬上答覆我，回去想想。要是你願意，我讓我當家的馬上去縣裡醫館想辦法，讓你儘快拜師。學習期間的所有費用，都由我們胡陸兩家出，還給你每個月500文的學醫補貼。”

趙之恒頭腦發矇的從山洞出來，回了趙家，和父母商量不提。

李曉依又叫了胡家人和李富民過來，對三家人說道：“這次的事，給了我們一個警示，我們之前雖然強調養成良好的衛生習慣，但是做不做，做到什麼程度，基本上還是靠大家自覺，因此我想著，我們還是要有一個專門的製度來約束大家的日常行為。我想著，近期的晚上，加開幾天的晚間課，就講一講平時各家各戶應該注意的日常衛生習慣。然後再指定兩個衛生負責人，負責監督管理村子那邊所有住戶的衛生問題。看看你們有冇有什麼意見？”

這事兒是為了大家好，自然是冇有意見，於是大家又商量了一下衛生負責人的人選，最後決定由王家的老爺子，和吳家的吳嬸子，做為第一期的衛生負責人。負責劃分並管理好新村每家每戶的衛生責任區域，定期組織人清理新村的各處垃圾和茅房，定期做好消毒工作，指導各家各戶的日常個人衛生，宣講衛生常識等等。這兩個人，每人每月發放100文的工作津貼。

另外，李曉依還建議，不論是從安全的角度出發，還是防衛的角度出發，把桃源村四周建起一圈圍牆，防衛野獸的同時，也防守未來可能會出現的人或物。另外，也提了建議趙之恒下山去學醫的事，如果趙之恒家裡同意，那就要儘快辦理此事。

這幾個建議，都得到了三家人的一致同意，大家都覺得這些事都是該做的，就是時間不夠用啊，隻能一樣一樣來。

首先，李曉依在家備了兩天的課，接下來的五天時間裡，用了三天時間講了疾病與衛生的關係，如何在日常生活中養成良好的衛生習慣等等 。又用了兩天的時間，講了女子的個人衛生 ，包括經期衛生，產褥期衛生，男女房事衛生等等，以及懷孕生子的一些基本知識。反正隻要是她知道的，現代的關於個人衛生、環境衛生、疾病防控的相關知識，都一股腦的告訴了大家。當然了，講女子個人衛生的時候，隻有女性參加，李曉依還冇有開放到當著男人的麵講女人身體構造的程度。

幾天的課聽得眾人目瞪口呆，連喬氏都問：“曉依，這些都是書上說的？”

“對，書上說的，好多內容我也不大明白，隻是照本宣科，把書上的內容照搬給你們，或是參雜了一些我個人的理解，不過大體上，我覺得是冇有問題的。”

五天的課上完，趙之恒找到李曉依，說他們家人同意了，他願意下山去學醫。於是李曉依安排陸振飛過幾日帶上一根人蔘和趙之恒，去縣裡醫館拜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