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美人心計-呂雉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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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清河郡接風宴上瞥見那抹紅衣,呂祿便再難忘懷。
回驛館後,聶慎兒起舞的模樣、眉眼間的硃砂痣,連同那些莫名閃過的畫麵,反覆在他腦海中浮現。他本是奉旨視察糧價,卻忍不住差人四處打聽 。
清河郡內,哪家的女子穿紅衣、擅歌舞,還生著那樣一雙勾人的眼。
“大人,打聽清楚了。” 侍從躬身回話,語氣帶著幾分謹慎,“那日接風宴上的女子,是城南迎春樓的頭牌,名叫聶慎兒。據說她唱得一手好曲,舞也跳得絕,不少達官貴人都為她而來。”
呂祿握著茶杯的手一頓,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
他放下茶杯,起身道:“備車,去迎春樓。”
侍從愣了愣,連忙勸阻:“大人,迎春樓終究是風月場所,您身為朝廷命官,去那裡恐有不妥……”
“無妨。” 呂祿語氣堅定,“我隻是去見故人,無關其他。”
迎春樓外車水馬龍,絲竹之聲隔著門簾都能聽得真切。
呂祿剛走進大堂,便被滿眼的熱鬨裹挾 。
賓客滿座,酒氣與脂粉氣混雜在一起,幾個打扮豔麗的女子正圍著客人說笑。而大堂中央的戲台旁,一抹紅衣格外顯眼。
聶慎兒正被幾個衣著華貴的男人圍著,她穿著貼身的紅衣,裙襬繡著細碎的金紋,勾勒出窈窕身段,眉眼間的硃砂痣在燈光下格外勾人。其中一個富商模樣的男人端著酒杯遞到她麵前,語氣輕佻:“慎兒姑娘,彆光顧著喝酒,陪我喝這杯,這錠銀子就是你的!”
聶慎兒接過酒杯,指尖輕輕搭在杯沿,笑容嫵媚卻不失分寸:“王老爺說笑了,慎兒今日嗓子不適,怕是陪不好您。不如讓其他姐姐陪您,可好?”
就在這時,她的目光掃過大堂門口,猛地頓住 。
呂祿身著青色常服,站在人群中,目光正落在她身上。聶慎兒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臉上的笑容僵了幾分,下意識地攏了攏紅衣裙襬 。
昨日見他時,她隻覺得這男人溫文爾雅,讓她心頭莫名悸動,如今在這風月場所再見,她竟有些不好意思,怕自己這副模樣,會讓他看輕。
聶慎兒避開王老爺的手,轉身快步走向後堂,對迎上來的紅姨低聲道:“媽媽,我今日身子不舒服,想先回房休息。”
紅姨正忙著招呼客人,聞言皺起眉頭,拉著她走到一旁,壓低聲音道:“慎兒,你怎麼回事?今日來的都是貴客,王老爺、李公子,哪個不是衝你來的?你要是走了,這些人鬨起來,迎春樓可擔待不起!”
聶慎兒垂著頭,手指攥緊衣角:“媽媽,我是真的不舒服,頭好暈。”
她自小被杜雲汐的舅舅丟棄,是紅姨把她養大,對紅姨有感激,卻也清楚自己不過是迎春樓的 “招牌”。這些年陪酒、唱曲,靠的就是這副好皮囊和懂人心的本事,可今日見了呂祿,她竟不想再在他麵前扮演這副 “逢迎” 的模樣。
紅姨還想再勸,一道沉穩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讓慎兒姑娘休息,這些,夠不夠?”
兩人回頭,隻見呂祿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手中托著一錠沉甸甸的金子,遞到紅姨麵前。金子在燈光下閃著耀眼的光,紅姨的眼睛瞬間亮了,連忙接過金子,臉上堆起笑容:“夠了夠了!太夠了!客官您真是大方!慎兒,還不快陪這位客官去樓上雅間休息,好好伺候!”
聶慎兒抬頭看向呂祿,眼底閃過一絲複雜 。
有感激,有羞澀,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期待。她知道,自己昨日見他時便已 “一眼萬年”,如今他為自己解圍,這份心意,她怎會不懂?
呂祿看著她,語氣溫和:“你不舒服,便去雅間歇會,我在外麵等你,不會打擾你。”
聶慎兒心裡一暖,點了點頭,跟著紅姨走向樓上雅間。
雅間內,聶慎兒坐在窗邊,看著樓下的熱鬨,心跳仍未平複。
她想起昨日接風宴上,他看著自己跳舞時的眼神;想起今日他為自己拿出金子時的果斷;想起那些莫名閃過的、與他相守的畫麵,臉頰不禁泛起紅暈。
而雅間外,呂祿站在走廊上,望著遠處的夜空,腦海中全是聶慎兒的模樣。他知道,自己這趟清河郡之行,本是為了公務,卻冇想到,會遇到這樣一個讓他心動的女子。
自那日以金子為聶慎兒解圍後,呂祿便成了迎春樓的常客。
每日處理完清河郡的視察公務,他便會換上常服,避開人群,悄悄走進迎春樓後院的雅間。那裡是他與聶慎兒約定的地方,冇有大堂的喧囂,隻有兩人相對的安靜。
有時他會帶一束剛采的白菊,放在雅間的案上,襯得滿室清雅;
有時會帶一塊從鹹陽城帶來的桂花糕,看著聶慎兒小口品嚐,眼底滿是溫柔。
聶慎兒也會為他唱曲,不再是大堂裡那些迎合客人的豔曲,而是她自小學會的、帶著鄉野氣息的小調,歌聲輕柔,伴著窗外的夜風,格外動人。
這日,呂祿剛走進雅間,便見聶慎兒坐在窗邊,手中拿著一支玉簪,指尖輕輕摩挲著簪頭的花紋,神色帶著幾分恍惚。他走過去,在她對麵坐下,輕聲道:“今日怎麼了?神色這般恍惚。”
聶慎兒回過神,將玉簪放在案上,勉強笑了笑:“冇什麼,隻是想起一些舊事。”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呂祿,眼神裡帶著幾分猶豫,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自卑 。
這些日子,呂祿待她的好,她都記在心裡,可越是這樣,她越害怕,害怕自己的身世會配不上他,害怕這份好隻是短暫的溫存。
沉默片刻,聶慎兒還是咬了咬牙,抬頭直視著呂祿的眼睛,聲音帶著幾分顫抖:“呂大人,我有句話想問你。”
“你說。” 呂祿看著她認真的模樣,心中隱約有了預感,卻還是溫和地應著。
“若是…… 若是我並非完璧之身,你還會像現在這樣待我嗎?” 聶慎兒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我在迎春樓長大,雖守著底線,可在外人眼裡,終究是風月場所的女子。若有朝一日,你發現我並非你想象中那般‘乾淨’,你會不會嫌棄我?”
說完這話,聶慎兒便低下頭,手指緊緊攥著衣角,不敢看呂祿的眼睛。
她怕從他眼中看到厭惡,怕這份剛剛萌芽的情愫,會就此破滅。
呂祿看著她緊張的模樣,心裡一疼,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涼,還在微微顫抖,他輕聲道:“慎兒,你怎麼會這麼想?”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鄭重:“流落青樓從不是你的本意,是命運對你不公。你在這樣的地方,卻能守住自己的底線,保持本心,這已經很難得。況且,我喜歡你,是因為你這個人 。喜歡你唱曲時的溫柔,喜歡你麵對客人時的從容,喜歡你偶爾流露的脆弱,與你的身世、與你是否是完璧之身,冇有半分關係。”
他握緊她的手,眼神堅定:“就算你真的不是,那又怎麼樣?那些不過是外在的標簽,不是你的錯,也不該成為你被嫌棄的理由。我呂祿愛的,從來都是你這個人,不是其他。”
聶慎兒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震驚,還有幾分不敢置信。她在迎春樓待了這麼多年,見多了男人的逢場作戲,聽多了虛情假意的甜言蜜語,卻從未有人像呂祿這樣,如此堅定地告訴她,她的過去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本身。眼淚瞬間湧了上來,她卻用力忍住,聲音帶著哽咽:“大人,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我們不過是萍水相逢,你明明可以找更好的女子,為什麼偏偏是我?”
呂祿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彷彿很久以前,他也這樣被她追問過,而他的回答,從未改變。
他輕聲道:“我也不知道。或許是命中註定吧。第一次在接風宴上看到你跳舞,我就覺得心跳加速,腦海中還閃過很多與你有關的畫麵,像是我們早已認識很久。這些日子與你相處,我更確定,你就是我想找的人。”
“命中註定……” 聶慎兒低聲重複著這四個字,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卻不是因為悲傷,而是因為感動。她反手握住呂祿的手,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心中的不安漸漸消散 。
或許,真的像他說的那樣,他們的相遇,是命中註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