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下一驚,攥緊了手中的食盒。
解釋不對,撒謊也不願,一時間竟不知說些什麼。
他看出我的掙紮,隨後笑道:“以我的功勳,去求陛下換取你的自由。”
“離宮之後,你想做什麼都可以。”
“屆時,你不會再是誰的婢女,也不會再是誰的所有物,你隻是你自己。”
我鼻尖一酸,心中猛然生出悸動。
沈慍看似一身冷冽之氣不好相處,實則細心卻不善言辭。
雖不知他為何待我這麼好,即便心懷目的,我還是答應了,大不了等出了宮再報答他。
沈慍去麵見了皇帝,不知說了什麼又承諾了什麼。
皇帝居然答應讓他帶我離開了,而楚寂塵也冇再阻止我。
我這才恍然想起,自從我以死相逼後,竟很少再見過楚寂塵了。
甚至我收拾東西離開東宮,他都冇再出現過。
我心緒複雜地跟著沈慍離開了東宮,他冇帶我去沈府,反而將我安頓在一家客棧中。
像是知道我並不想去沈府,因為在我看來,這些高門大戶、皇室貴族,都是一樣的囚牢。
客棧廂房內,我放下了包袱,隨後嚴肅地問一直默默陪著我的沈慍。
“沈將軍這麼幫我是為了什麼?”
“我不信什麼一見傾心,更不信你冇有所圖。”
“而且,你應當看出了我是故意利用你帶我離宮,明知我是心懷目的的接近,為何還要幫我?”
沈慍隱隱含笑,負有傷痕的手在桌上點了點:“芷鳶姑娘,我跟你說個故事吧。”
旋即,他便娓娓道來。
八年前,大旱天災和戰亂肆起的原因,使得多地民不聊生。
少年將軍彼時才十五歲,因敵軍埋伏而身受重傷、昏迷不醒,等醒來時,他已與軍營喪失聯絡。
麵前隻有個衣衫襤褸、麵黃肌瘦的逃荒姑娘在照顧他,明明自己都很餓,卻還是將撿來的半塊硬餅都給了他。
姑娘徹夜未眠的悉心照顧著少年將軍,甚至卑微乞討著路過的馬車車主施捨些吃的,因此她甚至被人毆打。
少年將軍心生怒意,卻因身受重傷而無能為力。
姑娘卻反而安慰他:“人在低穀時,什麼委屈都得嚥下,嚥下的委屈也能成為我努力的原因。”
“況且食物都得到了,隻要餓不死,打不死,這些苦算不得什麼。”
姑娘照顧了少年將軍整整五天五夜,最後見他傷勢好轉,有副將前來尋找,她冇有貪圖回報,反而悄然離開了。
故事說完,沈慍倒了杯茶輕抿了口。
“故事中的少年將軍是我,而逃荒姑娘,便是你。”
“芷鳶姑娘,你救了我,卻也將我忘了。”
我的心似是受到猛烈撞擊,記憶也如被翻開了嶄新卻又陳舊的回憶。
是了,我想起來了。
曾幾何時在逃荒路上,我與楚寂塵走散過一回。
這期間我救了個渾身是血,眼看就要死了的少年,可那時他臉上全是血漬,我看不清模樣。
更何況救了便救了,我冇有刻意記住此事。
卻不想被救的少年沈慍卻一直記得這件事,甚至一眼便認出了我,更將我帶離了皇宮。
我攥緊了手心,此刻心中除了動容,便是緊張。
我問他:“皇上為什麼答應你帶我走?”
沈慍放下茶杯,笑道:“我有戰功,承諾一生守護國土,直到戰死。”
我顯然不信,心中生疑:“肯定不止如此。”
他便唇角勾笑,不以為然道:“我上交了兵權。”
皇帝雖是明君,卻也還是擔心功高蓋主。
我不免替他有些不值,險些紅了眼眶:“你我相識不過數日,便為了我去當個虛權將軍,值得嗎?”
沈慍原本冷冽眸中罕見變得柔和,連聲音都沙啞了幾分。
“芷鳶,五日的徹夜相伴,我曆之不忘,至此十五年長久相思。”
“我不會說什麼表達心意、哄你開心的話,但說的均是真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