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來,我已經躺在了林府住處的榻上。
肩上的傷已經被包紮好。
楚寂塵坐在我的床前,見我醒來,他眼裡泛紅。
“芷鳶,對不起,我昨夜隻是……隻是護主心切,嫣兒是我們的主子,我才下意識想護著她!”
肩胛骨的痛意讓我冷汗淋漓。
可利箭刺入身體的劇痛,遠不及心口痛。
多好笑啊。
他明明才說我是他最重要的人。
下一刻就能毫不猶豫將我視作林嫣兒的肉身擋箭牌!
我看著楚寂塵猩紅的眼眶,心裡的恨意卻遠比痛意更深。
我早就知曉的。
前世的楚寂塵能讓我活活被林嫣兒打死,今生又怎麼會把我當回事?
是我傻,竟被他一串檀香木就險些迷了眼!
我臉色蒼白,點點頭:“嗯,我明白。”
旋即,我將那手串遞還到他手裡:“另外,這個還你。”
楚寂塵臉色一變:“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望著他,爬起身來重重朝他行了禮。
“這檀木手串貴重,我身子卑賤,受之不起,太子殿下還是將它收回去吧。”
我一句‘太子殿下’出口,讓楚寂塵的臉色倏地僵住。
他擰起眉頭,聲音冷沉:“你何時知曉的?”
我不顧傷口的痛意,再度磕頭坦言。
“那日殿下與暗衛商談,我不小心聽見了,還望殿下饒命。”
屋內靜謐許久。
久到我肩膀傷口的血跡一點點滲紅了紗布。
楚寂塵才眸色微動,將我扶起來:“芷鳶,我怎麼可能傷你?”
我冇有說話,隻是肩膀的血跡卻愈發殷紅。
楚寂塵墨黑的眸底微顫,到底還是彆過了眼神。
他握著我的手:“之前瞞著你,是怕你因我受連累。”
“如今既然你知道了,那我也跟你直言,等我複位,我就帶你入宮,護佑你此生無憂。”
他的承諾信誓旦旦。
可於我而言,入宮並非享福,而是踏入前世的死路。
我輕扯唇角:“可殿下,我不願入宮,我隻願做一名平凡百姓,隻願你我再不相乾。”
這話一出,楚寂塵的目光驟然冷冽。
他擰起眉心:“你說這種氣話,還是因為林嫣兒對嗎?我說過,林嫣兒她本性不壞,更何況日後有我在,她也不會再欺負你。”
他口口聲聲,字字句句,依舊在替林嫣兒說話。
我看著他,苦笑:“那若是有一天,你將我親手送給她欺負呢?”
楚寂塵皺起眉頭:“怎麼會?”
你會,你會的!
你會讓我一次次被她欺辱,你會親手將我送上鞭刑台,你會一鞭一鞭將我折磨致死!
我前世所有的怨與恨,到了嘴邊,卻又被我死死嚥了回去。
前世種種,楚寂塵並不知曉,我辯了又如何?他不會信。
我的沉默落在楚寂塵眼裡,成了妥協。
他語氣軟和下來。
“芷鳶,這幾日你就在林府好好待著,等我複位之日,就是來接你入宮享福之時。”
話落,楚寂塵轉身離開了。
一連幾日我都很少看見他出現在林府。
我知道,他正忙著複位之事。
我也冇有閒著,連夜收拾好跑路之後的盤纏,還特意熟悉了從林府去城門最近的小路。
冬日萬物一片雪白,唯有臘梅雪中一抹紅,開得正旺。
而我等待的那場林府大火,也終於來臨。
火舌順著房梁盤旋而上,婢女、仆人四處逃散,一時間驚呼聲不止。
“快跑吧!”
“老爺夫人早就帶著小姐跑了!再不跑,殿下就要來抄家了!”
在楚寂塵複位的同時,二皇子倒台,依附二皇子的林府,也就此落魄。
這場大火,本就是林家人放的。
不過一瞬,整座林府都陷入了熊熊大火之中!
前世在這大火裡,我一顆高懸的心裡,滿滿的隻有楚寂塵。
那時我並不知曉他不在府中,更不知曉他已經成了東宮太子。
我忍著喉中被濃煙嗆得撕裂般疼,也要逆著火光,走向我該去的地方。
想到前世的我還冒著火光找遍了整座林府,最終落下喉疾,至死都冇能治好。
今生,這讓我噩夢的一切終於要結束了。
我不再多想,拿起包裹便忍著嗆人的濃煙往小道走。
逃出林府的那刻,我看見楚寂塵騎著駿馬直奔火光而來!
夜色中,我與他擦身而過的瞬間,低下頭藏於人群中出了城,坐上了早準備好的馬車。
馬車一往無前,頭也不回往京城外奔去。
從此,我與楚寂塵各自奔向不同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