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美人心計-呂雉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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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匆匆,青寧遠赴代國已過一月。
未央宮呂雉在莫離的陪伴下走進殿內,目光落在正批閱奏摺的劉禦身上,語氣帶著幾分鄭重:“禦兒,如今你登基已有數月,年齡也不小了,皇後之位空置許久,關乎國本,至關重要。你心裡,可有合適的人選?”
劉禦放下手中的竹簡,抬眼看向呂雉,早已猜到母親的來意,語氣平靜:“母後,兒臣明白皇後之位的重要性。身為天子,皇後該立誰、不該立誰,兒臣心中一直清楚。自古以來,帝王立後最忌外戚專政 。兒臣身上本就流著呂家的血,如今母後已是太後,呂家權勢已不容忽視;若再立呂家女子為後,呂家一門出太後、皇後,權勢滔天,恐會引起朝堂動盪,這並非大漢之福。”
他頓了頓,繼續道:“何況呂家如今並無出色之人。呂祿雖對音律有些研究,可論朝政、論軍事,皆不足以支撐門戶;其他族人更是藉著母後的名頭,在朝中肆意妄為。這樣的家族,若再添一位皇後,隻會讓他們更加肆無忌憚。”
呂雉聞言,輕輕點頭,卻話鋒一轉:“你說的道理,母後都懂。呂家確實冇有能挑大梁的人,一個呂祿,也撐不起呂家的將來。可禦兒,你姐姐樂兒的夫婿張敖,與小妾生下的女兒張嫣,你還記得嗎?那孩子雖年齡小,卻生得粉雕玉琢,模樣周正。你若娶她為後,咱們呂家與張家聯姻,才能真正擰成一股繩,呂家也能藉著這層關係更穩固,你這個皇帝的位置,才能坐得更穩。”
“張嫣?” 劉禦眉頭瞬間擰緊,隻覺得頭大。張嫣今年才七歲,不過是個剛到他腰際的孩子,母親竟想讓她做皇後,這與童養媳何異?他壓下心底的不適,語氣堅定:“母後,嫣兒在兒臣眼裡,隻是親侄女,是姐姐的女兒。先不說她隻有七歲,尚未及笄,單論這輩分與年齡,兒臣也斷斷不能讓她做皇後!兒臣不是需要靠聯姻才能穩固地位的懦弱皇帝,更不需要用外戚的勢力來撐場麵。”
他站起身,走到呂雉麵前,目光坦蕩而有力:“母後,兒臣知道您是為了兒臣好,也為了呂家。可兒臣現在不是當初那個需要您護著的小孩子了,兒臣是大漢的天子!如今朝堂之上,蕭何、曹參等老臣皆服兒臣;軍中將領,也多是兒臣一手提拔;就算父皇在世,以兒臣現在的勢力,他也無法輕易壓製。兒臣有能力守住這江山,無需靠聯姻來鞏固根基。”
呂雉看著兒子挺拔的身影,聽著他擲地有聲的話,心頭猛地一顫 。
這是她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自己的兒子真的長大了,是能獨當一麵、掌控朝堂的大漢天子。
她沉默片刻,仍不甘心:“可禦兒,嫣兒做了皇後,後宮才真正在咱們自家人手裡。你是母後的孩子,母後絕不會害你!你現在剛登基,根基終究還是淺了些,娶了嫣兒,呂家與張家聯手,你才能更快地掌控大權,堵住那些老臣的嘴!母後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你,也是為了劉家的天下!”
“母後,兒臣明白您的苦心,可兒臣有自己的底線。” 劉禦拿起案上的一疊奏摺,遞到呂雉麵前,
“您看,這些奏摺,全是參奏呂家子弟的。 他們藉著您的名頭,在民間強占土地,在朝堂上打壓異己,把朝堂和民間攪得烏煙瘴氣,百姓怨聲載道,大臣們也頗有怨言。如今呂家已有太後撐腰,權勢已然過盛;若再添一位皇後,呂家子弟隻會更加無法無天,到時候天下大亂,豈非得不償失?”
他語氣懇切,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母後總說天下是劉家的,難道兒臣這個劉家的天子,還不值得您信任嗎?無需多言,立嫣兒為後的事,兒臣絕不會答應。不過兒臣可以給她一個郡主的封號,若母後願意,也可讓她進宮,由您親自撫養,讓她在您身邊長大。”
呂雉看著劉禦堅決的眼神,知道此事已無轉圜餘地。她輕輕歎了口氣,眼底閃過一絲失落,卻也帶著幾分欣慰。
兒子有自己的主見,有掌控江山的能力,這或許纔是劉家之幸。她點了點頭:“罷了,禦兒,母後知道你的心思了,此事…… 母後便不強求了。”
說完,她轉身對莫離示意,兩人並肩走出未央宮。
呂雉回頭望了一眼未央宮的殿門,輕聲對莫離道:“咱們的陛下,是真的長大了。”
建章宮殿門推開,昌平公主劉樂快步迎上:“母後,您從未央宮回來,弟弟他…… 怎麼說?嫣兒做皇後的事,他應了嗎?”
呂雉在莫離攙扶下坐至軟墊榻上,端過侍女遞的熱茶,指尖摩挲杯沿,未答先問:“樂兒,你還記得二十年前,你和禦兒被項羽擄走的日子嗎?”
劉樂臉上急切僵住,攥緊裙襬,好奇為什麼呂雉會問這些,隻好壓住心裡麵的疑問:“女兒怎會不記得?那三年在楚軍冷宮裡,冬天無炭火,夏天滿蚊蟲,頓頓發黴粟米,日日怕被項羽殺了祭旗,冇有一天能忘。”
“既冇忘,就該清楚,如今未央宮龍椅上的,不隻是你弟弟,更是大漢天子。” 呂雉放下茶杯,語氣陡然嚴肅,“你是昌平長公主,食邑萬戶、華服加身,可這尊榮是天子給的、大漢給的。尋常家事能算計,天子後位、朝堂根基,不是你能置喙的 —— 更不能算到天子頭上。”
劉樂心一沉,知劉禦已拒,卻仍不甘心:“可母後,張敖您清楚!論政治,他連封地奏摺都看不懂;論軍事,騎馬都能摔下來!當年女兒嫁他,不過因他是趙王張耳之後,能幫襯弟弟。嫣兒雖喊弟弟‘舅舅’,卻無血緣,她做皇後,能鞏固張、呂、劉三家聯絡,對大漢、對呂家難道不是好事?”
“放肆!” 呂雉猛地拍桌,茶水濺落織錦桌布,“你是長公主,該有的儀態分寸呢?後位是國本,不是你拉攏外戚的工具!”
劉樂被嚇一跳,收斂神色躬身:“女兒知錯,隻是不甘心…… 這輩子嫁張敖本是犧牲,隻想讓嫣兒做皇後,幫張家、呂家多掙權勢,難道也錯了?”
“你的不甘心,比得過大漢顏麵、天子威嚴嗎?” 呂雉打斷她,語氣痛心,“自古以來,表哥娶表妹尚可,舅舅娶侄女,傳出去豈不讓天下恥笑皇室?後位是天下表率,要助天子穩朝綱,容不得半分私心!”
她看著劉樂垂淚,放緩語氣卻仍帶警告:“樂兒,你忘了劉如意的下場?禦兒雖念姐弟情分縱容你,可他是天子,‘至親可殺’的道理你該懂。當年在沛縣,母後隻盼你平安嫁尋常人,可你近年藉著長公主名頭,縱容張家子弟私占良田、欺壓百姓,還想插手後位,你以為禦兒不知情?他不過是念情分不計較!”
劉樂渾身一顫,抬頭時臉色慘白 。
想起劉如意 “意外” 溺亡的平靜、母親處置太子恩師的狠厲、弟弟看透人心的眼睛,後背滿是冷汗,想辯解卻聲音發顫,說不出完整的話。
呂雉看著她驚慌模樣,心雖軟卻仍狠聲道:“母後已老,天下終究是劉家的、禦兒的。你安安分分做長公主,憑著禦兒對你的情分,尊榮不會少,張家也能安穩。若再縱容張、呂子弟胡作非為,甚至插手朝政後宮,哀家不介意親自清理門戶 ,包括張家。”
劉樂徹底清醒,眼淚落下卻非因委屈,而是後怕。
她深吸一口氣,擦乾眼淚躬身:“女兒知道了!皇後之位不再提,張、呂子弟我會嚴加管教,再敢胡作非為,女兒定第一個不饒!”
她心裡忽然想通 。
張敖雖無能,自己仍是長公主,大不了讓他多納妾,自己養些麵首,將來生個聰明孩子,不比糾結後位強?
呂雉看著她清明的眼神,輕輕點頭,又補了句意味深長的話:“你能想通就好。樂兒,你要記住,世家大族從不是靠聯姻撐起來的 。聯姻隻能解一時之急,靠的是後輩有能、能立住腳跟。呂家如今缺的不是皇後的助力,是能扛事的子弟;張家若一直靠你這個長公主撐著,冇有後輩爭氣,遲早要敗落。你回去後,多盯著張、呂兩家的小輩,教他們讀書習禮、懂分寸,比琢磨後位有用得多。”
劉樂聞言一怔,隨即躬身應道:“女兒記下了,多謝母後教誨。”
呂雉揮手:“回去吧,好好想想自己的身份,彆讓貪念毀了自己和張家。”
劉樂躬身告退,走出建章宮,秋風一吹才覺手心滿是冷汗。
她望向未央宮方向,終於清楚 。那個曾喊她 “阿姊” 的弟弟,已是掌控生殺大權的帝王,她唯有守好本分,才能保住性命與尊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