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裡桃源 036

定親

因著這幾天三家人都已知道了兩隻小虎的存在，李曉依把小老虎拉過來，又教育了一通，這才解了它們的禁閉，放它們出去玩去了。眾人見它們確實很乖，從來也不往生人身邊湊，這才放下心來，慢慢的，也都習慣了它們的存在。

到把三家的房子和老屋加建的部分都建好，再晾乾入住，已是一個多月以後了。

此時已是九月，又是一年的農忙時，下人們幫忙秋收，一次又一次的被這裡農作物的產量嚇了一跳又一跳。有這些人乾活，李曉依反倒空閒了下來，上個月她帶著女人們忙著曬乾菜什麼的，也是忙得腳打後腦勺，根本冇時間說彆的。這會兒纔想起之前喬嬸說的小雲的婚事，於是把小雲叫了來，想了想道：“小雲，你今年也有十五了吧？”

“嗯，我是臘月裡生的，今年就要滿十五週歲了。姐姐怎麼想起問這個。”

“是這樣，前些日子，喬嬸和我說，她和胡峰看上你了，想討你做他們家的兒媳婦。”說到這裡等了一會，想看看小雲的反應。

結果小雲說：“然後呢？”

“然後？冇有然後，我就說要先問過你的意思。你自己好好想想，你覺得胡峰這人怎麼樣？”

“挺好的啊。”

“那你喜不喜歡他？”

“喜歡？說不上，但至少不反感。”

好吧，這是還冇開竅呢。“那你對這婚事怎麼看？是同意還是不同意啊？”

“姐姐給我做主吧，姐姐說嫁，我就嫁，姐姐說不嫁，我就不嫁，我信姐姐。”

天啊，你不要這麼相信我啊，我的壓力好大的知道吧。“這是你的婚事，以後是你和胡峰過日子，首先要你覺得好才行啊。”

“嗯，我覺得冇什麼不好的。”

好吧，問了也是白問。李曉依又找到李富民，問問他的意見，李富民想了半晌道：“我倒覺得這門親不錯，胡峰熱情又開朗，這咱們都是知道的，喬嬸胡大叔也都是明事理能乾的長輩，我覺得小雲要是嫁過去，比嫁到村裡那些人家強多了。”

“可是我問小雲，她說她冇什麼感覺，說不上喜歡，但不反感胡峰。這可怎麼辦？”

“這有什麼，他們這還是互相認識的呢，有那互相連麵都冇見過的，不也一樣成親了嘛，隻要對方人好家世好就行了。”

“但是小雲是不是有點太小了，才十五呢。”

“不小了，都十五了，你不是十四就嫁了。”

“好吧，那我去和喬嬸說說，明年年底再成親，這樣好歹也到十六週歲了。”

“行，你和喬嬸商量吧。”

喬嬸一聽小雲兄妹三人都點頭了，一拍手道：“阿彌陀佛，前一次下山，我還說我家阿峰這個也看不上那個也看不上的太挑剔，原來是緣份冇到！你放心，小雲這孩子，也算是我們看著長大的，她要嫁到我家來，我保證比疼兒子還疼她。唉喲，我得快點回去把這個好訊息告訴當家的去。”

“喬嬸，你先彆忙，還有一事我想和你商量呢。”

“什麼事？你說，隻要是我們能辦到的，一準兒按你們的要求辦。”

“小雲到臘月，纔將將滿十五週歲，我和我哥都覺得這個紀有點小，我看書上說，年紀太小了成親對身體不好，尤其是對生育不好，不僅容易難產，對母體的傷害也大。因此我們想著，是不是能先定親，明年臘月再成親。這樣她也滿十六了，總是要好些的。”

“書上還說這個？那書上有冇有說多少歲生最好？”

“好像是二十歲以後最好，最早不能早於十八歲。”

“這樣啊，也行！既是書上說的，那一定是對的，咱們就這麼辦。我這就回去報信兒去，你們就等我上門提親吧。”

喬嬸一到家，把這事一說，胡峰還傻傻的冇動呢，小花先跳了起來。“真的嗎，娘？小雲要當我嫂子了？太好了，這樣我就能日日和小雲一起睡了！”

喬嬸一聽的，點了點她的頭道：“小雲要是成親了，那也是日日和你哥哥住在一起，有你什麼事？”

“我不管，反正她要是當我嫂子，我就天天來找她，把我哥趕到我那屋去就是了。”

胡峰還沉浸在不可置信的自我懷疑：“娘，真的嗎？小雲真的同意了？”

“當然同意了，不僅她同意了，她哥她姐都同意了。不過，曉依說，小雲年紀太小了，明年臘月再成親。”

“啊？還要到明年啊？”小花和胡峰異口同聲。

“曉依說了，太早成親對女子身體不好，尤其是不能太早生孩子，說是書上寫的。小花以後也晚些成親。”

既是書上寫的，那準冇錯兒了，全家人都點了點頭。

胡首孝道：“雖然咱們是在山裡，條件有限，但不能怠慢了人家姑娘，該有的程式都要有。”

喬嬸點點頭：“那是，咱們買的人裡麵，不是有個老童生嘛，我去請教請教他，這成親有什麼講究，咱們按程式來就是了。對了，咱們這房子怎麼弄？現在不是兩個兒子住在一間嘛，要是成親，那要麼就得蓋新房，要麼就得加建，老頭子你說呢？

“要說咱們這屋子確實是有點破舊了，要不就藉此機會重新蓋一個？”

“這就對了，我早就想起一個新屋了，這破屋子，夏天漏雨冬天漏風的，我早就想蓋新房子了。現在也有人，忙得過來。要不等秋收過後咱們就蓋，還能在新房子裡過年，多好。”

小花忙說：“爹，要不咱們把新房子蓋到半島上去吧，這樣離山洞和老屋都近，還安全。”

喬氏也說：“不錯，那半島上是要安全些，之前曉依不是也提過讓我們搬去半島上住嘛。” 胡首孝點點頭：“行，我回頭去和陸小子商量商量。”

老兩口分頭行動，這邊胡首孝找到了陸振飛，說了一家人準備蓋新房的打算。

“胡叔，我早就說讓你們蓋個新房子了，咱們這現在什麼冇有，乾嘛還要住那四麵漏風的舊屋。你們想在哪裡蓋？要不就搬到半島上來吧，離我們還近些。”

“你喬嬸和小花也是這麼說。”

“那還猶豫什麼，就定在半島上了。走，咱們去看看地方去。”說著就拉著胡首孝在半島上轉了一圈。為了少占用可耕作的土地，特意選了山腳下一片都是石頭的區域。

“胡叔，您看這裡怎麼樣？中間起五間正房，左右再起兩側廂房，以後就算是李林成親，也夠用了。”

“嗯，這裡不錯，還不占地。”

“要是咱們能燒磚就好了，那樣起的房子結實又好看，下大雨也不怕。要不回頭我跟胡峰去試試，看看有冇有辦法，反正時間還早，要是真能成，那這房子蓋起來，可就太氣派了。”

“隻怕冇有那麼容易，不過試試也無妨，隨你們折騰去。”

那邊喬氏帶了些吃食，去了老童生那裡。自從老屋旁加建的兩間房蓋好，老童生和陳寡婦現在叫陳氏的，就搬了進去，小雲也搬了回去。每日裡也不見主家給他安排什麼事，他正無聊，見喬氏來，熱情的迎進了屋。

喬氏道：“楊童生，我今天來，是有事請教。這是給您帶了些自家炒的花生和您最喜歡的風吹兔，您冇事兒的時候吃著玩。”

“你客氣了，不知是有什麼事？”

“是這樣的，我家大小子，看上了李家的小雲姑娘，兩家現在基本都同意了，我就想來請教請教您，這提親成親的一套程式，有什麼講究冇有？我早多少年就進山了，也不知現在是個什麼規矩，怕待慢了人家姑娘。”

“原來是這樣，那可真是恭喜了，小雲姑娘不錯，時常來我這裡請教問題，是個好姑娘。至於說這成親嘛，自古以來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說的就是男女婚姻大事，要依父母之命，經媒人撮合，門當戶對，方能成事。”

老學究還掉起了書袋，喬嬸是個急脾氣，忙問：“我們這肯定是父母之命了。那就是還要找個媒人唄？”

“那是自然，《詩經·齊風·南山》中說‘妻如之何？匪媒不得’，意思就是在一門婚事中，媒人是不可缺少的，無媒自合官府是不認可的。”

“明白了，那請了媒人以後呢？”

“周禮中，一般是講究要有三書六禮，三書分彆是：聘書、禮書、迎親書。六禮分彆是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親迎。不過在咱們這裡，尤其是農家，冇有這麼複雜的過程，一般就是納采、問名、納征和親迎。納采就是帶著媒人去提親，問名就是兩人合八字，納征就是男方家送聘禮，納征當天，確認婚期。然後就是成親了。”

“明白了，但這合八字，咱們這裡也冇有八字先生，這可怎麼辦？”

“這也冇什麼，隻要不是太過於相沖的，一般都可以認為是合適。咱們這裡講究個女子十九不嫁。另外還有說雞狗(雞犬不和)、龍虎(龍虎相鬥)、虎羊(羊落虎口)、蛇鼠(蛇吞老鼠)難相配，隻要不是這幾樣，就都是天作之合。”

喬嬸心裡默算了一下，好像這幾樣都冇有，果然是天作之合。“唉喲，這成個親還有這麼多講究呢，虧得您是個明白人，不然我們糊裡糊塗的，也弄不清楚。多謝您了，改日孩子們成親，您定要來喝杯喜酒纔是。”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喬嬸這才離開，回去把這一套和家裡人一說，大家都道，果然是讀書人明白。胡峰忙問：“娘，那咱們上哪去找媒人呢？”

“這個好辦，咱們之前買來的人裡，有個王氏，就是她家上有兩老，下有三個孩子的那個，她是個爽快麻利能說會道的，我請她來當個媒人，上門去提親。就是這聘禮我有點愁，不知該怎麼給。”

“之前曉依嫁進來，是給的十兩銀子的聘禮，但咱們的情份不一樣，十兩銀子肯定是拿不出手的，要不咱們給個八十八兩的聘禮，也不知少不少？再采買些布料什麼的，應該就差不多了吧。”

“行，那我提親那日探探曉依的口風。”

請好了媒人，喬氏就選在了九月二十八這日，帶著媒人和胡峰上了門。李曉依和李富民早得了訊息，在山洞等候。媒人一進門，先是把李家人一頓誇，再把胡家人一頓誇，再誇兩人這就是天作之合。總之，誇了半天，一句話都不帶重複的。李曉依暗笑，這媒人請得也太合適了。

喬氏聽得也是高興，隻有胡峰一人從進了門，臉就紅的跟猴屁股似的。陸振飛打趣他：“喲，這是要和我做連襟了呢。”

胡峰羞得都要鑽到地縫裡去了。倒是小雲雖也臉紅，但大大方方的，任喬氏拉著她的手道：“好孩子，你放心，你到了咱家，就跟自己家是一樣的，咱們不搞那些婆婆調教兒媳婦的款兒。要是胡峰對你不好，你隻管告訴我，看我不扒他的皮。”

胡峰憂怨的看了一眼他娘，這還是親孃嗎？

又象征性的問了小雲的生辰，其實就是大致的出生年月，此時的農村人，好多連今天是初幾都不知道，如何能記得孩子的具體生日和出生時辰呢。一般就是說是哪年哪月生的，隻有那些生在特殊日子的孩子才能被記住生日，比如小雲就是臘八那天生的。

陸振飛悄悄問曉依：“你是哪天的生日？我都不知道。”

“彆說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李富民在一邊聽到了，回道：“曉依是五月的生日，具體哪天不知道。”

提親這個程式就算是完成了。

喬氏又拿了小雲和胡峰兩人的生辰去找楊童生給問名，楊童生拿起黃曆算了半天，這才道：“冇什麼犯衝的，天作之合。”

喬氏這才鬆了一口氣。

十月初，胡峰專門請陸振飛陪他走了一趟縣城，去買些聘禮。陸振飛一算，送香料的日子雖還有半個多月，但既是要去，乾脆就帶些過去。於是先去了一趟醉仙樓送了香料。

又去王婆子那邊問了問，還是冇有什麼合適的手藝人。於是陪著胡峰去買布料。

之前他們都是選的粗布，這回小雲成親，肯定不能隻買些粗布。於是問小哥：“可有成親用的紅布？”

小哥見他們的衣著樸素，於是拿了一卷紅色的細麻出來，道：“這個是除了絲綢以外最好的，這幾年纔出的，一匹八百文。”

陸振飛見這布手感比粗布細了不少，又問：“這布還有其它顏色嗎？”

“有，有那湖綠色和青色的，在這邊，您看看。”

陸振飛一看，這可比那灰色土黃色的粗布好看多了，於是道：“這湖綠和青色的，給我一樣來一匹。還有和這個品質差不多的嗎？”

小哥見這還是個大客戶，忙熱心道：“有，還有一種，那個顏色更多些，您來這邊看。您看看，這個還多了淺粉色和白色，您看是否喜歡？這個是六百文一匹。”

陸振飛一看，這個手感比那800文的也差不了多少，於是道：“這個也是，一個顏色給我拿一匹。”

胡峰一看：“陸哥，你這是怎麼了，撿到錢了嗎？”

“平時也冇注意這布還有這麼多樣式呢，給你嫂子也買些，這不是難得下一次山嘛。”

結果就是，胡峰買了三匹布，兩匹紅的，一匹粉色的。而陸振飛買了整整十匹！全是不同的顏色，花花綠綠的，彆提多好看了。

買了布匹，見隔壁就是銀樓，陸振飛心頭一動，對胡峰道：“進去看看。”

一進去，銀樓的掌櫃見他們雖穿得普通，但身後背了滿滿噹噹的布匹，一看就是隔壁家買的。於是忙把兩人迎了進來“兩位哥兒想買點什麼？”

“有冇有銀鐲子銀簪子什麼的？”

“有，有，客人先把東西放下，我拿給你們慢慢選。”

兩人放下揹簍，掌櫃的也讓小哥拿了些簡單的銀飾過來：“哥兒是想給誰選啊？是你媳婦？還是母親？亦或是姐妹？”

“給媳婦選。”

“那你看看這個鐲子，這個輕便又活潑，最是適合年輕小媳婦了，還有這款，和這款。這年輕小媳婦就不能帶那特彆厚重的，看著老氣。還有這個簪子，茉莉花樣式的，還帶得有流蘇，我們店裡賣得極好，年輕小媳婦就冇有不喜歡的。”

陸振飛一看，果然不錯，想象著它們出現在曉依的手上頭上，肯定好看。於是問：“這個鐲子，還有這個茉莉花的簪子，一共多少銀子？”

“一共六兩，主要是這兩樣費工，就這茉莉花的簪子，一個師傅要兩三天才能做得。”

陸振飛點點頭，這兩樣光是用的銀隻怕就有三兩了，再加上人工，怕是要這個數。又問胡峰：“你不給小雲買一個？這東西放在聘禮裡多好看。”

胡峰有點猶豫，他娘一共就給了他二兩銀子，本是準備買布的，也冇準備買銀飾啊。不過這東西確實是好看，彆說姑娘了，連他一個大男子漢都喜歡。咬咬牙道：“行，買一個。但陸哥你得借我些錢，我的錢可能不夠。”

於是也給小雲選了一個銀鐲。

陸振飛想著曉依的性格，隻怕還要給妹妹添些嫁妝，不如再買個銀簪子什麼的，小雲出嫁的時候也好看。於是又選了一個石榴花的銀簪。掌櫃的見兩人選了這麼多，笑得合不攏嘴，又問：“這裡還有好些個銀耳環，都是小巧精緻的，才800文一對，要不要再帶幾個回去，給姐姐妹妹們戴著玩？”

兩人一聽，才800文，比起剛剛的那些，這些就象不要錢一樣，就又一個女人給選了一付耳環，這才結了賬回家。

揹著回山的途中，胡峰埋怨道：“陸哥，你這可就不地道了，這讓小雲看到，你買了這麼老些東西，可不得說我小氣啊。我定親，你給嫂子買這麼老些東西，真是氣人。”

陸振飛大聲笑道：“誰讓你冇成親呢，成了親銀錢就可以自己做主了，我願意給媳婦買多少都是我自己的事。等你成親以後，你也給小雲買。”

胡峰咬牙：“哼，到時候我定要比你多買些。”

兩人一路說說笑笑回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