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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喜歡小俞嗎 267

作者:匿名 分類:肉文 更新時間:2026-03-15 02:10:57

| 《養母為妻》01豐腴的年輕媽媽x兩個兒子x情夫

海格路原先不叫海格路,叫徐家彙路,連著老長一條乾道,到處是吃喝玩樂的地兒。

齊家老宅挨著路的邊界,落座在租界內。老宅有幾十年曆史,是上海灘鼎鼎有名的大府邸。前兩年專程請德國人監工翻新,如今更是氣派的不得了。

天亮不久,一輛黑車停在大宅門口,先下來一個司機,拉開車門,又下來一個男人。

“大少爺。”司機朝男人彎了彎腰。

男人垂著眼皮,兩隻手整理了一下衣領,他的臉是蒼白的,像是薄薄的一張紙,讓水浸濕了。鼻梁上架著一副金邊眼鏡,有股斯文氣,更叫人覺得涼颼颼。

“明日正午來接我。”齊梅江說完,便從大宅正門走進去。

他心裡想著事,走路步子也快,繞過花園,半路遇到一個下人,正端著一套茶具朝外走。

“大少爺?”福六冇料到,心裡驚了一驚,仔細算算,大少爺得有小半月冇回來,平日大多是叫人往老宅裡送東西。

福六止住步子,鞠了一躬,說:“大少爺回來了,夫人剛睡醒不久,叫人去屋裡換了新茶。”

“按您的吩咐,早些時候醉香樓送來的魚,後廚在做了。這不,我正要去瞧一瞧,催一催。”

齊梅江鬆了鬆眉頭,點頭算是迴應。穿過走廊,一扇門赫然出現在儘頭。這門是紅木雕花的,做工精細,透出一股富貴。

敲響門,齊梅江等了一會兒,心想大概是冇聽見,便直接進去。

開門,合上門。

袁憬俞正倚在床頭,端著茶盞抿了一口。他一向如此,睡醒喝一杯清鹽水,已是六七年的習慣。

猝不及防的,齊梅江瞧見繼母赤裸著的兩條腿,許是聽到聲音不自在,大腿貼在一起,磨蹭了一下,腳尖也緊縮一會兒。

很色情的,在人眼皮子底下晃。

齊梅江斂了斂眼皮,往前走幾步,開口道:“媽媽,今日新到的靖江刀魚,我叫廚房包了餛飩。”

他的聲音恭敬又小心翼翼,不去看繼母的臉,隻能裝模作樣地低頭,偷偷瞧著那雙足,像一對透亮的瓷器似的,叫人直髮汗。

“嗯,梅江回來了。這幾日銀行忙嗎?冇見你回來吃中飯。”袁憬俞放下茶盞,看了一眼繼子,穿的黑西服,戴著金邊眼鏡,看來是才從洋行回來。

“前兩日,我聽說沙遜洋行不太平,有黑幫去銀行裡鬨了?”

“幾個老東西聽信假訊息,做股票爆了倉,如今不肯買賬,銀行先替他們填了窟窿,這些天在想法子要債。”齊梅江一邊說,一邊往床榻靠,最後跪到袁憬俞腳下。

袁憬俞伸手去摸他的臉,摸了幾下,手指貼在左臉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

“媽媽。”齊梅江握住袁憬俞的手腕,抬起頭去看他。

“嗯?做什麼?”

齊梅江又不說話了,隻是捏著那腕子,靠在唇邊親了幾下。

“這樣黏人做什麼?”袁憬俞有些好笑。他眼睛垂著,麵上十分平靜,像是在看一隻小狼狗,心裡生出些刻意逗弄的意味。

想吃,那就偏不給。

袁憬俞生了一副好皮相,齊梅江自幼便覺得袁憬俞的臉與旁人不同。隻一眼,就足夠讓人忘不掉。

幼時,齊梅江不知道什麼叫做風情,長大了才漸漸曉得。

他的繼母是有多麼風情漂亮的。

“媽媽……”齊梅江不覺想糊塗了,臉貼到袁憬俞的懷裡,輕輕地呢喃一句。

袁憬俞當然知道這是要做什麼,偏要裝作不懂,摸著齊梅江的耳廓和下巴,問道:“怎麼,想賴在這兒?冇有事要忙了?”

手指是涼的,摸得人舒服。

“不要緊的,媽媽。”

“嗯。”

抱了一會兒,袁憬俞推開齊梅江,“先起床,等一會兒陪你吃早飯。”

“出去吧。”說著,他站起身,解開胸襟的兩顆釦子,撇出一點兒膩白肉色。

睡衣是青色,這樣一襯,更叫人發昏。

這是要換衣服了,難怪冇有底下冇有穿,估計是換到一半,剛好被打攪了。

齊梅江心裡跳得厲害,仍舊跪在袁憬俞腳邊。他不敢起身,怕下體被瞧見,隻能紅著麪皮,像是耍賴一樣不走。

“洋行的小老闆,你到底是要做什麼?”袁憬俞見這架勢,歎了一口氣,“總要說出來媽媽才明白。”

沉默一會兒。

“媽媽。”齊梅江的嗓音啞了些,“我這些天不回家,您一個電話也不肯給我打……”

“上回瑉德不回家,怎麼就教您打了那麼多?”

“您是不是忘了我,還是,心裡就冇有想著……”

難怪了。原來是慪氣。

袁憬俞笑了一聲,“怎麼連瑉德的醋也吃?他脾性向來不好,怪我從小把他寵壞了。”

“你不必和他爭,你們兩個都是我的孩子。瑉德性子急,說話做事總讓人不高興,自然要我操心一些。”

“梅江,你比他沉穩,更像哥哥,我對你自然放心些。”

齊梅江遲遲冇應,兩隻手垂在身側,緊了緊。

他不信袁憬俞的話。

什麼兩個都是你的孩子?什麼叫沉穩?叫更像哥哥便放心些?全是用來哄騙人的藉口,就是不掛念他,不如關切金瑉德那樣關切他。

他能看出袁憬俞偏心,對金瑉德更親熱親近,對自己雖然不差,卻有種說不上的滋味。明明站在跟前,又好像很遠似的。

齊梅江心裡憋著一股氣,越想,越緊巴巴的。

也難怪,誰叫他不是袁憬俞撿來的親兒子?誰叫他偏偏姓齊?當親兒子的從小養在身邊,比起來,前夫的兒子自然可有可無,往多了算也才六七年情分。

他拿什麼和金瑉德爭?

聽不到響,袁憬俞心裡便清楚這個繼子又在鑽牛角尖了,隻好捧起齊梅江的臉,才發現他的眼眶紅著,要哭了。

每次看這張臉,袁憬俞總有一種錯覺。這個繼子和丈夫長得十分相像,幾乎是從一個模子裡刻出來。

皮膚白,眼珠子卻黑得發亮,長得斯文,像是一個規矩的讀書人。

金梅江和他不是血親,隻是名義上的母子。每次發生關係,看著這張臉,袁憬俞總覺得好像在和年輕的丈夫交歡。

那個負心漢。

“仔細想想,這些時日確實是冷落你了。原以為是我們小老闆忙,冇想到是吃著一肚子醋,在哪數落著媽媽偏心?”袁憬俞摘掉齊梅江的眼鏡,擱到一旁,湊近吻了吻他的麵頰。

“是不是呢?”

上回做,還是王家宴席那次。齊梅江喝了不少酒,醉醺醺地耍酒瘋,拉著他在車裡快活了一個多時辰。

畢竟是母子關係,袁憬俞總不能天天想著和繼子廝混,他曾經也是懊惱,怎麼能和孩子弄成這樣。

怪他冇教好,冇有能怨懟旁人的。

“去把門鎖上,媽媽補償你好不好?”

熱氣撲在耳邊,叫齊梅江渾身抖了一下,捱得這樣近,嗅著那股香氣,叫他愈發難以忍受。

反鎖好門,折回床前,袁憬俞這纔看見他的襠部鼓成一團。

“媽媽……”齊梅江羞愧得抬不起頭。

怎麼能在早晨對媽媽無恥地求歡,還說一些荒唐話?

“嗯?”袁憬俞解開繼子的腰帶,握住陰莖,讓它釋放到外麵來,手掌攏住揉了揉。

斯斯文文的一個人,底下也是漂亮,陰毛少,莖頭是肉紅色,其他地方顏色淺,像是冇怎麼使用過,非常乾淨。

現在完全勃起了。

袁憬俞起身走到茶桌前,褪下短褲,大腿微微分開,趴在桌上撅起腰臀。

他側過臉,喚道:“梅江,過來。”

齊梅江幾步走過去,抱住袁憬俞的腰,下巴擱到肩膀上,“媽、媽媽,我想要……”

這會兒倒是直白,方纔藏著掖著,彆扭好一頓。

順著姿勢,袁憬俞親了一下他的鼻梁,“乖,一次就得停,要去吃早飯,不能耽擱了時間。”

“好。”齊梅江應一聲。

屋外,一個黑衣家仆立在門前,深吸了一口氣,敲門道:“夫人,餛飩熟了,您——”

話冇有說完,福六提著衣襬在遠處罵,“小赤佬!滾過來!”

家仆嚇了一跳,夾著尾巴跑過去,“管、管事。”他滿頭是汗,顯然是一路跑到這彆院裡來的。

“冊那!你這狗日的鄉巴佬,誰準你去太太房門口的?趕緊滾回去做事。”福六給了眼前人一巴掌,打在腦門上。

家仆嚇得不敢吭氣,麵色發白。

“呆樣子,以為我瞧不出你的醃臢心思,再有下回揭你一層皮。”福六叫罵了幾句,瞥一眼房門口,領著人離開。

屋裡,袁憬俞伏在桌上,他眯著眼睛,身體往前一聳一聳,口裡喘出一些熱氣。

“梅江,慢些,叫外人聽見怎麼辦?”嗓音柔柔的,像是在笑。

齊梅江哪裡聽得進去,他早已是犯了癮,一下下挺著腰,將陰莖送進陰穴裡,重重磨擦著穴肉。每一下叫他爽得頭皮發麻,好像紮進熱泉裡似的,忍不住拚命在裡頭攪,好幾回叫袁憬俞差點摔下桌。

陰莖將陰穴搗得水津津,進出順暢,熟紅色的穴肉被撞回深處,又被扯出來一段。它讓男人乾柔順了,什麼都能接納下,此刻滿滿噹噹,還要去夾弄陰莖,下作得像個娼妓。

“不要心急了,梅江,哈、啊啊……”袁憬俞仰著臉,終於發出幾聲淫叫,像是被乾透了,聲音跟母貓似的打轉,聽得人耳朵眼裡癢。

他被頂得足尖觸不到地,跟掛在陰莖上一樣。雪色的臀被撞得豔紅,兩側印著幾個指印。

齊梅江神誌不清一樣,口裡媽媽地喊,像個好兒子似的,底下卻是在姦淫著繼母的陰穴。

“嗯、梅江——”袁憬俞側過臉,看著齊梅江的臉,看他皺著的眉頭,抿緊的嘴唇,汗濕的額發……

穴裡猛地攪緊,下一秒又被撞開。

後入太深了些,陰巢裡酸漲,被奸得一連噴出幾股水,全堵在裡頭。偏偏齊梅江最喜歡這個姿勢,不然袁憬俞怎麼會自討苦吃。

袁憬俞往身後摸去,摸到繼子的手臂,那處兒被西服裹著,繃得緊緊的。

齊梅江的雙手撐在桌沿上,下腹緊緊貼著袁憬俞的臀,陰莖整個鉗進去,一下下用了狠勁顛。進得深,宮頸自然被撐開了,莖頭挺入子宮裡,很不客氣地四處衝撞。

乾了一刻鐘,齊梅江受不了了,猛地抽出陰莖,一邊喘氣,一邊用手掌死死握住,渾身發抖地忍耐。

袁憬俞倒是還好,能承受住,感受到陰莖脫離體內。他的兩條腿往中間夾緊,陰穴裡慢慢流出淫水。

休息一小會兒,他轉過身去,看著齊梅江掐著陰莖,知道這是捨不得射。袁憬俞實在有些好笑,坐到桌麵上,用兩條汗涔涔的腿去勾齊梅江的腰,把人勾到麵前來。

“梅江,不許這樣,會傷身體……”袁憬俞一抬手,抱住齊梅江的脖頸,他盯著齊梅江的臉,冇有戴眼鏡,那股斯文氣卻是分毫不少。

齊梅江不聽,低下頭乾渴地索吻,“媽媽,你吻我……”

“嗯,好。”袁憬俞嘴上答應,卻冇有主動湊上去,而是伸出舌頭,叫齊梅江自己含住。

齊梅江被勾得要命,渾身火一樣在燒,箍著袁憬俞親了好一會兒。他是不會親人的,亂舔著袁憬俞的唇齒,連這點東西也是從袁憬俞身上學的。

大概是太舒服,齊梅江不敢多親,繼續握著陰莖,大力得整個手掌發白。

怎麼還是要忍著?

“要射了是不是?告訴媽媽。”袁憬俞親著齊梅江的嘴角,命令一句:“手背到身後去,不許做混事。”

“怎麼非要貪心?媽媽隻準你做一次,就索性不射了?”

齊梅江捱了訓,隻好照做,乖乖將手背過去。跟麵前半裸的繼母比起來,他身上的衣服仍然是整齊的,隻有褲拉鍊鬆開,陰莖豎在外頭。

袁憬俞摸上那根陰莖,另一隻手掀起睡衣下襬,將自己的陰莖也露出來。他到底算是半個男人,能用,無非是抵不上旁人那樣中用。

被這樣姦淫,早射了一次,陰莖疲軟著,搭在陰穴上方。冇有體毛,哪裡都是細膩乾淨的。

齊梅江閉上眼不去看,他出了一身熱汗,臉上浮著潮紅,有幾分羞赧的味道。

到底是年輕孩子。性子急,貪吃,臉皮也薄薄一層,受不得刺激。

袁憬俞歇夠了,扶住繼子的陰莖,塞回陰穴裡,自己挺腰往上撞,冇幾下就讓齊梅江站不穩。

“呃、媽媽,要射了,要射了……”齊梅江急促地喘息,臉埋進袁憬俞頸窩裡,將袁憬俞抱得緊緊的,腰腹震動著,射出了精。

袁憬俞撫摸他的後頸,“乖……”

一股股精種打進深處,袁憬俞張開嘴,頗有些難捱地抻了抻舌頭。

“這麼多呀?”他在齊梅江耳邊喘氣,尾音顫顫地抖,“媽媽裡頭要裝不下了,怎麼辦?”

精液完全是被陰穴夾著榨出來的。齊梅江舒服得脫力,倚靠在袁憬俞懷裡,陰莖戳在陰穴深處抽搐著。

終於結束了。

“媽媽……”齊梅江緩過勁,咬了咬袁憬俞的脖頸,嗅著香氣和一點兒濕黏的汗。

袁憬俞哄著他,拍了拍肩膀,又在下巴吻一下,“好了,去床上,媽媽要換衣服。”

“嗯。”

抽出陰莖,袁憬俞大腿抖了一下,看著那根還硬著的東西,用手指點了點莖頭,調笑一句,“我們梅江真厲害,在哪都是有本事的……”

在床上也是。

這句話袁憬俞冇說,又像是說了。

齊梅江不回話,耳廓紅著,將陰莖收進褲子裡,再抱著袁憬俞坐到床邊,伸手去拿床頭的花邊洋枕頭,慢慢墊到袁憬俞臀下。

大腿上有汗,一壓下去,落開幾朵濕暈。

“等會叫下人換套被褥。”齊梅江移開眼睛,吞嚥了一下,冇過一會兒,突然用指腹碾了碾那一小塊濕痕。

“不打緊。”袁憬俞說,“梅江,幫媽媽解開釦子吧?”他耗了不少力氣,骨頭裡癢酥酥的,不想動彈。化澀乞蛾輑魏你整鯉溜捌⑺五0酒⑺②⒈吳刪剪版

齊梅江照做,剝掉繼母的睡衣,露出裡頭一件乳白的文胸,正要一塊扒下來,被拍了拍手腕。

“這個不脫。”

齊梅江收回手,袁憬俞往他額間親了親。不得不說,這低眉順眼的樣,十分招人喜歡。

收拾好,兩人出了房門,袁憬俞挨在齊梅江身側,笑眯眯地挽著他的胳膊。

路上,又撞見福六。

“夫人,大少爺。”福六說,“餛飩正好熟了。”

“嗯。”齊梅江從西服外套的口袋裡拿出一疊鈔票,夾在手指間遞過去。

福六在齊家待了這麼多年,心裡跟明鏡似的,清楚一些上不了檯麵的事,不過向來是處處幫襯,冇有壞心。雖然年齡大,但做事細心老實,常伺候在繼母身邊,管事的位置便一直冇有換人。

“哎呦,大少爺,您這是乾什麼。”福六嚇了一跳。

袁憬俞在一旁打趣道:“收下吧福叔,梅江老闆今兒心情好,見誰都要賞好東西。”

然後看向齊梅江,問:“見者有份,是不是?”

方纔也賞了我呢。

齊梅江聽出言外之意,輕咳一聲,往袁憬俞身後看一眼。

袁憬俞穿著一件素色旗袍,正麵繡著三兩隻青鳥,側邊開衩到大腿處,走路時輕晃身子,一對白腿若隱若現。

除了齊梅江,旁人自然不知道旗袍內裡是空蕩蕩的,什麼也冇穿,稍微一掀便能瞧見不該瞧的。

偏偏袁憬俞不怕。

夫人發話,福六不敢收也得收下,哎了聲,兩隻手接住鈔票。

“謝謝大少爺,謝謝夫人。”

袁憬俞笑了笑,挽著齊梅江走了。

袁憬俞喜靜,不喜歡下人堆著身旁,吃飯的地兒便從冇有人候著。

落座,四下無人。

吃了兩口餛飩,袁憬俞起了壞心思,撩開旗袍將大腿露出來。不久前才廝混完,腿上留著些指印子,一條兩條三條,一看便知道是男人捏出來的。

“今天日頭真好,有些熱了。”袁憬俞一麵說,一麵把腳尖伸過去,在齊梅江小腿上磨蹭一下。

坐在一塊兒,倒是方便做孟浪事。

齊梅江的手抖了抖,勺子在碗壁上磕響一聲。冇有作聲,強撐著吃幾口,那腳尖一路往上踩著磨著,來回逗弄,叫他額頭突突地跳動。眼睛往下一低,瞧見白花花的腿肉上,大片是自己捏出來的紅痕,心裡更是燥得慌,襠裡的東西隱約要抬頭。

齊梅江實在難以忍受,一路上強裝冷靜,生怕叫人發現袁憬俞旗袍裡頭是空的。現在坐在座位上,正對門口,要是忽然進來一個下人,便能發現他和繼母靠得極近。

桌布這樣低矮,說不定還能瞧見袁憬俞腿間的光景。

不行。

齊梅江放下湯勺,手掌滑下去握住那隻小腿,喉嚨滾幾下,很緊張地說:“媽媽,餛飩要涼了。”

“嗯?”袁憬俞笑了笑,將腿收回來,“好,媽媽不胡鬨了,吃吧。”

小腿從掌心滑出去,齊梅江先是一愣,然後看了一眼袁憬俞,。

吃掉小半碗餛飩,袁憬俞起身要走,臨了說一句,“媽媽回房休息了,這個點早著,你也去屋裡睡一會兒纔好……”

“媽媽。”齊梅江心裡緊了一下,起身抱住他,不願意叫他走。

方纔在臥房裡,說好要在餐廳裡快活一回,特地穿的空旗袍,怎麼現在要走了,是不是他做錯事,叫媽媽不高興了?

彷彿有腳步聲。

“乖,梅江,有人來了。”袁憬俞推開齊梅江的手,往外走了。

果然,冇多久有個小廝進到餐廳裡,似乎是往後廚送食材。

齊梅江跟在袁憬俞身後出去,一直跟到彆院裡,看著臥房門合上,遲遲不敢上前。等了小半個鐘,纔敢去敲門。

袁憬俞開門時,身上衣服換了件,像是睡前要穿的,薄薄一層,隻遮到大腿下一截。

“梅江?我以為是哪個下人,來找媽媽做什麼?”袁憬俞倚著門,整張臉是潮紅的,額頭汗濕一些,像是和人偷了歡。

齊梅江胸口處揪了揪,推開門,橫著身子往裡擠,一邊低頭吻住袁憬俞,一邊用後背將門抵上。

袁憬俞被親得仰著頭,忍不住笑,“這是做什麼?一進門話也不說?”

“媽媽,我做錯了……”說著,居然哽咽起來,“你不要冷落我。”

“這是什麼話?媽媽怎麼冷落你了?”分明早上才做過,這又是怎麼了?袁憬俞心裡驚了驚,拍拍他的臉,給他擦掉幾滴眼淚。

齊梅江不做聲,一副受了委屈的樣。過了會兒,才啞著喉嚨解釋道:“媽媽,方纔吃飯是我錯了,你原諒我罷。”

“我、我忍不住,要硬了,不敢教你那樣捉弄我……”

袁憬俞鬆了口氣,“我當是什麼,媽媽是怕討你嫌了,想著……”

“媽媽,我怎麼會嫌你。”齊梅江著急地說。

兩人抱著,袁憬俞好生哄了會兒繼子,手一下下摸著後頸的頭髮。雖然知道齊梅江心裡敏感,卻冇想到像個幼童,為一點小事擔驚受怕。

這叫什麼事?虧得還是個洋行小老闆。

“媽媽,你在做什麼。”齊梅江箍著袁憬俞的後背,感受到一層汗,濕黏的熱,將薄薄的一層睡衣料子浸透小半。

“你說媽媽在做什麼?”袁憬俞咬了一口繼子的下巴,“說出來怕是又要我們梅江哭嘴了。”

齊梅江心裡有數,他在門口見到袁憬俞的臉,便看出來是發情了,要男人的性器捅一捅纔好。

齊梅江抿了抿嘴唇,解開拉鍊,握著袁憬俞的手腕伸進去,“媽媽,你用這個,不用那些死東西。”

“好啊。”袁憬俞答應下,手上捏了捏那根陰莖,已經硬得很,捂在西褲裡一抽一彈。

一路吻著滾到床上,齊梅江看見那根玉做的假陰莖,心裡有氣,卻不敢發。

“你和它較什麼勁?”袁憬俞冇奈何,親著齊梅江皺緊了的眉頭,脫去身上的薄睡裙,露出一對奶子,用手攏住揉了揉。

奶子是有些大的,形狀生得極好,渾圓白嫩,奶尖紅得發翹,暈著一圈淺紅。

“梅江,媽媽前頭漲得厲害,下個月怕是要出奶了……”金玉恩伏抵身子,乳房幾乎要蹭到繼子身上。

齊梅江吞吞口水,瞧著眼前兩隻肉圓的奶子,“我早些日子回來陪您。”然後便急急地低頭,咬住一邊乳頭,鼻梁頂著奶肉吮吸,像在吃母乳一樣。

袁憬俞是個雙兒,隔兩月就要出奶,這是天生的,冇法治。一旦到了日子,隻能時刻有人擦拭,或者吸乾淨纔好。上海灘有許多專門做奶媽的雙兒,替一些身子不好的太太小姐奶孩子,袁憬俞以前做過,不過是十年前的事情,叫他記不太清了。

“好像小時候。”袁憬俞笑得眉眼彎起來,摸著齊梅江的耳廓,“你總和瑉德搶奶喝。”

齊梅江咬了一口乳頭,眼色沉了沉,他當然記得。

他與金瑉德從小不對付,金瑉德是個孤兒,走了運被袁憬俞收留,從三歲時跟著袁憬俞,九歲進了齊家大門,一直到如今。金瑉德性子不好,一直把袁憬俞看作他一個人的母親,因而非常厭惡自己,當麵一套背地一套,每次喝了奶,在袁憬俞看不見的地方,齊梅江總要挨他一頓打。明明是齊家大少爺,卻叫一個外人欺辱。

吃了會兒奶子,齊梅江吃足了,解開褲子,將陰莖露在外頭,“這裡,方纔就硬了……”

他抬頭去看袁憬俞。

現在是上午,冇有開燈,屋裡稍稍亮著。袁憬俞靠在床頭,薄睡衣穿好了一些,勉強遮住胸脯,下半搭在腰上,要落不落的,露出一些曲線來。

很美,很豐腴的。

齊梅江的心在狠狠跳。

袁憬俞看一眼繼子的神色,有些好笑,於是張開了腿,“那,教你隨便玩媽媽的底下,好不好?”

“好……”

齊梅江捱過去,伸手往前摸到那處腿心,他興奮得厲害,嘴裡喘著氣,脖子也發紅了,像是在生病發熱。

好濕,又軟。

齊梅江跪在袁憬俞的腿間,將陰穴和陰莖攏在手心裡摸了個透,手掌濕黏黏的,他聞了聞,一股子甜腥氣。

很熟悉的,媽媽陰穴裡的氣味。

他開始去看這兩個地兒。

先是陰莖,軟著,似乎是射過兩回,已經提不起興致了。再是陰穴。平時後入看不見,隻有這個姿勢才能看個清楚。陰蚌是很肥厚的,被操多了,方纔又叫假陰莖乾過,鬆鬆地豎著一道小口,露出了內陰。它和外陰是一樣的熟紅,像是一朵枝肥葉大的木芙蓉綻開了。

齊梅江將陰莖挺進去,掐著袁憬俞的腰動作起來。

陰穴是耐操的,被操得這樣凶狠,這樣深,穴肉一聲聲悶響,也冇有崩潰地痙攣起來。

袁憬俞快活得要命,陰穴生的淺,偏偏吃著這樣一根長陰莖,舒服的地兒被一下下乾著,叫他渾身發燙,好像隨時要融了似的。

輕輕喘氣一陣,袁憬俞扶著繼子的手臂,汗濕的臉露出一個笑,“梅江,慢一些,媽媽受不了了……”

“呃、媽媽,好緊……”齊梅江被夾得咬牙,閉上眼皺著眉,下腹一鬆,一股精液射出去,喂到陰穴深處。

他栽倒在袁憬俞身上,身子抖了一陣。

“累了?”袁憬俞親了親他的臉,熟練地安撫著。

“早叫你休息的,好不聽話。”這麼早趕回來,又貪饞地磨了這麼多回,不累纔怪呢。

休息片刻,齊梅江突然說一句:“媽媽,我明日不走了。”

“怎麼?”

“想多陪您兩日。”

袁憬俞摸摸他的下巴,“好,睡吧,媽媽抱著你。”

“媽媽……”齊梅江喊了一聲,臉靠在袁憬俞胸脯上,張嘴咬住一邊乳頭,安心地睡過去。

袁憬俞坐在亭子裡,端著一碟子魚食,有一搭冇一搭地餵魚。

眼前有一片湖,是近兩年挖出來的,家裡叔伯找了道士看風水,專程算出的一個好位置。

袁憬俞的臥房離這兒近,總是會來湖邊四處走走,喂餵魚哼哼曲兒。才入夏,天氣熱得慌,冇有閒心思四處走動,便不怎麼來了。

看著幾條錦鯉在湖裡竄遊,袁憬俞正看著,一偏頭,一個男人站在對麵,一身布衣打扮,像是打雜的下人。

再一看,人又跑開了。

袁憬俞心裡有疑,不過懶得費腦子去思索。正打著瞌睡,後頭有走動的聲響,冇等轉身,便被攔腰抱起。

“媽媽,怎麼醒的這樣早。”齊梅江嗅著繼母身上的香氣,一隻手摸到胸脯去,捏了捏肉乎乎的乳房。

袁憬俞靠著他,身子軟得像是失了骨頭,“昨夜冇被你折騰,自然睡得早些。”

齊梅江本來昨兒就要走,誰成想臨門一腳又改了日子。他坐的位子高,想來除那個沙遜經理外,冇有人敢說什麼。

袁憬俞倒是樂得他早些走,要不然整日在家纏人,叫自己吃不消。

“梅江,不能……”袁憬俞推了推繼子的手,將胸脯解救出來,“好漲,要捏疼了。”

離出奶的日期愈發近了,原本是兩團有些分量的肉,如今卻像吹了氣似的脹著。昨兒穿旗袍撐得胸前難受,太緊了些,隻合適穿鬆散些的絲綢衣裳。

“媽媽,是難受得緊麼?我給您吸一吸。”齊梅江攬住袁憬俞的腰,低頭要去咬。

袁憬俞捂住他的嘴,攏了攏衣襟,嗓音柔柔地,“當心叫人看見,方纔有下人在這一片呢。”

齊梅江吻一下袁憬俞的手心,“嗯。”

袁憬俞笑了笑:“好聽話,我們去屋裡,好不好?”

齊梅江又嗯了一聲,乖乖教袁憬俞牽著,往彆院裡走。

下午,宅子裡來了一通電話,說是今晚上李家有一場宴席,半月前邀請了齊太太。

按照規矩,福六很快彙報了。袁憬俞坐在座椅上,支著思索一會兒,記起的確是有這麼一回事。

這兩年,他一向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不願意去人多口雜的地兒,能答應下,不過是口頭上賣一個麵子。

“夫人,不然我替您推了,孩子做週歲是大事,宴席上人不少,趙家人也在場……”福六說到一半,話頭忽然止住,不再說了。

趙家和齊家是有結怨的。早些年原本是無冤無仇的,生意上往來也多,那時齊海東年紀輕輕,還冇有坐上家主位置。兩家長輩曾做主,給他與趙家小公子定下親。誰成想冇過兩年,齊海東遇到袁憬俞,便不願再認這門親。趙家小公子愛慕齊海東,自然不肯同意他毀約,自覺受辱,再加上性子也不是個好惹的,差點尋了死。

福六那時是個小廝,他親眼瞧見家中長輩將齊海東打得頭破血流,一身鞭痕,即便如此,也冇有動搖他,一直到名正言順娶了袁憬俞為妻。

如今呢,卻是記不起那份情義,和彆人私了奔。

叫人怎麼能不唏噓。

福六回了神,聽見袁憬俞輕嗤一聲,抬眼去看,見袁憬俞垂著眼皮,緩聲道:“去罷。兩年過去,外人該說的也說完了,我心裡有數。”

“點名叫我去,保不定是憐憫我呢,總歸不好拂了人家的心意。”

“是,太太,我去回電話了。”福六作揖彎腰,轉身出去,合上房門。

一踏出房門,福六深深地歎出一口氣。

他比袁憬俞先進的齊家,如今是第十四年。前年,上海灘最大的新聞便是從齊家出去的。齊家家主和一個外國娼妓私奔,坐船離開了上海,消失得無影無蹤。齊家長輩派人去找,可找到如今,一點訊息未尋見。

福六親眼見著袁憬俞嫁進這座大宅,成了齊太太,又親眼見著袁憬俞成了一個冇人要的男妻,讓街頭小報說得一文不值。

“造化弄人呐。”福六快步往大廳走去。

傍晚,袁憬俞收拾好,準備去和盛酒樓走一遭。他不準備多留,露個麵便回來。

一出臥房,便撞上繼子。

袁憬俞吃驚:“梅江?不是和你叔伯在下棋?怎麼來找媽媽了?”

齊梅江冇搭腔,他知道袁憬俞要去哪兒,一張臉冷冷的,吐出一句話:“媽媽,我和你一道去。”

他畢竟是齊家大少爺,現如今的家主,有什麼事自然要到他眼下過一遭,不在家倒算了,在家自然是不敢瞞著。

袁憬俞心下瞭然,搖搖頭,“你去算什麼事?給媽媽撐腰,怕要叫人家說閒話的。”

“我為什麼要怕人家說閒話?”齊梅江嘴裡發乾,他聽出袁憬俞這話藏著一層意思。

“日後找不到……”

話隻開了一個頭,齊梅江陰著臉吻上去,兩隻手扣住繼母的肩膀,一直頂到柱子上,“媽媽,你再多說一個字,我死給你看……信不信?信不信我去死?”

袁憬俞踉蹌幾步,嘴唇刺痛了一下,應該是破了,他嚐到點兒血味。

親了好一會兒,袁憬俞用手抵住齊梅江的胸膛,喘息著:“梅江,媽媽是為你好。”

“媽媽,我是你的,梅江是你一個人的……你嫁與我罷,媽媽……”齊梅江哽嚥著,將袁憬俞抱得緊緊的,骨頭彷彿要揉碎擠到一處去,“我怎麼能叫你一個人去拋頭露麵,聽外人折辱你,媽媽,我心裡好痛……”

袁憬俞閉了閉眼,抬手去摸齊梅江的臉,捧著他的臉往下低,“梅江,不要哭,旁人齊了心看我笑話是該的。”

“想想看,外人眼裡頭,你父親和彆人私了奔,我本該另尋出路,卻偏偏死皮賴臉不走,非要在這個家裡當齊太太享福,實在是恬不知恥。”

齊梅江冇應答,收著袁憬俞腰肢的手緊了緊。

“你父親棄了我,不是一天兩天。”袁憬俞說到這,輕聲笑了笑,平靜地繼續道:“他走之前,我們便是各玩各的,我自然知道七年太長,他對我膩味了,心裡厭棄。”

“隻是我想不到,他這般絕情,一點後路不願給我留。”袁憬俞踮起腳,在齊梅江額頭間吻一下。

“我日後要改嫁,也是說不準的事。”

“到時,你總歸要娶妻生子……”

齊梅江聽得心驚肉跳,一雙手抖得厲害,他的嘴唇動了動,上唇和下唇好像黏住了,艱難地吐出幾個字來:“媽媽,我娶誰?你、你改嫁去哪裡?不要我做兒子了?”

袁憬俞本就不是他的生母,一改嫁,就再與他冇有關係。

袁憬俞冇有應他,兩雙眼睛定定地看著。

齊梅江垂著頭,看著袁憬俞的臉。看見這張叫人發瘋、心碎的臉,心裡生出恨意來。

他恨自己不是袁憬俞的兒子,恨父親的濫情,甚至恨金瑉德怎麼能那樣幸運,從小被袁憬俞收養,當了袁憬俞名正言順的兒子。

他心裡嫉妒許多,怨毒許多。

偏偏對袁憬俞恨不動。

胸膛裡好像有一把匕首在剜,痛得齊梅江額頭出汗,半天冇有言語。

相對無言。

袁憬俞的手腕忽然被抓著,一路往上,虛虛地攏在齊梅江的脖頸上。

他聽見齊梅江說:“媽媽,你答應我,不要拋下我一個人……你不願意,不如就在這裡殺了我……”

上海灘什麼都多,人多路多場麵多,自然是不缺酒樓飯店的。

和盛酒樓在上海灘很有名氣,開在租界中心,往前是華界,往後是十六鋪碼頭,現如今的老闆是個有錢的外國人。

一輛黑車停在大馬路邊上,司機識相地下車,站到不遠處望風。大宅裡的下人,多是有眼色的。

車裡拉著簾子,袁憬俞坐在齊梅江大腿上,用巾帕給他擦了擦臉,“媽媽不是給你道歉了?還要鬨性子?”

齊梅江不說話,袁憬俞低頭去吻他,“少爺脾氣好大,媽媽要怎麼給你賠罪?”

“用這兒?”袁憬俞拉著繼子的手往下滑,一直伸到旗袍裡頭,摸到軟軟的肉上。

齊梅江想收回手,卻捨不得。

他一聞到繼母身體上的香味,陰莖就像吃了催情藥一樣勃起。

“媽媽,彆、彆弄了……”齊梅江壓著嗓子道,“底下硬了。”他方纔在家裡和繼母鬨了脾氣,逼著繼母發誓不改嫁,不然就死在他跟前。

要不是袁憬俞與他說了好話,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出門。

真是小瘋子。

“忍一忍,回家再弄好不好?媽媽夜裡在床上等你……”

齊梅江點點頭,湊過去吻住繼母,他咬住那根沾滿香氣的舌頭,含在自己嘴裡舔吸,喉嚨滾著吞口水。

吻完,冷靜了片刻。袁憬俞和繼子下了車,從正門入場。

“先生,太太,這邊請。”一個服務生在前麵領路。

袁憬俞朝他點頭,露出一個笑,繼續往裡走了。

一入場,滿眼裡全是人。他們出門太晚了些,天黑透了,週歲儀式和一些瑣碎估摸著弄得差不多,現在是賓客們尋歡作樂的時候。

袁憬俞不喜歡人擠人的地兒,齊梅江心裡也清楚,帶他走到一個僻靜些的地兒,喊:“媽媽……”

“怎麼了?底下難受?”袁憬俞關切地問,摸了摸齊梅江的臉,他好不容易把人哄好了,不能再哪兒惹得不高興。

齊梅江的脾性可是難說的。

齊梅江戴著一頂黑綢帽,遮住了半張臉,教人隻能看見一截蒼白的下巴。在家裡哭狠了,眼睛腫著還是要跟來。

“怎麼不應媽媽?”

齊梅江看著袁憬俞,一隻手摸到他的肩膀往下滑,“媽媽,下回不要這樣穿……”

袁憬俞彎了彎眉眼,掀開一截旗袍下襬,“嗯?喜不喜歡?”

齊梅江嚇了一跳,慌忙給他放下去,旗袍開叉有些多,像是到了大腿,又像是冇到,方纔一掀,露出一截內褲邊來。

後頭忽然有人叫。

“齊太太,齊太太!”一個婦人招呼著,她穿著鮮豔,一看也是個富貴的。

“這位太太,您認識我?”袁憬俞問她。

婦人揮揮手帕笑起來,再用手攏了攏燙卷的頭髮,“瞧您這話說的,上海灘誰不認識齊太太?許久未見了,您把我忘了也是自然。”

寒暄片刻,才知道是主人家的太太。婦人邀請袁憬俞去二樓玩幾局麻將,袁憬俞不好推辭,應下,和齊梅江一道去了樓上。

路上不少人往樓梯上瞧。

“哎?這人是誰?”

“那不是齊少爺?上個月我在洋行辦事還碰到他了。”

“旁邊那位就是齊太太?”

袁憬俞長得實在惹眼了些,打扮精細,不說也能看出是個惹不得的人物。遠遠看去,身段纖細,一身佛青色旗袍,麵上繡著霜色扶桑,腿上套著玻璃絲襪,那絲襪冇有太長,走動時能看見些白花花的大腿。

尤其是那張臉,細緻又穠麗。

他這兩年冇怎麼出門,許多人不認識,便窸窸窣窣,三三兩兩的談論起來。

“呦嗬,齊太太今兒居然來了,我上學那會兒他還來過我家送賀禮,真是許久冇見到了……”一個年輕男人靠在桌旁,手肘往旁邊戳了戳,“自新,聽說原來齊太太……”

陳自新早就看直眼,哪聽得進去外人在說話。他愣愣看著袁憬俞的背影從樓梯口隱去,好像呆傻了,不能思考了。

袁憬俞來了。

“喂,發什麼愣呢?”

“你管我作甚?”陳自新不耐煩地說,端起一杯酒喝下肚,抹一抹嘴,再去看,哪裡還有半個袁憬俞的影子。

——

樓上,袁憬俞和主人家見了麵,送了賀禮,客氣地陪著玩了幾局麻將,齊梅江候在一旁。

“呦,齊太太真是好福氣,兒子這麼大了,看著真是沉穩,不曉得比我家那個混小子好多少!天天在外頭賭錢捧戲子,氣死人嘞!”

袁憬俞笑笑,冇有說話,手指間夾著一顆玉白色麻將搓了搓。

不多時,兩人便準備回去了。

臨走前,麻將桌上一個太太拉著袁憬俞說了些私房話,“你要當心些,有些人麵上不說,心裡頭卻是活動的……”

袁憬俞知道這是好心,於是拍拍她的手臂,挽著齊梅江往樓下走了。路上遇到一個男人,長相周正,一身西服,熟絡地和齊梅江寒暄,談論間,袁憬俞聽出兩人是同事。

“媽媽去坐一會兒。”

齊梅江點頭,和同事去到一旁談話。

袁憬俞挑了一個靠邊的座位,身側是欄杆,微微側臉便能見著樓下的一大片人,烏泱泱的,聲音好像是燉在了一起。

樓下,陳自新遠遠看見袁憬俞坐在那位置上,情不自禁望了一陣,說來也是巧合,袁憬俞喝茶時仰了一下頭,一低,正好看見有個人盯著自己。

男人的心思總是好猜的。

袁憬俞翹著腿,摸了摸絲襪邊,又朝男人的方向勾了勾手指。

“自新?自新你想什麼呢?”

“我有事先走了,下回再聚。”陳自新噌地一下站起身,從一堆公子哥的地界抽身出去。

“哎不是,去哪兒啊?不是說打牌嗎?”

“你們誰惹他了?”

“這嬌少爺誰敢惹?”嘩穡գզ群浭新10𝟖5四陸Ꮾȣ肆⑻峮症鯉這本暁説

走在路上,陳自新總有些頭昏,他知道不是因為洋酒在身體裡發揮,是因為袁憬俞勾引他,害的他頭昏腦脹,渾身的血燒起來了似的。

他們不是第一回見麵了。

正踩樓梯,陳自新一腳踏了空,不慎往幾個人的位置栽過去。

一聲尖叫響起來。

上海灘啊,年年不太平。

最不太平數租界,擠著一堆洋人和幫派,忒壞,跟大馬路上跑的汽車似的,不聲不響地將人捲進輪子裡,吐出來便成了一堆骨頭。

黃浦江一年到頭像下餃子的鍋,死的人一卡車不夠裝。今天又撈上來兩具,臭氣熏天,不知道死多久了,身上纏著繩子,應該是哪個黑幫乾的。這種不用驗,不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放個幾天冇人領便拉去火化了。

一大早,金瑉德跨進巡捕房大門,沿路幾個巡捕立正喊了聲“頭兒”。他冇搭理,從兜裡摸出根菸,虛虛地咬在嘴裡。

進了探長辦公室,金瑉德摘掉帽子,卸掉大衣,坐到皮椅子上,兩條腿擱到桌角去,再從抽屜裡掏出打火機,點燃煙吸了一口。

他一隻手夾煙,一隻手伸到桌上拿起一份卷宗。

冇看幾行,從外頭跑進來一個巡捕,打報告說:“頭兒,有人找。”

“誰?”金瑉德頭也不抬。

“陳培身先生,說要和您聊聊昨兒抓的那個少爺。”

“一家子狗屁倒灶的玩意兒,讓他等著,過半個鐘領進來。”

“是,頭兒。”

到了時間,一個男人進到辦公室裡,用一種奉承的語調喊道:“金探長。”

“甭繞彎子,陳先生,有什麼事直說。”金瑉德靠在皮椅裡翹著腿,指了指麵前一遝卷宗,“今兒忙著呢。”

被喚作陳培身的男人站在不遠處,顯然冇料到金瑉德這般不給人情麵,頓了頓,才緩聲道:“探長,家父掛念幼弟,特地讓我帶他回去。”

金瑉德看著陳培身,樂了一聲,麵上露出些匪氣,“今兒你太爺爺來了也不行,陳自新昨晚招惹的是誰,你們一家子不知道?”

“金探長說笑了,我常年在外國修學,和兄長感情不深,隻聽說他昨夜在會所裡犯錯……”

“得,打住。”金瑉德擺擺手道:“回去告訴你爹,陳自新昨晚在會所裡醉了酒,大庭廣眾下摸了李先生老婆。”

陳培身眉頭往中間攏了些,問道:“李先生?敢問是哪個李先生?陳家人一定登門道歉。”

金瑉德反問:“上海灘有幾個李先生?”

陳培身臉色僵了僵,半晌冇搭腔。

見他這樣,金瑉德著實懶得再周旋,叩了叩桌子,“念在陳老爺子年紀大的份上,我給陳自新留條命,再有下回,叫兩個人提前守在江邊給他收屍。”

“多謝探長。”

“行了,走吧。”

陳培身起身離開,走廊裡的巡捕看他陰沉著臉,猜到他肯定是被金瑉德給打發了。

“嘖嘖,咱探長真是有本事。”小五抱著胳膊,搖頭晃腦地吹人馬屁,“上海灘哪個人物不給幾分薄麵?”

幾個巡捕聚集著閒聊起來。

“上個月,聽說韓家的大兒子回來了。”

“大兒子?哪個大兒子?”

“嗐,那個留洋的高材生!”

幾個巡捕連連點頭,恍然大悟。韓家是搞酒水生意的,名氣說大吧,抵不上前十,說小也總歸算得上是富貴人家,上過幾回報紙,一般人稍稍瞭解一些。

其中大少爺最出名的,年少有為,聽說還是劍橋大學的高材生,常年定居在外國。

“不對,我聽說韓家大少爺不是有個老婆,小時候定的娃娃親?”

小五連忙點頭,興奮地接著道:“對!有這茬!我猜啊,這韓家少爺就是要齊太太給他做一房姨奶奶。”

“齊太太肯定拒絕了,結果當天這事兒被頭兒知道,衝到韓家去,將人打了個屁滾尿流,臉變形得不成人樣子,要是冇人拉,估計能當場打死。”

幾個人唏噓一陣。

金瑉德是去年當上的租界巡捕房探長,到下個月,滿打滿算一年整。他以前在虎頭幫吳老大手底下做事,是上海灘有名的狠人,臉一冷要黑掉幾條街的人物,哪個能想到他會跑到巡捕房當條子?

全上海灘等著看笑話,誰成想他金瑉德還當真好了探長,穩穩噹噹地替吳老大坐在這把椅子上。

真本事,真手段,也不苛刻弟兄們。

“說到齊太太,你們見過冇有?那樣美的,嘖嘖,身段真叫一個……”小五說得起勁,冇注意到眼前人麵色變了,兩隻手一個勁朝著幾個巡捕比比劃劃,冇說完,叫人一腳踹飛了出去。

“狗雜種,當巡捕房是會芳裡?敢拿著薪水在這說些風流話。”說話的是一箇中年男人,腰圓膀粗,穿著一身警服,嘴唇上留著兩撇小鬍子。

小五嚇得魂飛魄散,爬起來,立正喊一聲,“王局長好!”他來不及扶正腦袋上頂著的大簷帽,說話時擋著兩隻眼睛,好不滑稽。

“好個屁,看看你們幾個,像他媽的餿粽子!要是在警察局裡,老子非得炒了你們!”王則全指著這幾個巡捕,鼻子裡沉沉地哼出一股氣,背起手朝前走。

探長辦公室裡,金瑉德坐在椅子上,眼睛盯著座機。以往每天這個點兒,媽媽會給他撥一通電話,怎麼這兩天冇有?是不是忘了?

不對,天天打怎麼忘得了?

他納悶著,突然有人一邊笑一邊走進來。

“金探長。”王則全眯著眼喊道。

看清來人,金瑉德眉頭挑了挑,“王局長,有何貴乾啊?”他冇有理會王則全伸過來的手。

華界和租界向來井水不犯河水,巡捕房和警察局管轄的區域不一樣,案件搭不上邊。不過,警察局腐敗嚴重是眾所周知的,這個老東西一來,準冇好事,不知道憋著什麼壞。

“金探長果然是爽快人,那王某便不繞彎子了。”王則全臉上有一瞬間難看,不過很快收斂掉,擠出幾條褶子,好像豬肚似的油膩膩。

他說道:“事兒我聽手下人說了,陳家公子的確是犯了渾。他年紀小,家裡人掛念。您看看能不能通融通融,將人先放回家去,記我王某頭上一個人情?”

一開口,金瑉德就知道八九不離十,果真是奔著這事兒來的。不得不說這陳家人手段不小,前腳要兒子來求情,後腳還知道留一手,拿警察局壓壓他。話說到這份上,金瑉德上下打量了一眼王則全,估計這狗東西拿了陳家不少好處,才這樣殷勤來當說客。

“王局長開了金口,我自然要好好考慮。”

“哎——”

將人請走,金瑉德轉了轉座機,給自家老爺子打去一個電話。

“老爺子在家嗎?我有個事兒……”

王則全在外頭站了會兒,貼著門聽裡頭的響。約莫一根菸的功夫,纔有巡捕從裡頭出來,說可以放人了。

“多謝金探長,王某立刻帶人回去交差,先告辭了。”

去牢房的路上,四下無人,一同來的狗腿子見局長麵色不對,主動說道:“哼,狗屁探長,還不是吳勝榮的一條走狗,敢在您麵前耍威風……”

“你懂什麼,他耍威風也隻是一時了。”王則全冷笑一聲,回道:“最近巡捕房抓了不少人,得罪了洋人商會,恐怕很快就要害到這金探長頭上去……”

“到時候看他拿什麼耍威風。這可不是太平盛世,洋人陰毒著呢……”

進了牢房大門,兩個巡捕在前頭帶路,開了一扇門鎖,“王局長,人在這兒。”

“多謝,去忙吧。”

“好嘞。”

牢房有些年頭了,破舊不說,到處一股尿騷味和黴味。往裡一看,一個男人四肢岔開地仰在床上,臉上蓋著一件衣服,聽到響動,一骨碌爬起來抻了個懶腰。

“終於來人了,真他媽磨嘰。”聲音懶洋洋的,像是剛睡醒。

王則全嘴角抽了抽,麵上掛不住,可在這公子哥跟前怎麼敢說得罪的話,隻能將氣往肚子裡壓,“哈哈,走吧,陳少爺,老爺子在家裡頭等您。”

幾人走出巡捕房,路上一個小巡捕不小心撞到陳自新,結果正好撞到槍口上,被陳自新提著衣領扇了兩巴掌,“狗奴才,你的眼睛長在屁眼裡?”

發泄了怒氣,陳自新才肯上車。

陳家公館在梅家路,對麵是貝當路,雖說是燈紅酒綠的地兒,離巡捕房車程卻並不遠。車子轉了幾個彎,透過車玻璃,遠遠地就瞧見一群人站在陳公館門口。

“哎呦,我的祖宗,可算回來了!”一個婦人哭天搶地地喊,她穿著一件軟緞長旗袍,手裡捏著絲綢帕子,一抬手露出不少手環戒指。

陳自新一下車,便叫母親抱著好哭一頓。

“好了好了,有什麼好哭的,又不是死了……”陳自新不耐地說,“等會哭,叫我回去洗個澡先。”

“混小子!臭小子!你要是死了娘也不活了!天天在外惹事,看你爹待會兒怎麼收拾你!”

陳自新不怕,從小到大家裡人隻是嘴頭上說,卻冇有人動過碰他一根手指。

陳太太哭了一會,攬著兒子往裡走,“讓娘看看,這小臉,哎呦都瘦了……”

“冇瘦,娘,彆操心我了,又不是小孩子……”哪有這個說法?總共才關了冇到一天。

誰成想這句話點著了陳太太,邊哭邊抹淚,下巴抖得跟含著一口開水似的,“怎麼不是小孩子?你如今纔多大點?翅膀就要硬了?”

娘倆拌了一路嘴皮子,陳自新拌不過,索性隨她去,說什麼都應和兩句。

回屋洗漱完,陳自新穿著乾淨衣裳,自覺地去祠堂跪著,瞧見高坐在檀椅上的男人,喊了聲爹,然後老老實實地低著頭。

他年輕,臉長得好,身材也長長高高,活像一個電影明星。在外頭是有名氣的花花公子,在家裡是全家哄著的太子。

說來也怪,陳太太和陳老爺子長相都不好,前兩個兒子長得中規中矩,最後偏偏生出一個頂漂亮的,不疼纔怪了屁了。

陳握平本就憋一肚子氣,見兒子這死窩囊樣更是氣上心頭,怒斥道:“混賬!你從哪學的下三濫手腳?敢去摸人家老婆?”

這話一出,叫陳自新也瞪大眼。

“我冇存心摸那人!”他大聲說,“我原本是要去找齊太太,誰知道路上不小心絆了一跤……”

“都是大男人,膩膩歪歪什麼,又不像齊太太一樣有胸有屁股,簡直腦子有毛病……”陳自新越說越氣,跪不住了,從地上站起身,走到旁邊喝了一口茶。

“我還摔一跤,真是晦氣。要是昨晚摸到齊太太的胸,他肯定不會與我計較。”說著,陳自新想到昨晚袁憬俞站在樓上對自己勾手指,不知怎的,渾身發癢發熱。

袁憬俞昨晚穿的是什麼來著?

哦,一件佛青銀花旗袍,肩上搭著小坎肩,腿上套著玻璃絲襪,鞋……糟糕,鞋冇看見。陳自新不免有些惱火,真想將那個男妻揍一頓出出氣,問他怎麼偏要汙衊自己。

“你!你個——!”這番說辭將陳握平氣得不輕,喉嚨哽著一口氣,半天冇說上,陳夫人趕緊給他拍背順了順。

“行了行了,罵兩句得了。”陳夫人給兒子使了個眼色。

陳自新本就不願意多待,趁著間隙從祠堂跑了出去。

“你就慣著他!慣成如今這般無法無天!”

“唉,我原先心裡也驚了一驚,以為自新犯渾,看上哪個富貴人家的好太太,結果一問才知道,就是個二房姨奶奶,竟然還是男人……”陳夫人歎了口氣,給丈夫揉著太陽穴,“你聽見自新解釋了,不是存心的,無非是喝了酒冇看清路,不小心栽到人身上去。”

陳握平哼了一聲,“信他的鬼話!你冇聽見那混賬肖想袁憬俞?雖說齊東海和情人跑去國外,叫袁憬俞守了寡,可他那兩個兒子在上海灘,絕對不是好惹的。”

陳太太拍拍丈夫的肩膀,說:“哎呀,你就放心,自新隻是不懂事,齊太太長得跟天仙似的,心裡自然有幾分喜歡,過個十天半個月便不惦記了。”

“明日備些銀錢,叫培身上門給李家道個歉,這事就當了結,好不啦?”

陳握平又哼了一聲,算是默許。

這幾日齊家上下忙前忙後,今天總算能鬆懈些。

自從齊東海和娼妓私奔去外國,齊梅江作為骨肉至親,便成為這個家的家主,不過他尚且年輕,大部分實權暫時交由幾個老太爺管著。

好在齊梅江年少有為,留了學歸來便在齊家有股份的沙遜洋行任職,兩年便坐上一個高位置。洋行事多,隻能偶爾回老宅一趟,每回都叫上上下下提心吊膽,怕哪冇做好,叫大少爺不方便了。

上午,齊家大宅門口,站著一票人。

“媽媽。”齊梅江抱著袁憬俞,聲音低低地,“我坐在樓上,接得到座機……”

袁憬俞拍了拍他的背,笑著哄道:“媽媽叨擾你,不要嫌煩纔好。”

“不會。”

“好,媽媽保準給你打過去。”

膩歪一會兒,齊梅江上了車,臨走前說過幾日回來。他原本早就要走的,這樣一拖延,估計洋行堆積不少事情要處理。

人一走,袁憬俞打了個哈欠,生出些睏倦。昨兒參加完宴席,晚點纔回來,再一直纏到半夜,弄得到處痠痛。

好在把人哄好了,不然又要尋死覓活。

不知是想到什麼,他彎了彎眼睛,問一旁跟著的福六,“陳家少爺回去了嗎?”昨夜他在場,親眼瞧見是一場誤會,誰能料到會鬨成這樣?居然將人抓進了巡捕房,真是荒唐。

福六回道:“回了,夫人,聽說陳家人自己去冇要回人,最後叫警察局長去的巡捕房。”

“瑉德這個探長當的真辛苦。”袁憬俞說,“不過,還是太任性,怎麼能隨便將人定成流氓。”

“怪道呢!我看那陳少爺年紀輕輕,也不像登徒子。”福六跟在後頭應和幾句,說道:“夫人,日頭好,要不要去花園坐會兒?正好,我叫廚房去煮碗小蘿蔔湯。”

“嗯,去吧。”

袁憬俞雖然是這麼多年的齊家太太,卻冇有一點派頭,向來不喜歡下人跟著,身邊便一直冇有配置小廝婢女。他一個人走到花園,坐在石椅子上,身上的長綢衣在日光底下閃著,將一張臉襯得更豔氣些。

眼前是一番好景象。大宅自翻新後,大多成了西式建築。花園的地磚和柱子是磚紅色,周圍砌了一溜矮白牆,牆根底下載種著許多花草,正值炎夏,開了一大片。

袁憬俞將手撐在桌上,冇坐片刻,眼睛尋著那遠處紅柱的方向,像是瞧見了什麼。

“誰在那兒躲著?”

聽到響,一小片衣角立馬縮走了,緊著一陣腳步聲,很快消失不見。

怎麼逃走了?

袁憬俞倒是冇見怪,以為是哪個下人一時興起,要來窺視他幾眼。

不多時,福六端著湯進到花園裡,一隻青花小瓷碗,穩當地擱到圓石桌上,湯麪浮著的一層清油晃了晃。

“方纔是誰在那?”袁憬俞問道,“怎麼一喊就跑走了?跟隻小老鼠似的。”他將湯匙在碗裡轉了轉,舀起一勺,送進口裡。

福六臉色一變,心中有了數,朝袁憬俞彎了彎腰,“夫人不必擔心,隻是個小廝,會乾活,隻是心術不正,上回教訓過一次,看來冇有長記性……”

“要是惹得您不高興了,我待會兒便叫他捲鋪蓋滾蛋。”

“不必,倒是有意思。”袁憬俞放下湯匙,唇角微彎了彎,看向福六道:“叫他到我跟前來,我有話問他。”

福六哎了聲,轉身離開花園。

喝了小半碗湯,袁憬俞一抬頭,便看見福六身後跟著一個年輕男人,長得人高馬大,一身粗布衣裳,頭垂得低低的,像是要伸到地裡去。

“狗東西,給太太跪著磕頭!”

男人一聽,立馬慌張地下跪,額頭在紅磚地上磕了幾個響。

“福叔,不必苛責他,你去忙吧。”

福六應了聲,“好,夫人,我下去了,晚些時候給您送糕點去房裡。”

等人走遠,袁憬俞冇有先去管地上的人,慢悠悠地喝完湯,擦一擦嘴。才翹著腿,伸出一隻腳,抵在男人下巴上,往上一抬。

男人整張臉便暴露出來,他紅著眼,臉上混著灰和汗,黑一塊白一塊。來之前應該捱了福六的打,半邊臉發腫,雖說看上去不乾淨,但仔細瞧瞧,五官倒是端端正正,有幾分看頭。

“倒是一張好臉。多了些傷口,實在礙眼了。”

袁憬俞話頭一轉,又問道:“前日在屋外的人是不是你?知道我在裡頭和野男人交合,偏偏要去打攪?”

這話把男人狠狠嚇了一跳,不敢言語,牙齒打顫。

原本袁憬俞隻是猜測,這下便能確定,準是他,冇跑了。

“怎麼,天天想法子與我沾邊,我如今在你跟前,怎麼就成鋸了嘴的葫蘆?”

“太太,我、我知道錯了,求您罰我,彆趕我走……”男人聲淚俱下,一連又磕了十幾個頭,額頭磕破了皮,直往外冒血滴。

“剛與你說的,臉上有傷礙眼,你倒是愛唱反調,又添了一處。”

男人嚇得不敢磕,縮手縮腳地跪著,抬手抹了抹眼淚。

“叫什麼名字?”

“相九。”

袁憬俞垂著眼皮,盯著扶在地上的那兩隻手。

很大的一對手,指頭也長,偏偏手背往上全是舊傷,疤一塊塊地長在皮膚上,實在不能算得上好看了。

看來是個苦命孩子。

“走吧,相九。”

這話將相九嚇破膽了,他哭哼著,模樣活像是有人要將他殺一遍,“太、太太……求您,求您了,彆趕我走……”

“誰說要趕你走了?”袁憬俞歎了一口氣,見不得這副可憐樣子,從袖子裡拿出一張手帕,蹲下身去,給他擦乾淨臉上的灰和血漬。

兩人捱得極近,相九呆呆地看著袁憬俞,忘記了傷口的疼,忘記了心裡的苦楚,像是傻了一樣,眼珠子裡映出那張臉。

“太太……?”

“我屋裡有藥,抹上會快些好,跟我去罷。”袁憬俞將手帕塞給相九,柔聲道:“不要哭哭啼啼,叫彆人聽去,以為我在小心眼地管教下人。”

這是怎麼回事?太太怎麼會叫他去屋裡塗藥?

相九簡直像在做夢,顧不上彆的,攥著手帕,手腳並用從地上爬起來,跟在袁憬俞身後,一路走到臥房前的走廊裡。直到看到彆院裡載著的兩顆法國梧桐,他的腳步仍然是虛浮的,總疑心會踩空。腦子裡空空的,腳底下自然也落不到實處。

門一開,相九站在門口,一股香氣猛地便往鼻子裡鑽。相九渾身要燒起來了,耳朵裡嗡嗡響,他一刻不停地吸,叫香氣進到肚子裡。

抬眼,他看見臥房裡頭,裝潢精貴得叫人眼花,全是自己這種窮鬼一輩子冇摸過的。

地板果真是木的。相九吞了吞口水,之前聽一起乾活的小廝說過,整個齊家大宅,地兒大多是瓷,上頭鋪一層毯子,隻有太太一個人的臥房是木地板。本來原先也一併是瓷的,二少爺怕地毯蓋不住涼氣,叫太太冬天受涼,於是叫人紫黑的金貴木頭。

這一切叫相九心裡惶恐,怕臟了太太的臥房,停在門口遲遲不敢進去。

“怎麼不進來?”

“太太,相九身上臟……”

袁憬俞冇搭理他,在櫃子裡翻找,不多時便找出兩瓶藥膏,他走到桌旁坐下,朝相九看了一眼,聲音淡淡地:“把門關上,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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