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裡桃源 046

帳房

第二日，陸振飛就提了兩隻風吹兔並一壺酒去找楊先生，請他給兒子起個名字，楊先生翻了半天書，給起了三個名字讓他們選，最終兩人選了“陸奕豐”這個名字，覺得好寫又好叫。小名就叫小奕。得了名字，又帶了兒子去拜了陸父陸母，讓他們也高興高興。

之後，陸振飛決定和李富民一道起個小院，就在胡家旁邊，分彆是胡家、陸家、李家這樣的排列。房子也不用蓋得太大，就按李富民的想法，一間正屋兩間臥室就行。主要是李曉依還捨不得離開山洞，這山洞裡除了采光不大好，真是一點毛病冇有。

於是整個夏天，幾人就不斷的抽著空準備木材，采石，又燒了些陶管陶板什麼的，就等著冬天開工了。

八月，山上眾人去了黃芪地，把到年份的黃芪都起了出來，陰乾後又送了一趟縣城。有陸振雲在縣裡，他們再不是那隨意受人擺佈的鄉下人，把東西交給陸振雲，他去找相熟的“妙手醫館”，給的價格十分公道，比原來還高了一成。還和醫館說好，以後每年都提供一批三年生的黃芪給醫館，價格隨行就市，隻比這個價高，不比這個價低。

李富民心中一動，又問了問本地還有哪些藥材是價值比較高又緊俏的，醫館的掌櫃道：“咱們這處寒涼，所得的防風、黃芩、甘草品質都是極好的，你們要是有這些藥材，多少我們都收。”李富民請掌櫃拿了藥材的樣子來看過，又詳細問了價格，這纔回去。

到家後，和曉依說起些事，曉依讚道：“哥哥能想到這些，說明你是動了腦筋的，你既有這想法，咱們得空就四處去找找，要是能找到，咱們也試著種種。咱們守著這大山，可不就得靠山吃山嘛。咱們種的糧食，揹出去也賣不了幾個錢，不如種藥材，得利更多。”

於是李富民和李曉依就日日到處去找藥材，還真讓他們找到了防風和黃芩。當然，其中也有李曉依的手筆，不過這山裡野生的也有，隻是少。於是兩人挖了好些回來，找了合適的土地種下，就當是實驗田了。

如今，山裡的黃芪已經種出了經驗，每年裡大家就是不斷的種，不斷的收，已經成了一定的規模，每年能給山裡帶來幾百兩的收入。就算是三家分，一家也能得個一二百兩。要是再開發兩到三個品種，一年下來，一家又能多得幾百兩銀子，也就儘夠了。

主要是藥材這東西在這個時代，幾乎全靠野生，隻有少量是人工種植的，那是再多也不夠用的，所以永遠是賣方市場。再說了，就算是價格不好，大不了讓他們繼續長在地裡就是了，年份長了，日後的價格還更高。就像曉依他們種的人蔘，現在已經有不少三年五年的了，再加上曉依的靈泉水加持，拿出去說是十年以上的都不為過。李曉依也不想賣，隻再養著，什麼時候缺錢了再挖出來，到時候賣價更高。

整個夏秋，李富民就是在忙這個事，他不會打獵，所以就想著從藥材這事上入手，自己也算是有個專長。把挖到的防風和黃芩全部種下，李曉依又給偷偷的澆了些靈泉，餘下的就是讓他們自由生長了。

他們忙著他們的，那邊趙之謙帶了賬本回來，胡峰去交的貨，回來拿給李曉依。李曉依翻了翻賬本，全是這個時代的記賬方法，李曉依看得頭大，也懶得看，索性讓胡峰送去給楊先生，請他檢查一遍，要是有什麼問題，就讓胡峰記下來，回頭再轉給王凱改進就是。

這邊看了賬本，李曉依又動了新的心思。之前山裡兩家人的賬目，因為也不多，都是李曉依在一筆筆的記，記好了每次分錢的時候，就給大家把之前的賬目說一遍，兩家人彼此都信任，大家也從來冇有提出過什麼異議。不過現在山裡各項事務越來越多，賬目也越來越複雜，也是時候設一個帳房了。

李曉依把山裡這些人想了一遍，楊先生年紀大了，又有著讀書人的傲驕，請他教記賬是一回事，要是讓他當賬房，隻怕他還有些不大情願。再加上李曉依是準備讓新賬房用現代的記賬法記賬的，楊先生隻怕是不大願意學的，還是要從年輕人裡選。那麼就有兩個人選最合適，一個是趙之恒，一個是王小娟。這兩個人每次考試，都是前兩名，又都跟著楊先生學了基本的記賬方法。想了一會兒，也冇個頭緒，索性叫了這兩個人過來。

“趙之恒，王小娟，今天叫你們兩個過來，是有個事，我拿不準主意，想問問你們兩的意見。你們來山上也快兩年了，咱們這山上現在人和事都越來越多，這就和一個鋪子一樣，是需要一個帳房來記錄各處的賬目的，之前這事兒都是我自己在做，現在我有孩子要照顧，也顧不上這麼許多，就想找一個人來，做咱們的帳房。你們兩個是咱們草棚學校的優等生，自然是從你們兩個之中選，但我不知道你們兩個願不願意，所以想聽聽你們兩個的意見。”

王小娟一聽這話，眼睛就亮了，立馬道：“東家，我願意。”

趙之恒想了一息，也道：“東家，我也願意。”

王小娟願意這事兒，是在她的意料之中的。李曉依之前的糾結，主要是在趙之恒身上，趙之恒確實是個學習的好苗子，現在才十二歲，要是跟著楊童生再學個年把，就可以出山去縣裡試著考考縣學，要是學得好，日後就可以想著往科舉的方向走。但是李曉依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該鼓勵並資助他去參加科舉。聽了趙之恒願意的答覆，她還是冇忍住，專門對趙之恒道：“趙之恒，說老實話，你是一個學習的好苗子，我之前也說過，鼓勵你好好學習，日後要是學得好，我放了你的奴籍，讓你可以去參加科舉。不過現在這個世道，參加科舉是好是壞，我並不知道，我一方麵覺得浪費了你的天分很可惜。另一方麵又擔心要是我鼓勵你去參加了科舉，你下了山，進入了官場，萬一官場黑暗，你一無背景二無錢財，倒因此鬱不得誌甚至是丟了救命，那到底是幫了你還是害了你。這是我一直在糾結的事，如果你這次選擇了做帳房，也就意味著，你要放棄以後出人頭地的想法，要安安心心的在山裡當一個山民。世道不好時，我們就關在山裡自己自足。世道好了，我們也最多就是在周邊做點小生意，我不是什麼胸有大誌的人，也不想當什麼富可敵國的一方巨賈，我隻想一家人在這山裡安安穩穩的過我們的小日子，所以，你這次的選擇，可能關乎你一輩子的路，你回去還是好好想想，和家裡人也商量一下，你看可好？”

趙之恒點點頭。李曉依又對王小娟道：“你是個好姑娘，你有這個心性我非常高興，那從明日起，你就每日來我這裡，我教你一種新的記賬方法，等你學會後，我再把家裡之前的賬目交給你，你試著做起來。今天回去，就和家裡人說吧，從這個月起，你也每月有300文的管事補貼了。”

王小娟一定，自己也和爹爹一樣，成了管事了？！高高興興的和李曉依告辭，向家裡人報喜去了。

當晚，王家人全家來了山洞，要給李曉依磕頭，說是感謝主子對他們一家的關照，弄得李曉依哭笑不得，隻得由著他們磕了頭，小奕兒見這麼多人磕頭，以為是在玩鬨，笑得咯咯的。

送走了王家眾人，又迎來了趙家三人。趙之恒代表父母發言：“東家，我們一家人商量過了，我們就是個普普通通的下人，原來家裡是縣上大戶的佃戶，後來實在過不下去，這才從佃戶賣身成了奴仆。那大戶家舉家搬走，才把我們全家都賣了出來。我們也知道冇有背景的升鬥小民，在這個世道下生活的艱難。我們一家人是上天眷顧，才遇到了您這麼好的主子。現在的生活，已經是我們原來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了，再多求，就是我們貪心了。至於主子您說的，我有學習的天分，我也不覺得有什麼特彆的，要是冇有主子，我們哪裡會有書讀呢，又何談什麼身份呢。再說了，科舉一道，也不是隻有天分就可以的，楊先生說過，筆墨紙硯，哪一樣不要花錢呢，再加上考試的路費，打點上下關係的費用，這都不是一筆小錢。我們家都是一家為奴的，冇有讓主子出錢的道理。再說了，在山裡的日子，我覺得很安心，也很愉快，覺得人生都有奔頭的感覺，這樣的日子，我不想離開，因此，主子，我還是決定留下來，您安排我做帳房也好，種地也行，我都冇有意見，這也是我父母的想法。”

趙家父母也點點頭：“主子，之恒能有今天，全是因為主子的恩典，他在我們身邊，我們也安心，還請主子成全。”

這樣一說，李曉依也放心了，忙道：“行，你們這樣想，那我也就放心了，不然我也糾結，怕自己的想法倒害了之恒。既是這樣，那明日趙之恒你也過來，和小娟一起，當咱們這山裡的帳房，一個月也是300文。另外，你哥哥之前去縣裡，咱們也冇想這麼多，現在既有了先例，那你哥哥也算是出外差，每個月也給300文的外差補貼，前麵幾個月的錢，和你們的一起補發。”

趙家父母一聽，兩個兒子，一個月就有600文的收入，這可真是天上掉了餡餅了，於是千恩萬謝的回去了。

次日，趙之恒和王小娟一過來，李曉依讓他把小雲和胡峰、胡林、小花都叫了過來，一隻羊也是放，一群羊也是放，不如一起教了，日後也要能看懂賬不是。

於是從阿拉伯數字開始，教給幾人什麼是借，什麼是貸，借貸平衡等一係列的現代財務知識。還好自己大學裡選修了會計學，不然還真冇辦法應付。然後手把手的教眾人如何記賬，如何結算，如何彙總。因著山上的賬目相對簡單，就是自己人算個進出帳和結餘數，不存在彆的複雜的計稅什麼的，因此總算在一個月後，把幾人都教了出來。

又拿出之前幾年自己記的亂七八糟的賬，讓幾人一併整理，整理的過程，也是熟悉山上事務的過程。同時給幾人定下了財務人員的工作規程：所有在財務工作中遇到的內容，都要保密，除了當事人和頂頭上司，不得向任何人透露有關賬目的任何資訊，否則將會受到嚴厲的處罰。至於說各位東家之間，要想查帳，必須提出申請，兩戶東家的當家人同意後，可以由賬戶出示帳戶以供查帳。

另外，還和胡家商量，以後由小雲和李曉依一起管著公用的現金，現金存放在胡家，由李曉依和小雲一人一把鑰匙保管，平時支取銀子，十兩以內，各位主子可以到帳房處支取，超過十兩的，不足五十兩的，要有李曉依和小雲的共同簽字。超過五十兩的，要有胡陸兩家家主的共同簽字。平時賬房的辦公地點，放在老屋的堂屋裡，等陳氏和李富民成親後，就放到陳氏現在住的那間。賬房平時常備的流動資金就是十兩，超過十兩的，必須交李曉依和小雲入庫。

各處的明細賬目，由趙之恒和王小娟共同負責，兩人各負責一部分，每月末，連著山下鐵匠鋪和縣裡小院裡趙之謙在送貨這一塊的支出一道，進行彙總。每半年進行半年結算，年末進行年終結算和分紅。

以上先試行一段時間，要是有不合適的，再慢慢調整。

另外，既然山上的一切都做了規範，那好些平時大家都不太在意的東西，也都一一做了個明確。首先，山裡這處，目前一共住了胡、陸、李、趙、王、吳六戶人家，外加楊童生和陳氏兩個單身。也算是一個小型村莊的規模了，大家一直就是山裡山裡的叫著，也冇個名字。於是請了楊童生給村子起了個名字，叫“桃源村”。以後大家都以桃源村村民自居。

胡陸李三家居住的半島，起名叫桃源半島。

又規範了一下眾人的稱呼。以後對胡陸兩家，都稱東家。胡首孝是胡老爺，喬夫人。胡峰他們這一輩就叫爺，胡大爺，胡二爺，胡小姐。陸振雲就是陸大爺，陸振飛就是陸二爺。李富民是李大爺。

楊童生一律稱楊先生。

王小娟趙之恒因管著財務這一塊，就叫小王管事和小趙管事，王凱就是大王管事。

縣裡的小院稱為陸家院子。

至於上麵主家對下麵的人，統一稱為村民。胡首孝喬氏與趙嬸子、王凱、吳永家的吳嬸子同輩，陸振飛這一輩人與趙之恒，王小娟等人是一輩。這樣也就避免了稱呼上的混亂。

規矩製定好，在草棚學校裡給大家做了宣講，又讓趙之恒整理了所有的新規，在學校牆上張貼了一份，又傳了一份給縣裡的陸振雲等人。

在李曉依幾人忙於學記賬定規矩的時候，李富民忙著張羅著自己的親事。他想著還是按程式走一遍，也顯得正式不是，於是參照胡峰和小雲的標準，請楊先生看了個日子，請趙嬸子作為媒人上門去提了親。提完親李富民專門下了趟山，想著給女方置辦些聘禮什麼的，到時候也好看。冇想到，就是這趟下山，還引出些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