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商芸的哥哥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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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荏苒,歲月如梭,日子在筆墨書香與市井煙火中一天天悄然流逝。
三年光陰,足以讓一個懵懂少年褪去青澀,長成挺拔沉穩的模樣,也足以讓一份堅定的執念,在日複一日的努力中,漸漸靠近目標。
商昭本就資質極佳,又有著任務者的靈魂加持,心性沉穩、悟性極高,再加上三年來日夜苦讀、勤耕不輟,未曾有過半分懈怠,進步神速。
昔日十五歲的少年,如今已十八歲,身姿愈發挺拔,眉眼間的沉穩與銳利更甚,一身書卷氣縈繞周身,舉手投足間,既有世家公子的氣度,又有文人的清雅,更藏著不容小覷的鋒芒。
這一年,府試如期舉行,商昭胸有成竹奔赴考場,憑藉著紮實的學識與沉穩的心態,一路過關斬將,順利考中秀才。
訊息傳回商家,舉家歡慶,商父商母臉上滿是自豪與欣慰,商芸更是喜不自勝,整日裡哥哥長哥哥短,比自己考中還要開心。
考中秀才,隻是商昭科舉之路的第一步,他並未有絲毫驕傲自滿,反而愈發謙遜勤勉。白日裡,他依舊閉門苦讀,鑽研古籍經典,研習應試之策,書房裡的燈光,常常徹夜不熄;閒暇之時,他也會幫著商父打理一些商鋪的瑣事,學習經商之道,同時時刻留意著文家的動向——他從未忘記文正這個偽君子,從未忘記商芸未來的悲劇,時刻警惕著,不讓劇情朝著既定的軌跡滑落。
這一日,天朗氣清,陽光正好。
商父商母想著近日商鋪的生意有些起伏,便打算帶著已經十五歲的商芸一同去商鋪視察,叮囑商昭在家安心讀書,不必隨行。
商昭自然應允,送走父母與妹妹後,便獨自來到書房,閉門苦讀。
書房內,墨香嫋嫋,陽光透過窗欞,灑在攤開的宣紙上,字跡清晰可見。商昭端坐於書桌前,手持毛筆,時而凝神思索,時而揮毫潑墨,神情專注而認真,周身的氣息沉靜而內斂,彷彿與這滿室書香融為一體,外界的一切喧囂,都無法打擾到他。
不知過了多久,書房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緊接著,阿福憨厚的聲音傳了進來,帶著幾分恭敬,又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少爺,門外有位老婦人求見,說是……說是老爺的舊友,特意前來拜訪老爺。”
商昭手中的毛筆微微一頓,墨汁在宣紙上暈開一小團墨跡,他卻未曾在意,緩緩抬起頭,眼底掠過一絲瞭然的神色,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冰冷的弧度。
不用想,他也知道,這位所謂的“老爺的舊友”,究竟是誰——除了文正的母親,文婆子,還能有誰?
商昭緩緩放下手中的毛筆,用錦帕擦了擦指尖的墨漬,語氣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對著門外沉聲道:“告訴她,爹孃今日不在家,外出辦事了,讓她改日再來吧。”
“是,少爺!”阿福不敢多問,連忙應了一聲,轉身快步朝著大門走去。
大門外,文母身著一身洗得發白、打滿補丁的粗布衣裳,頭髮花白,麵容憔悴,臉上佈滿了歲月的痕跡,眼神裡帶著幾分侷促,又有幾分不易察覺的貪婪與算計。她站在商家氣派的大門外,看著硃紅的大門、高高的門檻,再看看自己身上破舊的衣裳,心中滿是嫉妒與不甘——想當初,文家與商家也是門當戶對,若是文父冇有早死,若是文家冇有落魄,她怎會落到這般境地?若是文父還在,她的正兒,也能像商昭一樣,錦衣玉食,安心讀書,不必像如今這般,連一頓飽飯都快要吃不上。
就在文母暗自思忖、心中的嫉妒愈發濃烈之時,阿福快步走了出來,對著她躬身行了一禮,語氣恭敬卻疏離:“老夫人,實在對不住,我家老爺和夫人今日外出辦事,不在家中,您還是改日再來拜訪吧。”
文母臉上的期待瞬間僵住,隨即又強裝出一副溫和的模樣,擺了擺手,語氣故作豁達:“無妨無妨,既然賢弟賢妹不在家,那我改日再來便是。勞煩小哥代為轉告一聲,就說文家老婆子來過了。”
“小人記下了,老夫人慢走。”阿福躬身應道。
文母點了點頭,轉身緩緩離去,可一走出商家的視線,她臉上的溫和與豁達便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怨毒與不甘。
她一邊走,一邊在心中暗自咒罵、胡思亂想:“什麼外出辦事,分明就是看不起我,看不起落魄的文家,故意避而不見!要不是文家落魄,要不是我那死鬼丈夫走得早,我的正兒也能像商昭一樣,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也能考中秀才,將來金榜題名,風光無限!”
她越想越氣,越想越不甘,隻覺得所有的不幸,都是命運不公,都是商家無情,卻從未反思過,文家的落魄,從來都不是彆人造成的——文父死後,商家念及舊情,也曾給予過文家不少銀錢,足夠他們母子二人解決溫飽,甚至有餘錢供文正讀書。可文母不善於經營,又極度溺愛文正,將所有的銀錢都一股腦地給了文必正,讓他安心讀書,自己卻寧願吃苦受累,也不肯動一分一毫;而文必正,雖是有聰明,也考中了秀才,卻心性清高、眼高手低,自視甚高,覺得自己是讀書人,高人一等,寧願看著母親沿街漿洗衣服、受儘屈辱,也不肯放下所謂的“身段”,抄書、講學,補貼家用,改善家境。
一路怨懟著,文母終於回到了自己那破舊不堪的家——一間低矮、狹小的土坯房,牆壁斑駁,屋頂漏風,屋內陳設簡陋,隻有一張破舊的木板床、一張殘缺的書桌,還有幾個破爛的陶罐,處處透著貧寒與破敗,與商家的氣派奢華,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她剛走到家門口,就聽到一個尖酸刻薄的老婆子的聲音,帶著幾分不耐煩,朝著她嗬斥道:“文婆子,你還愣在那裡做什麼?還要不要繼續漿洗衣服了?我這一堆衣服,急著要穿,你要是不想做,有的是人想做!”
文母渾身一哆嗦,瞬間收斂了心中的怨毒與不甘,臉上立刻堆起諂媚的笑容,快步走上前,連連點頭哈腰:“要要要!王婆子,我要做,我這就做!實在對不住,讓您久等了,我這就給您洗衣服,保證洗得乾乾淨淨、漂漂亮亮的!”
那個被稱作王婆子的老婆子,是鎮上一個小富人家的管家婆子,平日裡就尖酸刻薄、欺軟怕硬,看著文母落魄,便時常刁難她,給她的衣服又多又臟,給的工錢卻少得可憐。
王婆子瞥了文母一眼,滿臉不屑,隨手將一個沉甸甸的木桶扔在文母麵前,木桶裡裝滿了臟衣服,散發著淡淡的異味:“知道就好,趕緊拿去洗,天黑之前必須洗完送回來,要是洗得不乾淨,或是誤了時辰,工錢就彆想要了!”
“是是是!多謝王婆子,多謝王婆子!我一定按時洗完,一定洗乾淨!”文母連忙躬身應道,小心翼翼地抱起沉重的木桶,腰彎得更低了,臉上滿是卑微與討好。
王婆子冷哼一聲:“也不知道你是真的蠢還是假的蠢,還想讓你兒子中舉,切!”,甩了甩袖子,轉身揚長而去,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冇有給文母。
文母抱著沉重的木桶,艱難地走進屋內,剛一進門,就看到文正端坐於那張殘缺的書桌前,手持書籍,故作專注地看著,身上穿著一身還算乾淨的青布長衫。
想到了那個婆子的話心裡麵想:“他們是嫉妒我,我的正兒肯定能中舉,等到那一天定然讓這些人都冇有好下場。”
看到文正認真讀書的模樣,文母心中的委屈與不甘瞬間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期盼與憧憬。
她小心翼翼地將木桶放在牆角,生怕打擾到文必正,嘴角帶著欣慰的笑容,在心中暗自盤算著:“沒關係,我再苦再累也值得,隻要正兒好好讀書,將來考中舉人、進士,金榜題名,我們文家就能揚眉吐氣,就能過上好日子!到時候,商家的財產,還不是遲早都是我們正兒的?商昭能考中秀才,我家正兒比他更聰明,將來一定能比他更有出息!”
她滿心都是這樣的美夢,完全不曾想過,文必正已經考了兩次秀才,才勉強中了秀才,日後進京趕考,需要大量的銀錢打點、路費、食宿,這些錢,憑她漿洗衣服那點微薄的工錢,根本遠遠不夠;更不曾想過,文父死後,商家接濟的那些銀錢,若是她善於經營,或是文正肯放下身段補貼家用,文家也不至於落魄到這般境地,至少能解決溫飽,安穩度日。她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文正身上,卻從未看清過,自己的兒子,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文正其實並冇有真正靜下心來讀書,他隻是故作專注,實則早已被門外的動靜打擾,心中滿是不耐煩。
看到文母走進來,還站在一旁傻笑,他更是覺得礙眼,眉頭緊緊皺起,語氣冰冷,帶著幾分嫌棄,對著文母嗬斥道:“娘,你站在那裡做什麼?吵到我讀書了!趕緊去洗衣服,彆在這裡礙眼!”
文母臉上的笑容一僵,隨即又連忙點頭,語氣依舊溫順,帶著幾分討好:“好,好,娘這就去,娘這就去!正兒,你在家好好讀書,彆累著自己,娘洗完衣服,就給你做吃的。”
說完,文母便不敢再多停留,連忙拿起牆角的木桶,急匆匆地走出屋內,朝著河邊的方向趕去。她的背影,瘦弱而卑微,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淒涼,可她的心中,卻依舊充滿了憧憬,滿心都是文必正金榜題名、揚眉吐氣的模樣,絲毫冇有察覺到,自己的付出,終究隻會是一場徒勞,自己的美夢,終究隻會破碎成渣。
文母走後,文必正猛地將手中的書籍扔在桌上,臉上露出幾分煩躁與不甘,眼底滿是嫉妒。他想起商昭考中秀才時的風光,想起商家的富庶與氣派,想起自己如今的窘迫,心中的嫉妒與怨恨,如同野草般瘋狂生長。他不甘心,不甘心自己比商昭差,不甘心文家比商家落魄,不甘心自己要靠著母親漿洗衣服度日。
可他從來都不會反思自己,從來都不會想著,如何通過自己的努力,改善家境,減輕母親的負擔,反而將所有的不甘與怨恨,都藏在心底,暗暗發誓,將來一定要功成名就,一定要超過商昭,一定要讓商家付出代價,一定要讓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都對他俯首稱臣。隻是他的這份發誓,冇有半分腳踏實地的努力,隻有滿心的虛榮與算計,如同空中樓閣,終究難以實現。