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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喜歡小俞嗎 270

作者:匿名 分類:肉文 更新時間:2026-03-15 02:10:57

| 《養母為妻》04豐腴的年輕媽媽x兩個兒子x情夫

天黑得不能再黑了。

下人屋子裡起了呼嚕聲,相九冇有睡,他是不會睡的,因為他一直掰著手指頭數鐘頭,一到了點,立刻下了床鑽到門外去。他的腳步輕得像隻老鼠,謹慎,卻又急切。

停在臥房門口,他擦了擦手心的汗,敲了下門,然後輕輕一推,門冇有鎖,開了一道縫。

袁憬俞坐在梳妝鏡前,擺弄著那些精緻的匣子罐子,聽見開門聲,他看了一眼鏡子:“把門鎖上。”

“是。”相九鎖好了門,挪過去,彆彆扭扭地喊了一聲太太。他緊張過了頭,身體裡好像燒了一鍋開水,臉上發熱,嘴裡也是熱的。這一熱,吐出來的字一樣發燙,發情了似的。

袁憬俞好笑地盯著他,看他抓著兩隻衣角,腳尖抵在一塊擠來擠去。

真可愛。

袁憬俞放下香膏罐子,站起身,往相九的身邊湊,“不看我?我特地穿了件西洋衣服,不看的話,真是可惜了……”

相九聞到了香氣,這股香氣一直充盈在屋子裡,淡淡的,現在太太一靠近他,好像猛地全部堆到鼻子下麵來了。

西洋衣服?西洋衣服是什麼樣的?相九終於忍不住去看,然後他愣住了。太太穿著一件紅色裙子,布料那麼少,那麼短,少得遮不住手臂和後背,短得好像要露出一邊圓鼓鼓的屁股。豔麗的紅色裹在太太身上,太太就成了一塊糕點似的,又白,又香,是被包裝紙精心地裹起來的。

誰見了這種點心都想吃。相九也想吃,想得恨不得發瘋了。

“太太,太太……”相九想哭了,他捂著襠,感覺下體好像有一團火在燒,燒得他難受。

“不要著急,我不是答應你了麼?”袁憬俞站在相九麵前,他比相九要矮許多,踮著腳去解相九衣服上的釦子,一顆一顆地解完,袁憬俞看著露出來的胸膛,用手指貼住撫摸了幾下。

他的手一路往下,攏住沉甸甸的襠,隻一下,又鬆開了。

相九被刺激得抖了一下,著了魔似的彎下腰,親住了太太的嘴唇,親完還嚇了一跳,唯唯諾諾地問:“太太,我能不能親、親?”

“可以。”袁憬俞笑眯眯地說。

看見太太這副包容自己的模樣,相九心裡有了底,又問:“太太……我能不能摸太太的腿?還有、還有屁股,我想摸,我好想摸,太太……”

“去床上就讓你摸,好不好?還給你摸這裡……”袁憬俞牽著相九的手,摸到奶子上,軟軟的乳頭隔著一層布,觸到相九的手掌裡,他忍不住抓了一下。

太太的奶子真軟,還、還很大,怪不得大少爺老是吸太太的奶子。相九吞嚥了一下,腳底抹油地抱著袁憬俞去了床上。

他很心急,一上床就抓著袁憬俞兩條腿玩,又摸又揉,鼻子裡沉沉地出氣,好像恨不得用舌頭去舔一樣。大腿、膝蓋、腿彎、腳踝、腳背,就這樣被他用巴掌珍惜地摸了個透。

“太太是不是玉做的?肯定是的,是香的玉做的……”相九自言自語,手指捏著兩隻白白的腳趾,忽然低下頭狠狠用鼻子挨著聞了聞。

袁憬俞被摸得舒服,下麵慢慢濕了,他夾了一下腿,心裡想著,看來最近的確是寂寞了。畢竟一個兒子去了香港處理生意,一個兒子昏天黑地查案子不回家,被看在這大宅子裡,想偷情也不容易呀。

袁憬俞半躺著,用腳在相九臉上踩了幾下,笑了笑,“給你半個鐘頭時間,想做什麼我都準你,好不好?”

“過了這一次,可就冇有下一次了。”

說這話時,他的聲音很輕,麵上笑著,露出牙齒和一點兒舌頭尖兒。身上的紅裙歪了,身體半露不露,兩條腿赤裸著搭在相九身上,膝蓋貼在一起,已經被揉得發紅了。

太美了,相九看直了眼,他覺得太太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看的。眼睛鼻子嘴巴,還有胳膊大腿,哪裡都是好看的,怎麼會這麼好看?

這麼美的太太,現在居然說,讓他隨便欺負。

“好,太太……我、我想……”相九心裡高興得跟過年似的,很快做出了一個決定,可是還冇等說出口呢,嘴轉了個彎閉上,打了退堂鼓。

“想做什麼?”袁憬俞問他。

相九冇吭聲,垂著頭,似乎在心裡掙紮著什麼。袁憬俞眉頭挑了挑,把腿收回來,“不說話,那就算了吧。”

“不能算了,太太,太太……我、我”相九慌張地撲過去,重新抱住袁憬俞的兩條腿,下巴還在滑溜溜的大腿上枕了一下,“我想用雞巴磨太太的腳,還有,還有太太的那裡,我、我隻是蹭一下的……太太,我彆的什麼也不乾,隻是蹭一下……”

袁憬俞笑得直不起腰,倒進被子裡。

這個狗東西鄉巴佬。

看見太太笑,相九真的很想親上去,用力親一親太太的臉和嘴巴。

笑夠了,袁憬俞挑了個舒服的姿勢躺著,“弄吧,弄完了,我教你更舒服的,好不好?”

“好,太太,謝謝太太,我就、就弄一會兒,不會弄臟太太的腳……”相九冇想到太太居然會答應這麼過分的要求,臉漲得一片紅,他覺得自己的雞巴太臟了,先在褲子裡用袖子擦了擦,然後才很膽怯地露在了外頭。

很粗的一根,紅通通的泛著水光,從褲縫裡探出來,周圍攏著一圈陰毛。袁憬俞偏了偏頭,嘴巴裡吐出熱氣,他不是第一次見到這跟驢貨了,這次看還是有點兒喜歡。真是挺適合當姘頭,袁憬俞想著,有些發笑,看著相九捧著自己的一隻腳,把雞巴貼到自己的腳心,著急地蹭了起來。

又硬又燙,袁憬俞給他玩著一隻腳,另一隻腳在他身上踩來踩去。

相九從來冇這麼舒服過,他隻用巴掌弄過自己的雞巴,可是太太的腳比他的手舒服一百倍一千倍。相九簡直要爽得眼前看不清,他好像要死了,雞巴在太太嫩腳心上蹭得越來越用力,腰一挺,就射出精了。

“啊、太太,我要死了,啊……”他渾身打著哆嗦,雞巴不停抽搐地噴出精,淋在那被磨紅的腳心和腳背上。

袁憬俞看他這傻樣,起了要折騰他的心思。他掙開相九的手,把腳收回來,一下踩到那龜頭上,將那根粗雞巴釘在自己腳下。

相九跟隻被壓著尾巴的狗似的,嗷嗷叫喚,想挪開太太的腳,卻又不敢,隻能嘶著氣哭,“壞了,雞巴好疼,太太彆踩著了,雞巴壞了……”

他著急地看了一眼太太,又說不出話來了,好像雞巴忽然不疼了,硬邦邦的難受。

太太身上的裙子已經被汗打濕了,紅絲綢布料汗漬漬地黏在太太的皮肉上。那白得像麵饅頭一樣的皮膚,被紅色襯得更加白了,一種香豔的白,一種健康的白,光是看著就叫人眼珠子發癢。

袁憬俞注意到他的呆樣,坐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裙子:“喜歡這件衣服?這可是西洋貨呢,梅江買了叫我穿給他看,結果他這陣子去了香港,倒是便宜你這個小滑頭了……”

“喜歡……太太真美,少爺們把太太養得像個仙女,下輩子相九也要做有錢人,把太太養在家裡當、當……”相九看了一眼袁憬俞的眼色,小心翼翼地說:“當媳婦。”

袁憬俞又被他逗笑了,相九湊過去親他,“太太,相九好喜歡太太……”相九越說越高興,把袁憬俞壓在床上,逮著嘴巴拚命地親。

“好了,相九,再耽擱要天亮了,我教完你正事,你就趕緊回去吧……”

“我都聽太太的。”相九聽話地鬆開嘴,兩隻黑眼睛亮晶晶的,他知道太太要教他做男人和女人的事情了,但是他隻聽過單身漢說粗話,不知道要怎麼做。

袁憬俞脫掉了紅裙子,隻穿著一件文胸和內褲,也是紅色的。他的兩隻奶子鼓鼓囊囊地擠在文胸裡,釦子一解開,就彈出來了。

相九看得不停咽口水,他的手被牽過去摁在上麵,他嚇了一跳,輕輕用兩隻巴掌抓著奶子,“太太,我想、想吸……”

“不能,相九,彆的我都可以答應你,這裡不行。”

這話潑了相九一盆冷水,他心裡有點兒酸,口氣也酸溜溜的,“是不是、隻有少爺們才能吃太太的奶?”說完,他打了自己兩個耳光,“對不起太太,我不是嫉妒少爺,我、我隻是心裡,心裡難受……”

袁憬俞冇接話,伸手去摸相九的臉,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鬨的孩子。

相九不知道為什麼,鼻子一酸就掉眼淚下來,“是相九太不要臉了,太太願意和相九這樣,是相九走了八輩子運了……怎麼還能嫉妒少爺,相九就是白眼狼,太太彆跟相九這樣了……”

袁憬俞有一會兒冇說話,然後坐到相九的懷裡去,摸著那根粗陰莖,“乖,不要哭,這麼哭了呢,跟小孩子一樣……”

他還是心軟了,托著一隻奶子送到相九嘴邊,“吃吧。”

相九淚汪汪地看了一眼袁憬俞,遲疑了幾秒,張嘴咬住奶頭,狗崽子似的往裡埋。吸了一會兒,用手臂攬住袁憬俞的腰,然後從奶子裡抬起頭,露出一雙眼睛往外看著。

吸了會兒,袁憬俞有點受不了,相九舔得粗魯,吸得他麻酥酥,底下也跟著渴得厲害。他抓著相九的肩膀,舔了舔嘴唇,“相九,插進去吧……”

“太太,插、插哪裡?”相九茫然地問。

袁憬俞坐在相九麵前,把內褲卸到膝蓋的位置,“這裡呀。”

太太在他麵前把內褲脫了。相九頭皮熱辣辣,他跪著湊過去,用手指掰開太太的逼,看見了嫩紅的肉,還有那顆鼓起來的,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這麼好看,太太的雞巴也好看。

“太太,這裡插進去,是不是會懷孕?我聽彆人都這樣說……”相九想到了一個問題。

袁憬俞存心想逗他,“對,你射進去,說不定我就懷上了,懷上你這個狗東西的野種,說不定能氣死我的兩個兒子……”

“想不想進去?”

相九使勁點頭。

“那你躺好,不要動,我要你做什麼,你得聽我的話,知道了麼?”

相九點頭點得更使勁了。

相九平躺在床上,他被扒光了,就這麼攤開在袁憬俞麵前。袁憬俞坐在他的大腿上,仔細摸著他的身子。這狗東西的確是有一副好身子骨,手長腳長,該壯的地兒都壯得不得了。

“太太,這裡怎麼了……”相九有點奇怪,他看見太太跨在自己身上,兩條腿在自己麵前張開了,太太的逼肉乎乎地鼓著,水淋淋地縮個不停,居然把大腿根都弄濕了。他伸手往太太的腿間摸了一把,手裡一下子也濕了。

“出水了。”袁憬俞抖了一下,拍開他的手。

“這裡怎麼會出水?太太是不是想尿尿了,相九抱著太太去尿……”

“不準動,躺好,我讓你動了麼?”袁憬俞理了一下頭髮,它們太長了,老是挨著臉頰蹭到胸前,很癢。

他又捏了一下相九的陰莖,真大,跟自己兩個兒子比起來一點兒不差。

袁憬俞握著相九的陰莖豎起來,龜頭挨住穴口,那地方緩緩縮動著,彷彿娼婦在攬客時那樣熱切。袁憬俞就這麼騎著相九的龜頭,用陰蒂和尿口去磨,這兩個最敏感的地方被磨得更加舒服。然後他去看相九的表情,相九似乎很緊張,他好像知道馬上要乾一件不得了的事情,渾身繃得緊緊的,喘氣的聲音很粗。

整根陰莖都被打濕了,袁憬俞知道差不多了,於是抬了抬屁股,緩緩地把陰莖吃進了穴裡。

太粗太長了,一直頂到底了,袁憬俞還不能坐下去,他咬了咬牙,知道這東西得擠開子宮才能完全吃下去。

相九一個勁地發抖,他不知道這是什麼感覺,雞巴被太太裡麵裹得緊緊的,濕濕熱熱,又軟和,他用力喘了幾口氣,忽然就射了。

“呃!太太,我、我好舒服……”

袁憬俞被他射得猝不及防,那股精子撞進陰穴深處,力氣很大,叫他的手臂一下子有點發軟,狠狠坐下去了。

“哈啊!不、不行,這樣……”袁憬俞的身體微微痙攣起來,子宮被頂開了,這麼多天冇有人操過的子宮現在又被頂開了,這口被兩個兒子姦淫得熟透的子宮,現在被一個下人給操進去了。

見他這樣,相九嚇壞了,顧不上舒服,坐起身去抱著袁憬俞,“太太你怎麼了,怎麼、呃!太太不要、裡麵不要這樣了……”話冇說出口,相九又急急地射了一股精。

怎麼就不會軟呢?袁憬俞想,他的兩條腿纏到相九腰上,“冇事的,這是舒服,舒服就會這樣了,相九,不要怕……”

“太太,我、我……”相九哭著喊,樣子可憐又可愛。

“你這混賬,怎麼射這麼多?不準哭了。”

“你用手扶著我的腰。”相九聽話地掐住了太太的腰。

“抬起來。”相九把太太從雞巴上抬起來一點,他悶哼了一聲,雞巴好像從一個地方拔了出去。

“再摁下去。”相九照做了,他的雞巴重新頂進了一個窄窄的口子裡,舒服得要命,隻是太太突然抖了起來,摟著他的肩膀叫了一聲。

聲音那麼好聽,相九耳朵裡發癢,他嚐到甜頭,就等不及地開始操太太的逼,他已經學會了,就是抓著太太上下捅。

他第一次嚐到這種滋味,冇個輕重,操得啪啪作響。袁憬俞舒服得受不了,他覺得自己裡裡外外都被插開了,陰莖捅到哪兒就快活到哪。他親了親相九,安撫著,“相九,不要著急,哈、這麼著急,等會又射了怎麼辦?嗯?”

“太太,太太我想射,好想……”

“不準。”

“呃!!”

還是射了。袁憬俞有些無奈,拍了拍相九的背,“好了,先歇一會兒。”

陰莖拔出來,帶出一大泡精液,袁憬俞聞到了那股腥厚的氣味。袁憬俞倒在被子裡休息,休息冇一會兒,相九又從後麵貼上來,“太太,雞巴又、又硬了。”相九撒了謊,其實他一直硬著。

“我累了,相九,再弄一次你就回去吧。”

“太太……”相九低了低眼睛,兩隻手捂著雞巴,有事一副搖尾乞憐的模樣。

“我想和太太一起睡。”

“嗯?狗東西,怎麼這麼貪心。”看來不能太慣著。

相九冇吭聲,袁憬俞朝他張開腿,“隻準一次,弄完就睡覺,知道了麼?再不聽話就不準你再來了。”

“太太,相九聽話,相九一定聽話。”相九忙不迭答應,他聽得心驚肉跳,要是太太不讓他再來,不再跟他親嘴,他還不如去死了算了。

保證完,相九又扶著袁憬俞的大腿,把雞巴重新頂進去,他看見太太的逼被插得濕漉漉,還聞到了一股很甜的腥味。

袁憬俞被頂得一顫一顫,笑著去看相九,看相九的臉,相九臉上羞怯又急色的表情。

太深了,太用力了。袁憬俞眯著眼睛,他的眼前在晃著,晃得他好像要散開了,像個木架子搭的東西一樣散開了。

相九聽到太太急促地叫了一聲,聲音很著急,嚇了他一跳,“太太……”他下意識拔出陰莖,卻看見太太的逼裡噴出一股水,太太咬著嘴唇,頭仰得高高的,腰和屁股顫顫巍巍地抖了起來,逼裡一連噴出好幾股水,才平息下去。

這場景激得相九射了出來。

“相九啊……”

“太太,我射了,這、這是什麼?太太的那裡在噴水……”

“明天給你拿本書看,你就知道了,你識不識字?”

“認識一點的。”

袁憬俞累得眼皮子打架,他吃飽了,很舒服,懶懶地朝相九看了一眼,“我要休息了,今天教你的,學會了麼?”

“學會了,謝謝太太。”相九囁嚅著說。

“走吧,今天不能留你,明早有丫頭要進來的。”

臨走前,袁憬俞親了親相九的臉頰,“去吧,你要聽我的話,知道了嗎?”

“是,太太。”相九穿好衣服褲子,麻利地從屋子裡出去了。

自從捅破了窗戶紙,相九黏人黏得越來越厲害了。

最近這段日子,小丫鬟秀雲去給太太送洗乾淨的衣服,總是能看見相九鬼鬼祟祟在後院那棵梧桐樹下麵蹲著。她起先不在意,以為是管事叫他掃院子什麼的,可是今天又碰見了,這秋天馬上過完了,樹葉子掉得光禿禿,哪裡還要掃什麼院子。

“喂,相九,你在這裡乾什麼?太太的院子不是不叫下人來麼?”秀氣端著衣裳,一隻手叉著腰,很神氣地質問。

相九撓了撓頭,老實回答:“我在等太太午睡好,太太說下午要吩咐我做事,我劈完柴就在這裡等了。”

“去去去,少在這裡扯謊!信不信我叫福管事來!”

“我,我哪裡扯謊了,太太真的要我等著……”

聽到這話秀雲眼珠子轉了轉,不去搭理他了,給太太送完衣服,她越想越不對勁,還是去告訴了福管事。她以為是相九巴結太太想在屋子順點兒東西偷呢,結果一告狀,福管事臉就黑了,他還問相九有冇有進去過太太屋子,秀雲哪裡知道,她猜了一下,肯定說進去過兩回。

“這半個月我都看他守在太太屋子外頭,太太肯定是知道的,難不成真有什麼事要他幫?可是太太能有什麼事?肯定是他在太太跟前獻殷勤了……”秀雲一說完,看見福管事臉更黑了,嚇得她跑了。

下午,相九從太太房裡出來,人還暈乎乎的呢,就被福六揪著耳朵抓住扯著往外走。

“福、福管事,你揪我的耳朵乾什麼……好疼好疼……”

“狗日的!你說乾什麼!”

“我怎麼知道乾什麼……”

兩人拉拉扯扯到了僻靜地方,福六吹鬍子瞪眼地問,“你乾什麼好事了,敢去爬太太的床!”

相九知道福管事眼睛毒,冇想到這麼毒,“我、我冇有……”他心裡開始害怕了,他不能讓彆人知道,這種事說出去,外人又要說太太不好了。

“我當初就不該跟太太求情去救你!救了你這條狗命,我看又是活不了多久了!”

相九耷拉著腦袋不敢吭聲。

福管事真是恨鐵不成鋼,“你這個狗腦袋豬腦子,光有個子冇有腦子!我先前跟你說了那麼多回,叫你不要打太太的主意。現在你死裡逃生回來了,還是要去招惹太太。你也不想想,這事讓少爺們知道怎麼辦?還不是死路一條……”

相九聽得心裡怦怦跳。福六看他這慫樣,歎了一口氣,“當初是太太發了善心,才把你從牢裡撈出來。可你是一個下人,這種事要是叫彆人知道了,外人又要說太太什麼?你怎麼不替太太的名節想一想?難道就願意聽外人罵太太是騷貨賤貨麼?”

“不是!我不願意……我就是、我喜歡太太……”

福六往他頭上打了一下,“呸,你個不要臉的,這上海灘喜歡太太的多了去了,前些天陳家那個少爺還尋死覓活呢,太太搭理他了麼!”

“罷了罷了,命是你自己的,要是哪天吃了二少爺的槍子,你彆後悔了纔好!滾吧!”福六見說不通,懶得去說了,臨走前踢了相九一腳,嘴裡罵了句,“狗日的。”

這事兒弄得相九心煩意亂,好幾天冇敢去後院,他怕再叫人看見。可是,他還是冇忍住,趁著太太吃完晚飯的時間,躲在走廊的草叢想看一眼太太。

他看見太太從走廊裡走過去,回了房間,過了一會兒進去一個送茶水的小婢女。

小婢女前腳剛走,相九後腳就鑽了進去,他保證冇有人看見。

“相九?”袁憬俞正要換睡衣,聽見門被推開驚了一下。一轉頭,看見相九慌慌張張地擠進屋裡,朝他走過來,一把抱住了他。

“太太,我想你,我好想你……”相九哼哼唧唧的,袁憬俞被他聞著頭髮和脖子,到處都讓這狗東西蹭得發癢。

“做什麼?今天怎麼來了?還以為你這膽子,得被嚇得十天半個月不敢來呢。”

“太太,怎麼什麼都知道……”

袁憬俞笑了笑,推開相九,繫好衣襟上的盤扣,“你這呆瓜心思還不好猜麼?我在這家裡住了這麼多年,稍微有一點動靜都能瞧出來。”

“太太真聰明,比相九聰明好多。”

袁憬俞看了一眼相九傻乎乎的笑臉,“不聰明怎麼活得下去?我不是男人,也不算女人,拖著這樣一副身子住在深宅大院裡,多少人編排我?多少人想踩上我一腳?這麼多年過來了,孩子冇有一個,丈夫還跟男妓跑了。”

“膩了,也倦了。”

“太太……”相九聽不懂,但是他感覺太太很傷心,每個字從嘴裡吐出來,是鹹的,好像泡過了眼淚。

相九不知道怎麼辦纔好,隻能過去抱著太太,把太太抱在懷裡。

“相九啊,人要是活著,就不能活在上海灘。這裡好,也不好。好的時候十裡洋場,紙醉金迷。不好的時候就像一隻獅子老虎,一不小心,命就叫它吃進了肚子裡。”

“相九,我還冇有問過你,你是怎麼來上海的?”

相九愣了愣,看著太太的臉,“我、我是和阿孃一起來的,我爹在鄉下是財主,他是壞人,死的時候冇落得一個好。”

“我阿孃帶著我逃了出來,那時候我隻有七歲,太太,我七歲就來上海了,人家還說我有福氣呢!”

這話讓袁憬俞悶悶地笑了一聲,然後他哭了,眼淚順著眼角溜到下巴上。相九從來冇有見過太太哭,他聽彆人說過,家主跟男妓跑的時候,太太一滴眼淚都冇掉,這麼多年,誰都冇有見過太太哭。這樣一個太太,漂亮的太太,從容的太太,就這麼在他一個奴才懷裡哭了。

“福氣?”袁憬俞喃喃地說,“彆人也說我有福氣呢。年紀輕輕就享了福,成了當家做主的太太。”

“可是、可是我懷不上孩子,相九,我是不會有孩子的。”

這話震得相九好像被雷劈了一道,“為什麼,太太,怎麼會這樣?”

“你知不知道,我是怎麼進這個家的?”袁憬俞又笑了,他的聲音變得冰冷,“你肯定是知道的,就是這樣害的,當初家主背信棄義,不肯認他與彆人的婚約,差點害死了他的未婚夫。”

“為什麼,因為他要娶我,他發了瘋一樣要娶我。冇有人問我願不願意嫁,可我隻能這麼稀裡糊塗地嫁了,即便我不願意嫁,也要裝作願意,相九,你知道為什麼?”袁憬俞一把捏緊了相九的手,聲音顫抖著,“因為這份福氣撞上我了,我不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

相九忽然很害怕,他聽出這些話裡有一種東西,他不知道的東西,說不清楚的東西,這東西就這麼一直纏在太太身上,直到今天他才發現。

“後來,那位少爺出事不久,那家人就把罪責怪到了我的頭上,看我是雙兒,找人給我灌了藥。”

“相九,這是我的福氣麼?”

相九心裡疼的厲害,他用手擦了擦袁憬俞的臉頰,擦掉了眼淚,“太太,我、我……”說不出話,相九不知道說什麼纔好,他抱著太太抱了好一會兒,一低頭,看見太太睡著了。

天氣越來越冷了,袁憬俞怕冷,老是犯困。這幾天他去外麵走動了一下,參加了一個富太太的宴席。

“不知道今年會不會下雪,我還冇見過幾次雪呢。天一冷,我就盼著有雪,盼了好些年,也冇見過幾回。”袁憬俞陷進躺椅裡,聲音懶洋洋地說。

他冇有紮頭髮,長頭髮就這麼散開著,看身形像個女人。

福六沏了茶端到他麵前,“太太,說不定今年要下呢,您瞧瞧這天,這才幾月份呀,也忒冷了!”

相九在一旁說,“太太,我老家天津每年都下雪,雪可漂亮可厚實了,一直下到人的大腿上去。”

福六踢了他一腳,“你插嘴乾什麼,好好做你的事,難道你還要太太跟你一起回老家不成!”

“哦……”相九不說話了,老老實實地剝著荔枝。他纔沒想那些,隻是想到就說了。

齊梅江離開上海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他經常會給家裡打電話,最近打得尤其頻繁。因為那邊的一些個企業需要人坐鎮,他必須去香港,這是冇辦法的,畢竟金瑉德和齊家冇有血緣關係,族中的老人是不會準一個外人挑這個重任。而且金敏德先前混的黑道,名聲都搞臭了,而齊家是搞白道的,一不勾結日本人英國人,二不倒賣鴉片軍火,正正經經做生意,就更瞧不上金瑉德了。

袁憬俞一接電話,就聽到齊梅江哭著喊自己。聲音一出來,袁憬俞幾乎是立刻就能想象到齊梅江的臉,蒼白的麪皮,兩隻眼睛發紅著,戴著一副眼鏡。

冷冰冰的,又可憐。

“梅江乖,不哭,媽媽也想你的……”

“怎麼會呢,瑉德天天在巡捕房,隔一陣纔回來一趟,哪裡天天霸占媽媽了?”

“好了好了,哭成這樣叫彆人聽去怎麼辦?還要不要當老闆了?”

“嗯,媽媽在家等你,等著你回來,哪裡也不去。”

電話一掛,相九就含住了太太的雞巴,賣力地舔弄起來。他藏在桌子底下,誰也發現不了。

真香,太太的雞巴都是香的,相九越舔越帶勁,他冇有學過給人舔雞巴,還是太太教給他的。張開嘴,收著牙齒,嘴唇和舌頭裹住,慢慢輕輕地舔,還可以吸一吸。

袁憬俞放下電話,把手伸到桌下去摸到相九的頭,很難捱地推了一下,嘴裡哈著氣:“相九,鬆開,要射了……”

相九當然不會鬆開,嘴巴含得緊緊的,他扶著太太的腰,很快感受著太太一邊抖,一邊挺了挺腰,把精射到了他的嘴裡。

射完精,袁憬俞有點累,他靠進椅子裡,想打瞌睡了。

相九跪在他腿間,給他整理好旗袍下襬,“太太,相九今晚能不能去找你?相九會讓太太更舒服的。”邀功似的語氣,像是在搖著尾巴。

“明天晚上吧。”

“好、好太太,相九聽你的,什麼時候都行。”

門開了,等了一會兒又合上了。

約定的是夜裡十一點,現在顯然太早了。

“這麼早就來做什麼,不是叫你晚點來麼?算了,等我看完這幾頁,桌上有點心,自己拿著吃吧。”

屋裡冇有開亮燈,隻在床旁留著一盞小夜燈,茶桌上點了幾根矮墩墩的白蠟燭。這燭光和燈光不亮眼,都是迷迷濛濛的,似乎裹著一層紗,就像床外掛著的帷幔一樣,一擋在人眼睛前頭,就叫人看不清了。

可是,今天的帷幔是掀開的。

床上有一個人,他側躺著,頭髮在光潔的後背散開,兩條腿極為柔軟地挨在了一起,白色絲襪一直從腳尖裹到大腿,白蕾絲的收口卡在腿根下麵一些,將肉緊緊勒出一道下陷。

蕾絲往外翹起來一些,花紋的邊緣被燈光和這副身體渲染出了一種肉慾,它緊緊貼著豐腴的肉體,完全臣服了。即便它是純潔的白,也完全被肉色浸染了,展現出一種強烈焦渴,十分寂寞難耐的性衝動。

這是引誘,刻意在引誘著誰。

它在告訴外人,身體的主人浪蕩、色情到了極點,擁有多麼成熟,多麼鼓脹的慾望。

太美了,讓人想追隨。

男人看得發癡了,往前走了一步,手指一鬆,手裡的刀哐當掉到了地上。這動靜過於大了,很不對勁。

“誰?”袁憬俞心裡驚了一下,拿起衣服往身上攏了攏,轉身往門口看過去。

不是相九,是一個陌生男人。他站在茶桌旁,地上躺著一把刀。

高大,黑衣蒙麵,帶著刀,這是來殺他的。

袁憬俞心裡發涼了,慢慢往床裡邊退,他不敢說話,就這麼無聲地看著對方。說實話,他有點兒後悔,如果不讓相九晚點來,或許他現在的處境不會這麼糟。

狗東西,太聽話了也不好。

男人忽然猛地往床上撲,他冇有撿刀,空著手就爬上床了。一靠近,袁憬俞感到一股熱量,他聽見男人在喘氣,很急促地喘氣。男人的兩隻手摸到他的大腿上,手指插進蕾絲收口的邊緣,去摸絲襪裹著的腿肉。

袁憬俞愣了愣,反應過來這殺手是個色鬼。他遲疑了一下,朝男人張開了腿,示弱一樣的行為。這是他唯一能做的。

這個舉動似乎刺激到了這個男人,他像牛一樣喘著粗氣,一隻手扯著絲襪,另一隻手去摸袁憬俞的內褲裡的陰莖和陰穴。他的臉藏在麵罩底下,隻有一雙眼睛露在外頭,袁憬俞看得很清楚,是藍色的,這是個洋人。

袁憬俞靠在床角,張開腿給男人摸了個透,這個不請自來的人,似乎忘記了他的任務。

他低下頭,看著男人用手指挑開他的內褲,指腹摁住陰蒂,可能是那塊肉太顯眼了,鼓起來了,所以被掐住了。

被扣弄了一會兒,袁憬俞下體開始發熱了,他雖然冇心思做這種事,但他的身體熟透了,一點兒快感都讓他起反應。

“啊,嗯……”袁憬俞皺著眉,伸出手扯住被子,難耐地抓了兩下。

他岔開了腿,陰穴整個被窺見了,那男人用手指凶狠地摩擦他的陰蒂,好像有什麼深仇大恨,那塊肉腫嘟嘟地翹了起來,還是被翻來覆去地玩弄。

酸脹感到達一個小腹不能承受的時機時,袁憬俞痙攣了,他的腰一抖一抖的,穴裡噴出一股水,大腿夾緊了男人的手,氣喘籲籲地在這種時候潮噴了。

腥甜味沾在手上,男人舔了舔手指,藍眼睛眯了一下,又揉了揉袁憬俞的陰莖,他似乎對這種身體構造感到很驚奇,還很喜歡。所以這麼弄了半天,像是小孩子一樣摸來摸去。

內褲也濕了,袁憬俞這才發覺真的噴了很多。這樣很好,袁憬俞想,可能他不會就這樣死了。

很快,他發現自己想錯了,不知道是不是男人玩夠了,又或者擔心隨時會來人。男人拿出了一把槍。即便他那雙藍眼睛裡仍然透著癡迷,卻是用槍口對準了袁憬俞的心口。

袁憬俞渾身的血涼透了。

“你不能殺我。你殺了我,會惹上大麻煩,你的老闆也是。”袁憬俞抬手用掌心擋住槍口。他臉上殘留著高潮後的酡紅和迷濛,聲音有些顫抖。

“我死了,你們不會得到任何東西。”

男人說了一句讓人聽不懂的話,是外國話,然後把手指扣上扳機。

袁憬俞閉了閉眼,他感覺潮濕的下體很冰涼,耳邊一陣陣發響,好像每一寸皮膚在這生死攸關的時候就格外敏感了。

砰的一聲,槍打出了子彈。

外國男人吻了一下袁憬俞的臉,說了一句什麼,然後就翻窗逃走了,動作很迅速,像隻豹子一樣矯健。袁憬俞最後看見他的一個背影,他冇有聽清男人說了什麼實在聽不清了,肩膀被子彈貫穿,疼痛讓他頭昏眼花,眼睛都難以睜開。

瘋子,朝他開了一槍,還要親他。這子彈難道是定情信物嗎?

袁憬俞倒在床上,他捂住傷口,血慢慢地流著,從大臂一直流到手腕,爬過柔嫩的皮膚,一滴滴墜到床單上。

他疼得呼吸困難,眼睛裡溢位了眼淚,咬牙將手捂得更緊,他知道那個男人給他留了一條命。

那麼輕易就能送他去死,卻冇有直接殺了他,而是隻打在肩膀上。

或許從一開始,就不是想要他的命,而是,一個警告。

警告誰?是想用他的命來警告誰?

袁憬俞昏迷前,看到了兩個兒子的臉,還有,他的丈夫的臉,他這一生愛過的所有男人的臉,還有他自己的臉。

屋外很快來人了,最先到的是女傭人秀雲,她睡得淺,女下人的屋子又離後院不遠不近,槍聲一下子把她嚇醒。這時候,章府大半的下人都聽見了。不知道是哪兒來的直覺,秀雲猜到是後院出事了,她趕緊起了床往外跑。

“太太!太太!”秀雲拍了拍門,聽不到響,她心裡立刻咯噔一聲,知道完了,果真出事了。

猛地撞開門,她看見太太倒在床上,倒在一大攤血中間。

“啊!”秀雲衝過去,一下子停在床前,血,好多血,她的眼睛被血的顏色晃花了,渾身哆哆嗦嗦地戰栗起來。她看見太太腿是光著,趕緊去關上門,忍著哭聲給太太套上褲子衣服。

家裡男丁多,等會兒亂了就不好穿了。

“太太!太太!儂不要嚇我呀……嗚嗚……”

給人穿好衣物,秀雲哭著往門外跑,她聽見有許多腳步聲往這邊跑過來。她這才徹底脫了氣力,半倚在門框上,牙齒打顫地哭喊:“快來人,快來人,太太不好了!太太不好了!”

“乾什麼?乾什麼?出什麼事了?”福六帶著家丁走進後院,他見秀雲哭個不停,問也問不出什麼,隻用手指著門裡。

福六進門時趔趄了一下,看見一屋子昏昏暗暗,床上被小夜燈照亮了一小塊,浮動著血光。

完了,完了。他心裡想,這個家完了,這個章府說不定也要完了。

他大叫一聲,臉上驚恐得失了顏色,拍胳膊捶大腿地喊人去備車叫醫生,“還有,去報官!去巡捕房找二少爺!快去!快去!”

夜裡十一點,章家太太中槍被送往醫院,第二天,這訊息像插了翅膀一樣在上海灘飛了一圈。

上海的夜晚其實差不多,有人活有人死,有人唱歌有人跳舞,這樣的一個晚上發生什麼都不稀奇。可以相安無事,也可以突然浮起一股火藥味。

現在,這股火藥味順著報紙和人的嘴巴,漸漸散開了。

它告訴彆人,馬上要死人了。

金瑉德坐在夜總會的椅子上,翹著二郎腿,點了根菸抽,“老爺子,英國人這次要的是股份,他們盯上了電氣公司。”

這話是對著不遠處的一個男人說的,那人約莫五十多歲,一身黑色唐裝,看著麵目很不和善,有一股凶氣藏在眉毛眼睛裡。

吳勝榮哼了一聲,拂了拂衣服袖口,“狗屁倒灶的東西,想要,那就來搶!”吳勝榮緊接著喝了一口茶,問道:“巡捕房最近怎麼樣?”

“就那樣吧,我雖然是個半吊子探長,頂著英國人還是夠的。”

“嗯,做事不要操之過急了,你的脾氣也該收收。”吳勝榮瞪了一眼金瑉德,“你母親的脾氣可比你好多了,我當初是看他聰明斯文,還是讀書人家出來的,想著把你教得好些。”

“誰知道你天生是流氓做派,跟著我搞成這副模樣。人不人鬼不鬼,現在又跳進這外國人的渾水裡。我看啊,我是給你找不到什麼好人家的女兒當老婆了。”

金瑉德樂了一聲,走過去給吳勝榮捏著肩膀,“老爺子,我還年輕,不急這一時。再說,我非要娶老婆做什麼……”

包間的門被敲響了。

“少爺,少爺!”有人在外頭喊。

“滾一邊去,不知道我跟老爺子說話在麼?有事待會兒再說。”金瑉德朝門口吼了聲。

“急事!少爺,是急事!”

“滾,再吵弄不死你。”

外麵很快就冇聲了。

又喝了點酒,金瑉德渾身發熱,把身上的警服扯開了。

門再被敲響了,還是那個小廝,纔過去十幾分鐘,這會兒又在外麵叫,“少爺!少爺!求你了!”

金瑉德來了火氣,推門出去就是一巴掌,“聽不懂老子的話是吧,姥姥的。”

小廝跪到地上,不敢多嘴了。

“有屁快放!”

不知道是不是被金瑉德這怒氣沖沖的樣子嚇著了,小廝結巴著說:“今,今、今天晚上家裡遭了賊人,太太中了槍在醫院裡……”說完,小廝自己嚇得哭起來。

“大少爺人在香港,福管事已經發了電報……”

剩下的話金瑉德不聽了,他發了瘋一樣往外跑,他完全清醒了,肚子裡的酒跟冰水一樣,冰得他心肝都是疼的。

“媽媽,媽媽……”金瑉德坐進車裡的時候,打了自己兩巴掌,他喝個屁的酒,說個屁的話。

到了醫院,這裡已經被章家簽了死契的家丁包圍了。走廊裡站著一排人,福六站在最前頭,看見金瑉德來了,低下了頭擦了一下眼淚。

“人呢!人呢!人怎麼樣?把醫生全喊過來治啊。”金瑉德暴怒地吼了一通,他的臉僵硬得嚇人,冇有人敢應他的話。

“二少爺。”隻有福六弓著腰喊了一聲,哽嚥著說,“太太走了。”

金瑉德有一會兒冇說話,他的臉色更加難看了。冇有人見過二少爺這種表情,好像整張臉都透出一股要吃人的味道。他的眼睛紅得厲害,好像隨時要噴出一股血,一股滾燙的血,將它變成仇恨的眼淚。

走進病房的時候,金瑉德不知道這麼搞得,腿一軟跪到地上去,身邊人去扶他,被他一巴掌拍開,“滾,去你爹的,都給我滾。”

病房裡白茫茫的,躺在床上的人也是,白得嚇人。

門被關上了。

過了一會兒又打開了,金瑉德剛要發火,看見進來的人是福六,他已經收了在外頭的哭臉。

鎖上門,福六緊著步子走過去,正正經經地說:“二少爺,太太說家裡有內鬼,還說朝他開槍的外國人。太太冇事,醫生說麻藥勁冇過還得睡一陣。”

“太太還吩咐,要對外說他已經死了,今天知道這事兒的隻有我一個人,其他人都以為太太走了。”

金瑉德渾身驟然一鬆,血從頭頂慢慢流下來,他走到病床旁邊,看著袁憬俞蒼白的臉,眼睛裡流出了眼淚。

他跪到床邊,握著袁憬俞的手,使勁親了親,聲音又輕又啞,“媽媽,嚇死我了,我真的要嚇死了……”他的眼淚滴到了袁憬俞的手背上。

福六從病房裡出去,遣散了走廊裡的下人。在外頭等了半個鐘,金瑉德也從病房裡出來了,他臉上已經冇有眼淚了,身上的警服也穿齊整了,他關上病房門,從兜裡摸出一根菸點著,“今晚我會叫人去找兩個醫生,帶著媽媽回貝當路的小洋樓去住。這件事瞞著,對齊梅江也瞞著,等他下了輪船再告訴他。”

“福叔,你是家裡的老人,章家這些年風風雨雨,朝朝代代的,其他事情不用我教你做了吧。”金瑉德把煙掐了,眼睛眯得隻剩一條縫,一臉凶相。

福六把腰彎得低低的,“二少爺,您放心,我回去就立刻置辦靈堂,等大少爺回家。”

“嗯,再叫兩個心細的下人過去,最好是媽媽用慣的人,平時不準他們出門。”

“是,少爺。”

過了幾天,齊太太下了葬,上海灘有頭有臉的幾乎都去了。陳家少爺也去了,後來聽說,那混小子少爺去了葬禮回家病了一場,後來去了外國,再也冇回上海了。

齊梅江下了輪船回到家裡,他渾渾噩噩的,一路上什麼看不見,什麼都聽不見,直到看見了家裡白事的佈置,他猛地回了神。

“媽媽呢?媽媽呢?”齊梅江白著臉衝進大廳,他的眼睛在看見遺像時刺痛了一下,然後發出一聲極為痛苦恐慌的喊叫。

門外還有賓客,他們自然見到了平時體麵的齊家大少變成這副模樣。

齊梅江跪在堂前,伏在靈桌前痛哭,用兩隻手抓著遺像的邊框,“媽媽,你騙了我,你說在家裡等著我……怎麼會這樣,我該早點回家的,我該早點回家的……”插在靈桌上的香抵到了他的頭髮上,他卻好像冇有知覺似的。

福六送走賓客,齊梅江仍然跪在地上,他的精神很不好,看著憔悴蒼白,大概是這幾天冇有睡好。

把下人們從靈堂趕出去,福六扶著齊梅江從地上起來。

“媽媽葬在哪裡?”齊梅江問,“帶我去。”

“大少爺,二少爺在後門給您備了車,叫您過去。”

齊梅江抿了抿嘴唇,冷冷地說:“二少爺?他有什麼資格繼續當這個二少爺?媽媽死了,我不會讓他好過的,他在上海都冇有看好媽媽,你去告訴他,趁早收拾東西滾出這個家。”

福六擦了擦額頭的汗,他的確被大少爺這副陰狠的模樣搞得後背發涼,“大少爺,我看二少爺應該是有急事。”

“人都死了,還叫我去商量什麼?這件事我會派人查,害了媽媽的,一個都跑不了。”齊梅江冇有再理會福六,在靈堂待了一會兒,又去了後院臥房。

臥房的門被貼上了封條,齊梅江撕了封條,走進去,他看見了床上的血,地上的血,一直蜿蜒到門口。齊梅江心裡跟被剜了似的疼,有些呼吸不上,他關上門,靠在門外,捂著臉哭了起來。

“怪我,都怪我,媽媽,我會去死的……我會去死的……”

福六不遠不近地跟著,他聽著大少爺的話,頭皮都是麻的。看來大少爺和二少爺一樣,都把這件事怪罪到自己頭上了。

福六怕出事,還是決定先說實話,朝著齊梅江走了過去,“大少爺,太太在等著您呢,還是快坐車過去吧。”

袁憬俞張嘴喝了最後一口粥,看了一眼相九的哭臉,好笑地逗他:“你哭了這麼久,怎麼不知道累的?”

相九放下碗,給袁憬俞弄好靠在腰後的墊子,吸了吸鼻子,“看見太太醒了,相九高興。”

“高興你哭什麼?”

“就是高興才哭的,太太,要是我早點去,是不是就能救下太太了?太太,這件事都怪相九……”

袁憬俞搖了搖頭,“我當時也盼著你來呢,後來想一想,還好你冇有來,他身上有槍,你來了一樣是冇用的,反而是我拖累了你。”

門忽然被打開了,齊梅江站在門口,喘著氣一步步往裡走。

看見人,袁憬俞愣了一會兒,他有很久冇有見到這個兒子了,不免驚訝了一下。

“我們梅江來了。”袁憬俞笑著,“快過來給媽媽瞧瞧。”

齊梅江哆哆嗦嗦地走過去,他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死死盯著袁憬俞,走到床前,摸到袁憬俞有點涼的手的時候,才哽咽起來。

“媽媽,你還活著,太好了,我好想你,我們、我們再也不要分開了……”

“還好你活著,媽媽,我會死的,我冇有你該怎麼辦,我不能活下去了……我要怎麼活下去……”

相九識相地離開房間帶上了門,他看見福六也在走廊站著,“福管事,謝謝您叫我過來照顧太太。”

“狗日的,還不是你走了運了,能叫太太看入眼。”福六瞪了一眼相九。ǪԚ【舙瑟輑叁1貳1八柒𝟗依⒊勘膮說璡君

房間裡的哭聲持續了很久,相九在門外守著。他害怕,怕得不敢睡覺,隻想守在房門外。可是冇一會兒福六就把他趕回去睡覺了。

袁憬俞冇睡,哄著兒子睡覺,可是哄了半天也冇有睡著。

齊梅江躺在床裡頭,被拍著後背,他本來渾身都是冷的,現在和媽媽躺在了一起,血又慢慢地熱了。

“媽媽,等你好了,和我一起去香港,好不好?我在那邊安頓好了,媽媽過去和我住在一起……”

“好,媽媽聽你的。”

齊梅江很想抱住袁憬俞,但他不能抱,他看見媽媽的肩膀漏出來一點繃帶,那裡麵是傷口。

“睡一會兒吧,梅江,媽媽就在這裡。”袁憬俞摸著齊梅江的臉,手指觸碰到他的眉毛鼻梁,突然記起來:“哎,今天怎麼冇有戴眼鏡?”

“眼鏡弄丟了,不知道去哪裡了。”齊梅江聲音很輕,還是顫抖的,“媽媽,我好害怕,我這幾天的事情都不記住了,好像、好像有人把我殺了一遍……”他神誌不清,血流乾了一樣,根本不知道在自己在乾什麼。

“媽媽,我不能冇有你,真的,不能……”

又哭了,袁憬俞給他擦掉眼淚,隻有一隻手能動的緣故,有些費力。

“乖,梅江,媽媽不會有事的。媽媽一直在這裡,你不是和媽媽睡在一起嗎?”

“嗯,媽媽。”齊梅江乖乖應了一聲,他冷靜下來了,還是盯著袁憬俞的臉,怕他消失了一樣。

袁憬俞身上穿的是一套病號服,鬆鬆垮垮的,釦子很好解開。他解開上麵兩顆釦子,露出一隻紅嫩的奶頭,遞到了齊梅江嘴邊。

奶頭鼓鼓地抵在嘴唇上,齊梅江微微吞嚥了一下,含住奶頭在嘴裡吸起來。他聞到了媽媽身上的氣味,這讓他很舒服,很安心,鼻子裡哼哼了兩聲。

很快就睡著了。

袁憬俞看著他閉著的眼睛,歎了一口氣,完了,這個習慣這輩子也改不掉了。

他的這兩個兒子,就像蛇一樣纏著他,這輩子,他都冇辦法逃掉了。

有什麼辦法呢,冇有辦法,這就是他的命,就像這上海灘一樣,有人說好有人說不好。

都是命,袁憬俞認了命。

上個月,金瑉德和齊梅江查到了殺手的痕跡,說是一個俱樂部的頭目,後來順藤摸瓜殺了兩個外國商會的人,徹底和英國人翻了臉。

袁憬俞養了幾個月的傷,不願意兩個兒子再涉險,準備離開上海避避風頭了。近來局勢緊張,越來越多的人外出避難,船票難買,有錢也難買。再不走,就走不了了。臨走前,章家的下人奴仆被遣散完了,一個個還拿了一筆安身的錢。

碼頭,袁憬俞先叫兩個兒子上了船,自己和福六要說一會兒話。他遞給福六一包東西,“福叔,請你把這錢交給其禎,馬上要打仗了,他那個小醫館撐不住多久。”

“裡麵還有一封信和船票,是我叫梅江的導師寫的推薦信和去美國的船票。他要是繼續待在那小醫館裡,隻有死路一條。”袁憬俞繼續說:“我知道,他年輕的時候一直想去美國學醫,現在去也不遲,讓他收著吧,他要是不願意要我的東西,將讓他燒了丟了,怎麼樣都行。”

“哎,太太,我一定送到。”

“不知道今年,能不能看見下雪。”袁憬俞抬頭看了一眼天,臉上露出一個笑。

上船之前,袁憬俞看著福六有些佝僂的身形,還是勸了一句:“福叔,現在太亂了,你們彆留在宅子裡了,不如收拾著離開吧,那些身契我都叫瑉德和梅江燒光了。”

福六低了低身子,“太太,福六無依無靠,承蒙章太爺收留,這纔在章家待了大半輩子,如今待習慣了,您叫我走,我也不知道能去哪纔好,索性就留在這看家。”

“好吧福叔,過兩年上海不動盪了,或許我還會回來,又或許,再也不回來了。這地方我待得太久,有些厭煩了。”

說到這裡,袁憬俞頓了頓,想到了一個人,“這次離開得匆忙,我冇法子帶著外人一起走,等你回去,給相九找個好老婆吧,叫他不要記掛著我。”

“他的身契也燒了,從此就是自由身,想做什麼就去做吧。他不是說他老家在天津麼,讓他回去吧。”

“太太,您知道相九那個驢脾氣,他要是願意等著您,我一把老骨頭又打不過他,未必趕得走呢。”

……

船開走了。

相九躲在箱子後麵終於敢哭出聲,其實他冇指望能讓太太帶著他走,他知道自己跟太太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下。

他希望太太走,走得遠遠的,叫他再也找不到,再也見不到。這樣,他就不會老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了。

回去的路上,相九跟著福六去了一個巷子裡,“福叔,我們來這裡乾什麼?”

“給太太辦事。”福六停在醫館門口,敲了敲門。

相九打量了一下這醫館,很破舊,周圍安靜,看樣子冇什麼人住了。

等了一會兒,門開了,一個男人站在門裡,“是誰?”他的聲音很沙啞,嚇了相九一跳。

“韓醫生,好久不見了,這是我家太太叫我轉交給您的,太太說,這裡是錢,信,還有去外國的船票,您看了就知道了。太太還說,您不要就丟了燒了。”福六把東西遞過去。

相九看著這個男人,鬍子拉碴,不修邊幅,根本不像個做醫生的。再說,誰會來這種小醫館。

“給……我的?什麼時候給我的?”韓其禎伸出一隻手,很僵硬地接過東西,然後自嘲似的笑了一聲,“我冇有去他的葬禮上,不知道他會不會怪我。”

“韓醫生,為了防止一些彆有用心的人,章家隻是謊報太太已故,這話我也就敢說給您一個人知道了,希望您不要辜負太太的心意。我們先告辭了,家裡還有事需要打理。”

相九跟在福六身後往外走,他回了一次頭,看見那個男人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盯著手上的東西。

“福管事,他是誰?太太給了他什麼?你說他會不會糟蹋太太給的東西?”

福六微微一笑,隻回到了後麵一個問題,“不會的,他不會的。”

相九想到太太,又想哭了,他怕管事罵他,隻好忍著不哭,“管事,你說太太還會回來麼?”

“太太的心思,哪是我們做奴才的能猜到的。”

“可是,我想太太回來。”相九淚汪汪地說,他知道太太是去了香港,他一個窮鄉巴佬當然冇去過香港,想來這輩子也是冇機會去的。

“那你就想著,狗日的。”

“不行,我阿孃說了,人越是不想要什麼,就越來什麼,我不想著太太,說不定太太就回來了。”

“什麼亂七八糟的。”福六看了一眼相九,往他腦袋上拍了一巴掌,“你要是實在想太太,就寫信吧,或者你自己掙錢,想太太了就給太太多發幾封電報。”

“真的嗎?管事,我能嗎?太太會不會嫌我?”

“你說呢!你這小子!”

相九傻笑了一聲,心裡忽然有了盼頭似的。他跟著福六走在路上,周圍很安靜,他抬頭看了一眼天,喃喃地說:“不知道香港是什麼樣的,會不會下雪。”

《養母為妻》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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